《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71、入赘，我可以

　　段熹突然陷入一个怀抱，瞿筠轻轻揽住了她。

　　他身上冷冽却温暖的气息压住了那股并不存在的雨腥味儿。

　　段熹将脸埋进瞿筠的脖颈里，贪心地吮吸着他的味道。

　　瞿筠一点点拍着段熹的后背，低声轻哄：“没事，没事……”

　　“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

　　段熹迟疑一瞬，还是摇摇头，她不想将瞿筠单独留在这片雨幕里。

　　瞿筠也不强求，“好，那就靠在我怀里。”

　　雨仿佛形成了一道屏障，单独将段熹和瞿筠圈了起来，隔绝了段铖和唐栎。

　　瞿筠等段熹缓过来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两人。

　　他爱段熹，所以在面对唐栎和段铖时，愿意暂时摒弃瞿筠这个身份；

　　也因为他爱段熹，所以现在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瞿筠。

　　瞿筠弯起桃花眼，笑意不达眼底。

　　声音凉薄至极：“两位现在才来关心，是不是有些晚了？”

　　“甚至……”他把玩着段熹的发尾，“甚至显得有些假惺惺。”

　　唐栎和段铖的脸色顿变，张着口刚想反驳什么，就听见瞿筠接着说：

　　“唐女士，当初的抚养权是你主动放弃的。”

　　瞿筠能理解唐栎恨里掺杂着爱的心情，可这不是她突然放肆闯进段熹生命，并指手画脚的理由。

　　唐栎的肩立刻沉了下去，一直挺直的脊骨变成了弯曲的弓。

　　男人的眼神又落到段铖身上。瞿筠突然哂笑一声：“段铖先生，对于你的出现我很意外，我没料到你会来美国。”

　　“所以，我高兴你还记得段熹三叔这个身份，没有丧心病狂到只记得自己是段铖。”

　　瞿筠声音温润，一副谦谦君子的形象：“我很感激你对段熹这微弱且迟来的血脉亲情。”

　　“但是，”他眼尾朝下压了几分，笑意明显淡了，“比起唐栎，你更没资格。”

　　窗外雨大得有些恐怖，仿佛可以穿透屋顶，让屋内那道隔绝四人的雨幕越来越厚。

　　雨幕厚到段熹几乎看不清对面和她血脉相连的两人。

　　瞿筠口中忽然尝到一点苦味，一垂眼，硕大的泪珠正接二连三的滚出。

　　瞿筠在哭。

　　雨声盖过了他的哭声。

　　瞿筠将段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哀怜地蹭了蹭她。

　　世界上和段熹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在她二十二岁这年才施舍出一点点关心。

　　瞿筠在这雨声和泪珠中，想到了那个瘦弱无助的段熹。

　　他的心脏被狠狠攥起，酸涩和难过将他腐蚀得七零八落。

　　瞿筠爱怜般的贴了贴段熹的右耳：“不怕，不怕。”

　　唐栎和段铖陷入长久的沉默，屋内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

　　他们垂下眼睫，遮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可怜的段熹。

　　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减轻一点他们的罪过。

　　他们似乎能看见有两根血管从他们的体内爬出，黏在段熹的脊骨上。

　　唐栎、段熹、段铖，三个人永远都被血缘禁锢着、牵绊着。

　　或许是雨滂沱的可怖，血缘的红线竟然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唐栎知道神佛不会原谅她了。

　　雨不知下了多久，雨势终于小了。

　　四人间的雨幕薄了不少，唐栎能从模糊中窥见那一端的段熹了。

　　唐栎滚了滚嗓子，艰涩喃喃：“段熹……”

　　“对不起。”

　　段铖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

　　段熹忽然从瞿筠怀里直起身子，她冰凉的指尖捏着瞿筠的手心，固执至极：“我一定要和瞿筠在一起。”

　　“我一定，”她死死盯着对面两人，“我一定要和瞿筠结婚。”

　　说完，她浑身都脱了力，留下一个疲惫削瘦的背影。

　　段熹回了房间，门砰地被关上，她物理意义的隔绝了那两人。

　　唐栎被关门声震得发怔，她望向早就消失的背影，她想，她做错了。

　　屋内剩下的三人，相对无言。

　　段铖自知自己再没有理由呆在这，随口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瞿筠疲惫的捏了捏眉心，神色倦怠的看向唐栎：“您呢？”

　　“是要留下来用晚餐吗？”

　　他起身，挽起袖子，“那我亲自下厨。”

　　“不用了。”唐栎张口阻止，“瞿先生，坐下吧。”

　　她掖了掖自己的碎发，“我再说几句话就离开。”

　　瞿筠噙着温和的笑：“您说。”

　　唐栎的目光描摹了一遍面前男人的面孔，她妥协似的轻叹一口气，认命道：“你确实是段熹喜欢的类型。”

　　“其实，”唐栎剖开自己的心，声音缓缓：“我并不会因为你刚才的那一番话而改变我自己的想法。”

　　“我依旧不赞同你和段熹结婚。”

　　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相差七岁。”

　　“虽然现在从外貌来看……”她眼神落到瞿筠脸上，审视一番：“你们看不出来什么差距。”

