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瞿筠，我要他们“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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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话的人，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黑黝黝的眼珠，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啪——！”
段熹将门口的清代花瓶，猛地拍落在地，瓷片淬了一地。
“瞿筠，你就是那样处理下午的事情的？！”
她不像木偶，像发了狂的蛇。
“你别以为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就能彻底摆脱以前。”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是什么身份。”
“你不过是，”她伸出指尖，重重点在男人肩膀处：“我父亲以前养的一条狗。”
“一条狗。”
记得上次口不择言的辱骂瞿筠的人，现在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乞讨。
书房里静默了几秒。
“唉——”
男人轻叹一声，像是没听见她的羞辱，“脚踩在地上，凉。”
瞿筠看着一地的瓷片，一不小心就会割伤人。
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挂着的那件月白色大衣上。
他拿着衣服，将段熹往衣服里一裹，“别动。”
“小心瓷片。”
他隔着衣服，将人横抱而起。
地上的瓷片被他像垃圾一样踹开，瞿筠小心翼翼地端着怀里的人。
他把段熹抱到沙发上后，便立刻松手。
他又翻出一条羊绒毯，递给段熹：“自己盖在脚上。”
女孩看着他阴沉的面色，不情不愿的接过毛毯。
“段熹，不准不吹头发、不穿鞋子就出来。”
“你身体多弱，自己不知道？！”
瞿筠厉声呵斥。
段熹的脾气并不是从十三岁那场事故后巨变的，她一直都是这样。
她被父亲母亲惯坏了。
听到瞿筠斥责的声音，段熹下意识扇了男人一巴掌。
“瞿筠，你怎么和我讲话的？”
“我才是小姐，你只是管家，你知不知道。”
男人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侧脸。她的力度算不上重，只是轻微刺痛。
瞿筠脾气向来很好。
就算是这样，他也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而后，柔声道歉：“好，小姐。”
“是我逾矩了。”
他温顺的垂下脑袋。
段熹没好气道：“你知道就好！”
“还冷不冷？”瞿筠若无其事的转了话头：“虽然开着地暖，但你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我还是找成愈医生来给你看看。”
段熹一巴掌拍在男人手臂上：“别转移话题。”
“回答我，你就打算那样轻而易举的放过那三个人？”
“就只是那样？！”
“瞿筠，你听好了——”
“我要他们死。”
段熹脖颈处的颈骨凸起、又深深凹陷。
她情绪逐渐不受控制：
“他们那样…那样说我的爸爸妈妈，那样辱骂他们……”
“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他们才是受害者。”
“他们没有错……”
“你怎么能，怎么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那样处理？”
“瞿筠，你混蛋！”
她猛地拍打、揪扯着面前的男人。
瞿筠只是静静坐着，任由着她的动作。
咸涩的泪珠从女孩可怜的眼尾滚落，滴在瞿筠的手背上。
她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泪珠一颗接一颗的滑落。
瞿筠仿佛又看见了，十三岁坐在血泊里的段熹。
愧疚，痛楚，责任……杂乱无章的情绪，胡乱塞进他的胸腔。
瞿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正在被泪渐渐腐蚀。
他终于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坐得离段熹进了些。
隔着厚重的大衣，轻轻的将人揽进怀里。
“段熹，不要哭了。”
“对不起，不要哭了。”
“我的错，不要哭了。”
他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哄她。
“瞿筠，我讨厌你！”
“我恨你！”
“嗯，讨厌我，恨我。”
男人顺着她的话说应下。
段熹在某些时候，会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
那段午后和父母温馨的时光。
比如，现在——被瞿筠裹在温暖的羊绒大衣里。
和煦的怀抱让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躲在白色大衣深处，小声抽泣。
猫儿一般的呜咽声，像爪子一样，不痛不痒的挠在瞿筠心头。
虽挠不出血，但却一直隐隐作痛。
哪怕隔着外套，瞿筠也能摸见她那硌手的脊骨。
段熹刚刚掉的泪，被冷风一吹，吹到了瞿筠眼中。
他强忍压下酸楚：“段熹，我答应你，会让他们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瞿筠自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相反，他手段狠戾至极。
