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35、瞿筠心慈手软

　　段熹擦脸的手一顿，略过这个问题，答非所问：“你知不知道我下午要去见段铖。”

　　李疏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你三叔？”

　　“那个贱的发光的男人。”

　　“嗯。”

　　“你终于要收拾段家了？”李疏迫不及待问道：“那我今天下午能来观战吗？”

　　“可以，我让陈槿来接你。“

　　“不用，”李疏大手一挥：“这种时候，一定要开我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

　　“段熹。”门外传来瞿筠的叩门声，“你还没好吗？”

　　电话那头李疏仰天长笑的声音戛然而止，“Thea，瞿筠在你旁边？”

　　“那下午见，拜拜。”她风速挂掉电话。

　　李疏刚挂掉电话，瞿筠就推门而入，“段熹，你没事吧。”

　　段熹湿着一张脸，碎发贴在额角，冷眼睨去：“你又擅自闯进来。”

　　瞿筠身形一顿，垂下眼：“我担心你晕倒。”

　　“刚刚在和李疏打电话。”她接过瞿筠递来的毛巾，“没晕。”

　　段熹看向瞿筠略显苍白的脸：“是你快晕了。”

　　他昨晚薄衣赤脚的立在雪地里那么久，不生病才怪。

　　瞿筠使劲咬了咬自己的唇，咬出血色，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虚弱。

　　“我没事，已经喝了感冒药。”

　　段熹不由分说，一把拽过男人，“低头。”

　　瞿筠顺着她的话，女孩修长的手探上他的额头，试了试他的温度，确认男人没发烧后：

　　“哦。”

　　说着，段熹便一把将男人推开：“我饿了。”

　　瞿筠有些呆，额上还停留着她的指温。

　　从那晚以后，段熹的每一次触碰都会让瞿筠想起那两个吻。

　　他声音僵硬：“钟姨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段熹很细小的皱了皱眉。

　　瞿筠立刻说：“是想吃我做的饭吗？”

　　“麻婆豆腐和西兰花炒虾怎么样？”

　　瞿筠边说，边撩开袖子，“不行，你才退烧，还是把麻婆豆腐换成西红柿炒蛋。”

　　“随便。”

　　钟姨看着瞿筠和段熹一前一后下来，笑得眼睛都睁不开。

　　“小姐，饿了吧。”

　　“钟姨，先给她盛碗汤。”瞿筠边说，边围上围腰，朝厨房走去。

　　“好的先生。”

　　段熹小口小口抿着汤，屋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槿。”徐沉不满的蹙起眉，“山庄内最好不要跑步，会引起小姐的恐慌。”

　　陈槿这才放缓了脚步，三步并两步走进屋内，眼睛快速扫过屋子：“小姐。”

　　她几乎是两脚绊着，跌到段熹身边：“对不起，我昨天不应该离开的。”

　　“我现在立刻带您走。”

　　徐舟徐沉神色立刻变得警惕，缓步围上陈槿的身后。

　　所有人都死盯着段熹的反应。

　　女孩放下碗，拉着陈槿的手轻牵起嘴角：“不用了，两周后，我们一起回美国。”

　　“可是，瞿筠那个疯子……”

　　“陈槿，”段熹打断她的话，摇摇头，“我没事。”

　　“好的小姐。”

　　陈槿压下心底的气，“我在屋外等您。”

　　“陈槿？”瞿筠端着做好的菜，正好从厨房出来，“一起吃吧。”

　　“不用了，瞿先生。”陈槿语气冷淡，眼神恨不得将瞿筠凿出一个洞。

　　昨天要不是他将自己骗走，小姐也不会被他那样欺负。

　　“慢走，陈槿。”

　　瞿筠在给段熹夹菜的中途，抽空给她打了个招呼。

　　男人温润的声音落到陈槿耳中，让陈槿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装腔作势的瞿筠，狠揍一顿。

　　段熹就着瞿筠的菜，吃完了整碗米饭。

　　“段熹，以后去了美国，我也每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段熹推开碗，“瞿筠，我只说让你和我一起去美国，没同意让你和我住在一起。”

　　他收碗的动作一顿，眼睫敛起眸底的晦暗不清：“嗯，不住在一起也能给你做饭。”

　　他又不高兴了。

　　段熹无声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比她还脾气多变的人。

　　这个人，还是瞿筠。

　　她踢了踢瞿筠的小腿肚，“我要去见段铖了。”

　　腿上传来微弱的痛感，将瞿筠内心的狰狞瞬间冲刷干净，“好，我们一起去。”

　　**

　　段家老宅偏隅一角，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中。

　　藤蔓蔓延，爬满整座老宅，茂绿的青苔凄冷的裹在墙皮上。

　　整座屋子就像一座被吸干血的人，只剩一双骨架孤零零的枯坐着。

　　“死寂的烂虫。”

　　段熹双手抱胸，神色淡淡的评价着这幢腐朽的屋子。

　　随后，不远处传出钟声。

　　佛堂悠悠的钟声，一声接一声荡漾在老宅周围。

　　段熹脸色一沉，段铖竟然敢光明正大的拜佛。

　　她目光落在随意挂在门口的佛像吊坠上，而后，伸手猛地一把拽下。

　　“段小姐。”段铖的罗管家立刻出声：“请把佛像挂回去，三叔信佛。”