　　“可以后呢？”

　　“你比她大七岁，你考虑过生老病死吗？如果你早她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到时候我也肯定早就去世了，那这个世界又只剩段熹一个人。”

　　雨已经停了，唐栎喉头滚了滚，酸涩冲上眉心。

　　她压了压自己发抖的声音：“当然了，你可能会说，还有你们的孩子陪着她。”

　　唐栎话头顿了顿：“可是按现在来看，段熹身体虚弱，她或许承受不住生小孩这个鬼门关。”

　　“不过以后身体调理好了的话……”

　　“可段熹应该也不会想要宝宝，她那么怕疼，那么瘦弱……”

　　“但你瞿筠应该会要小孩，你的瞿溪，总要有人继承。”

　　唐栎一个劲儿的喃喃着。

　　唐栎终生未婚，没有小孩。她都想好了，给段熹挑一个性子软弱的男生入赘，再从旁支选一个小孩儿，培养段氏和唐氏集团的继承人。

　　可段熹执意要和瞿筠结婚，唐栎觉得按瞿筠心狠手辣、权力至上的性子，是一定会要小孩的。

　　“不会。”瞿筠突然冷声打断唐栎的话。

　　他摘下眼镜，唐栎的面孔瞬间在他眼前模糊。

　　瞿筠声音平淡：“我不想要小孩。”

　　他摩挲着眼镜的镜角，长睫垂下，“在这件事上，我和您的想法是一致的。”

　　依段熹的身体状况，瞿筠绝不会冒险让段熹去生子的鬼门关徘徊一圈。

　　他不敢赌。

　　“不过……”他掀起眼皮，眸色温柔：“以后要不要小孩，决定权不在我，在段熹。”

　　“如果段熹想要小孩，那我会全力配合，如果不想，那就不要。”

　　唐栎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但你的瞿溪怎么办？”

　　瞿筠突然哂笑一声：“一个瞿溪而已，继承人是谁并不重要。”

　　他满不在乎道。

　　“瞿家的孩子和……私生子那么多，我随便挑一个品行端正的小孩来培养就好了。”

　　唐栎诧异至极：“你费了那么大的力夺走瞿溪，最后竟然甘心……”

　　“那可是你的心血。”

　　瞿筠忽然摇摇头，低低笑出了声。

　　他没应唐栎的话，眼神柔和的看向窗外的小雨，思绪不知道回到了哪一刻。

　　外界的所有人都像唐栎一样，认为瞿溪就是瞿筠的全部，他一定会将瞿溪牢牢抓住手中，哪怕死了也要掌控瞿溪集团。

　　可只有瞿筠自己知道，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要夺权。

　　除了确实憎恶瞿父，还因为段熹随口的一句话。

　　他还记得有一年新年，段熹笑着对他说：“哥哥，你这么好看，以后一定要站在山顶上。”

　　瞿筠问：“为什么？”

　　段熹歪着透想了想：“嗯……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炫耀了啊。”

　　她解释道：“你是我爸爸的人，就相当于是我的人，我有你这么个好看的人，当然要向全世界炫耀。”

　　“这样，他们既羡慕，又没法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段熹高扬起眉尾，眼尾染上了些得意洋洋。

　　她随口一说、早就淡忘了的这些话，被瞿筠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瞿筠并不是非要瞿溪不可，他只是想借着瞿溪站在山顶上。

　　这样才有资格成为被小姐炫耀的东西。

　　至于瞿溪百年后谁掌管，他根本就不在乎。

　　“算了。”唐栎别开眼，转了话头：“你能这样想，最好。”

　　“不过，我还是不同意。”

　　她的态度很坚决，双腿交叠，挺直了背脊。

　　“我实话说了吧，我想给小熹找的，是一个软弱的花瓶，并且能入赘。”

　　“而你瞿筠，不符合。”

　　海市的所有人都见过瞿筠的野心，像疯草一样，没了命的蔓延。

　　还记得那几年，整个海市都阴沉沉的，笼罩在名为瞿筠野心的藤蔓下。

　　唐栎不敢保证瞿筠这种冷心冷眼的人会不会忘恩负义，将段熹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瞿筠突然起身，“您等我一下。”

　　他走向书房，拿了一份文件便出来了。

　　他将文件递给唐栎：“婚前协议。”

　　而后，瞿筠身子半倚在沙发上，语气散漫：“入赘。”

　　“我可以。”

　　唐栎手一抖，差点将茶泼在那份文件上。

　　瞿筠又重复了一次：“我会入赘，您不用担心。”

　　瞿筠原本想的就是，过几年直接在国内公布他要入赘段家，和段熹结婚的消息。

　　唐栎差点被白水噎死。

　　她的视线在看见手中的那份文件时，还是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猛地咳起来。

　　唐栎只草草扫了几眼，粗略看到的每一条条款，都是对段熹极其有利的。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看错了。又不可思议的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确认这份文件对瞿筠来说全是劣势，对段熹来说全是好处。

　　瞿筠笑着开口：“可以立刻找律师进行公证。”

　　这一刻，唐栎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瞿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