那群天生的坏种，竟然敢这样对待段熹。
瞿筠怎么可能，那样轻而易举的放过。
“先生。”
徐沉来给瞿筠送文件，眼神却不由自主的朝男人脸上瞟。
他的右脸，挂着淡淡的红印。
段熹那一巴掌确实是收着力的，但奈何瞿筠皮肤过白，极容易留下印子。
徐沉有些担心的开口：“小姐还好吗？”
“嗯。”瞿筠轻应一声，视线下意识落回身后。
书房门半掩，但能从缝隙中窥见沙发上睡着的女孩。
她蜷缩成一团，身上胡乱缠着毛毯和大衣。
白皙的脸庞还留着泪的痕迹。
“和我使了点小性子后，就好多了。”
徐沉放下心来：“那，那边要如何处理？”
“让你哥哥不用留情。”
“往狠的处理。”
瞿筠淡声道。
“是，先生。”
“对了，你下去的时候，让钟姨把甜汤端上来。”
“是，先生。”
瞿筠手中端着甜汤，氤氲的热气带着腻人的甜味儿，冲进他的鼻腔。
他闻着过分的甜味，轻轻拍了拍段熹的肩：“段熹，起来喝点东西再睡。”
段熹只有在睡着和半睡半醒时，最听瞿筠的话。
她乖乖起身，声音微哑：“好。”
她接过碗，用勺小口小口抿着甜汤。
刚吹干的头发因为睡觉时的摩擦，此刻正一团乱的堆在段熹头顶。
瞿筠伸出手，却又僵在半路，最后若无其事的收回：“头发乱了，理理。”
段熹听话照做。
手指迟钝地理着混乱的发丝。
书房内只开了一排阴角灯，光色昏暗，映照出段熹小小的脸——
过分削瘦的下巴，小巧苍白的嘴唇，深邃立挺的眉眼。
西方的骨相，东方的皮囊。
她还没有成年，但已经漂亮得不可方物。
瞿筠盯着她的模样，逐渐出神。
他想到了段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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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段熹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似乎是他的十六岁，比段熹现在还小一岁。
那年，瞿筠十六。
他终于被瞿父带回了瞿家，瞿筠以为，他终于有机会大展拳脚时，一切的妄想，都在踏入瞿家那一刻消散。
瞿家，有三四个像他这样身份的……私生子。
只是私生子。
瞿筠是最后来到这个家的。他的母亲早早逝世。
瞿父？瞿父似乎忘记还有他这个儿子了。
因此，瞿筠成了那个谁都能踹上一脚的对象。
十六岁，身上常常挂彩。
但或许，是命运。
在那个雾蒙蒙的下午，段斋带着段熹来家里和瞿父走动。
依瞿筠的身份，这种层次的聚会，他是绝无可能参加的，所以，他百般无聊的在花园里修剪花枝。
腿上突然出现的重量，让发呆的瞿筠回神。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女孩挂在了他的腿上。
那是三岁的段熹。
她伸着手，也不认生，口里一个劲儿地说：“抱，抱……”
瞿筠的性子早就在瞿家被扭曲变态，他不是一个热心肠的少年。
但或许是段熹太过可爱，瞿筠鬼使神差的将她抱起。
小孩子柔软的胳膊轻轻揽住他，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瞿筠。
“你是谁？”
瞿筠冷着脸，故作成熟的问。
“熹，熹熹呢。”
“哦。”
一大一小，再没说话。
段熹只是一个劲儿的抱住瞿筠，瞿筠身子只一瞬僵硬，而后，认命的将她搂紧。
当身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时，瞿筠眉心一跳，大事不妙。
段熹，上小厕所了。
瞿筠面无表情的看向怀里的人，但她只是咯咯笑，露出漂亮的虎牙。
瞿筠认命了。
“我找人给你换身衣服。”
后面，段斋焦急找来，瞿筠才知道，她是大名鼎鼎段斋的女儿。
也是这一次偶然，让段斋看上了瞿筠。
段斋向瞿父要走了瞿筠，带在了自己身边做事。
瞿筠学到了很多。
段斋也间接助力了往后瞿筠夺权。
那天后来的事，瞿筠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段熹柔软的拥抱。
那天，小小的花园，是他们第一次的正式见面。
后面，瞿筠经常各地飞，他很少再见段熹了。
和她的第二次正式见面是什么时候？
是她十三岁的那个夜晚。
“砰——”
枪声啸叫着划破了比弗利山庄的夜晚。
浓重的血色，砸进清澈的泳池。
惶恐充斥着这栋本该戒备森严的豪宅，唐霁死死抱着段熹，“宝宝，不怕，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
段熹的眼睛被唐霁捂住，鼻尖充斥着妈妈的味道，她虽然害怕，但只要妈妈在，她就不恐惧。
可是，人总归会产生比恐惧更可怖的情绪。
“砰——”
一枪精准无误的穿透了唐霁的心脏，一枪毙命。
妈妈的身体瞬间瘫软，就像被抽空一样，直直倒下。
可她，还是死死抱着段熹。
唐霁心口溅出一股股如喷泉似的鲜血，不知停歇地喷洒而出。
滚烫夹口的血，溅了段熹一身。
声音忽然从段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淹没在从未体验到的情绪里。
一瞬空白过后，
“妈妈，妈妈——”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我在这儿呢，妈妈……”
“砰！”枪声再次逼近。
“小熹！”
段斋捂着受伤的手臂，一把拖住段熹的衣领，猛地将人后拽。
“跟爸爸走！”
“带上妈妈，带上妈妈一起。”段熹机械的重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瞿筠，我要他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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