　　罗管家满脸厌烦道。

　　段熹摊开手心，惨白的指尖上全是灰尘。

　　灰尘被别开，眉慈目善的佛像终于露出了全貌。

　　她盯着手心里的佛像，口轻舌薄：“段铖信佛？”

　　一个把佛像随意吊在人来人往的门口的人，也有脸说自己信佛。

　　佛像挂在门外，裸露在风吹日晒中，极易沾染灰尘，甚至可能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在佛教中，这被认为不够恭敬，可能折损福报。

　　段熹冷声一笑：“他没资格供奉佛。”

　　罗管家笑容一僵，伸手便想抢走段熹手中的佛像。

　　“嗷——”

　　罗管家吃痛惨叫，徐舟一掌扇在他的手臂上，“你什么身份也敢对小姐动手动脚？”

　　“放尊重点。”徐舟玩世不恭的勾起笑，“老东西，跟着我学——”

　　“小姐，求您。”

　　罗管家跟在段铖身边这么多年，沾着段铖的光，早就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让他对着一个小丫头片子低眉垂腰的乞求，怒火一下便腾了起来。

　　“段熹，你别给脸……”

　　话还没说完，便传出一声更惨烈的叫声。

　　徐沉一脚踹在他的膝盖骨上，将人直接踹跪在地。

　　“啧啧啧——”

　　徐舟摇摇头，满脸可惜：“一点也不听话，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弟弟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徐舟陈槿一人摁了一边肩膀，“罗管家，你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着我们小姐不尊重，你是不是……”

　　徐舟放柔了声音：“舌头呆在嘴里不太舒服了？”

　　“不，不是的，不是。”

　　罗管家摇着头，满脸惊恐。

　　段熹将布满灰尘的佛像，小心翼翼收起。

　　瞿筠抽出随身带的湿纸巾，替段熹擦着手。

　　他移了移身子，挡住徐舟那边的场景：“手冷吗？”

　　段熹摇摇头，“不冷。”

　　“你手是凉的。”

　　瞿筠碰了碰她的指尖说。

　　段熹看着他拿着的湿纸巾，无力一笑：“瞿筠，你才用了湿纸巾给我擦手。”

　　“哦。”

　　但他还是将自己的大衣衣角盖在了段熹手背上，“挡风。”

　　站在二人身后的李疏眯了眯眼，瞧天上高悬的太阳：万里无云，晴朗无风。

　　“老罗。”

　　一道慈祥的声音击碎了天边的太阳，天迅速变得阴沉。

　　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从屋内走出。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让你忘了规矩！”

　　“对无依无靠的小熹，这样无礼。”

　　瞿筠衣角被段熹轻攥起。

　　“段三叔，”瞿筠朗声柔笑：“什么叫无依无靠。”

　　“我瞿筠还活着呢。”

　　“再说了，”他虚揽着段熹，朝前逼近了几步，居高临下：“段熹背后可不止瞿溪集团，还有——”

　　瞿筠温温柔柔吐出：“整个段氏。”

　　“你一直都想，占为己有的段氏。”

　　“咔嚓——”

　　段铖手里的佛珠瞬间断裂，叽里咕噜滚了满地。

　　滚到一直半隐在瞿筠身后的段熹脚边。

　　段熹盯了盯脚边的佛珠，而后一颗颗拾起。

　　她将佛珠对着太阳看了看，声音平淡，“三叔，你没脸说自己信佛。”

　　她走出瞿筠背后：

　　“不怕佛没拜成，到拜来了一些……令你恐惧的鬼魂。”

　　“比如——”段熹走近段铖，声音凉薄：“我父亲。”

　　段斋虽是老二，但段家的兄弟都惧他，怕他。

　　听到段斋的死讯时，段铖只恨自己没能亲手弄死他。

　　可就算人死了，段斋留下的阴影还是像鬼一样，长长久久的缠着段铖。

　　段铖面色一白，慈祥笑笑：“小熹这说的什么话。”

　　“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

　　浓茶氤氲的雾气飘在桌子中央，模糊了段熹的面孔。

　　段铖将茶杯推了推：“小熹，尝尝。”

　　段熹端着，舌尖点了一口，涩味迅速在口腔蔓延。

　　茶杯被随意一搁，茶水四溅，段熹毫不留情：“难喝至极。”

　　段铖喝茶的动作一顿，借着雾气掩住自己僵硬的嘴角。

　　他打着哈哈一笑：“小熹年龄小，喝不习惯这种茶，也正常。”

　　段熹唇角一挑：“三叔，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你可以彻底滚出段氏了。”

　　缭绕的茶雾将段铖慈祥的面孔劈成两半，他挂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笑：“小熹这是什么意思。”

　　女孩没理他。

　　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她百般无聊的望向窗外。

　　倒是瞿筠露出温和的笑：“段铖，我们段熹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你是人老了，连这么简单的几个字都听不懂了吗？”

　　段铖将茶杯猛地一撩，杯底溅出叮铃咣啷的声响，吵得段熹头疼。

　　她取下助听器，神色冷漠：“段铖，这么多年一直没动你，不是因为我顾念血缘，而是因为——”

　　段熹抬着下巴点了点身旁的男人：“而是因为瞿筠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