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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瞿筠,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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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你现在才十八岁。”
“哎呀,夸张手法。不过,瞿叔叔是真的没怎么变。”
段熹顺着李疏的话看过去。
男人正在沙滩旁检查船只的安全状况。
他还是早上那身休闲装,光脚踩在沙滩上。白色裤脚被海浪沁湿,裤边沾染上沙粒。
海风将他宽大的衣服吹得泠泠作响,衣袂纷飞,勾勒出他紧实匀称的躯体。
瞿筠脸上挂了副墨镜,遮住了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这让露出的下半张脸,显得冷冽。
他颀长的身影,跪在船只上,仔仔细细的检查着船只的每一个角落。
李疏用手肘敲了敲段熹,“是吧,看着和以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别说白发了,我估计他脸上连细小至极的皱纹都没有。”
“要是不说,谁会知道他大我们七岁,顶多就以为他大我们三四岁。”
“而且…”李疏压低了声音,凑近段熹耳边:“虽然我有点怕他,但说实在的,不论是按西方的审美还是东方的审美,瞿叔叔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
瞿筠,帅吗?
男人淡眉、薄唇、直鼻,皮肤极白,照理说,这些五官堆在一起会是一张淡色无趣的脸。
但他又偏生生了一双极艳的桃花眼——
眼角微向下开,眼尾上翘。
眼神更是波光粼艳。
瞿筠望向她时,即使面无表情,也会让段熹觉得他在冲着自己笑。
像狐狸。
段熹想。
她听着李疏的话,突然拉下头顶的墨镜,遮住自己的神情。
淡声说:“嗯,一般吧。”
“一般?”
李疏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你就是看久了所以审美疲劳了。唉,要是我每天对着这么一个大帅哥,就好了。”
“你男朋友不是挺帅的。”
段熹打趣道。
李疏突然红了脸:“干嘛~那倒也是哈。”
李疏的男友是美国人,标准的美式帅哥。
“都检查过了,你们放心玩。”
瞿筠摘下墨镜,露出那双眼。
段熹戴着墨镜,眼神借着墨镜的遮挡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男人被太阳晒得眼睛半眯,长睫垂下,形成一片阴影。
果真是狐狸。
“知道了。”段熹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回道。
她转头对身边的女孩说:“李疏,我们去换衣服吧。”
瞿筠等了一会儿,就看见段熹和李疏身着深蓝色航海服出来了。
段熹取下了助听器,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发尾垂在她的肩颈处。
小小的脸上挂着大副墨镜。
遮住那双柔软的眼后,她的下半张脸,活像她的父亲。
挺翘的鼻尖,凌厉的下颌线。
她周身瞬间腾起生人勿近的凉薄气息。
段熹双脚没在岸边的海浪里,一边适应着海水的温度,一边系着救生衣。
救生衣是黑色马甲款式,肩膀处有着靓丽的荧光色。
瞿筠见她穿好了,摆摆指尖,示意专业的帆船女教练再替她检查检查。
女教练将段熹身上的救生衣,仔细查看了一番:“没问题。”
段熹冲教练一笑道谢。
然后,她便朝船上走去。
“等一下,段熹。”
瞿筠突然出声叫住她。
“下来。”
段熹不明所以,但或许是夏威夷温润的天气,磨平了她身上的冰角。
她乖乖跳下船:“怎么了?”
瞿筠走近她,用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救生衣,将人拉了过来。
他亲手再检查了一遍。
“没事。”
他最后再拽了拽她的防护装备,一遍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去吧。”
瞿筠隔着厚重的航海服,拍了拍段熹的肩。
等船被推到能浮起来的水域后,段熹和李疏才从船尾爬上船。
她们一人一只船。
两人立刻坐到各自船的正中央,保持船体平衡。
真正的航行,从此刻开始。
段熹收紧帆索,调整着船的方向,船底海浪渐翻,船只开始提速离开岸边。
“先生,我们的船准备好了。”
徐沉说道。
“嗯。”
而后另一艘快艇跟上段熹她们的船。
瞿筠不近不远的护着她们。
段熹等船开到水深足够的地方,再完全放下舵和稳向板,她控制着船只,驶向目标水域。
她驾驶的是OP级小帆船,船上没有复杂的的电子仪器,唯一精准的,就是她自身的感觉。
段熹垂眼看向海面的波纹,细密的波纹多聚集在她身体的左侧——风是从左边吹来的。
她收紧帆索,像驭马一样,驾驭着帆船。
主帆随着她的动作,渐渐往她身体方向倾斜。
她控制着帆面的平度,帆面越平,受风越大,船速越快。
即使,船倾斜得更厉害。
但段熹,只追求速度。
徐沉胆颤心惊的看着几近侧翻的船,和几乎坠在海面上的段熹:“先生,太危险了。”
瞿筠举起手掌,示意他安静:“不用担心。”
可他握着望远镜的那只手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关系,段熹从五岁就开始玩帆船,她以前几乎每年夏天都泡在海里。
他比自己,更熟悉海。
瞿筠不停再三告诉自己,段熹是帆船高手。
她很厉害。
段熹的身影几乎小到,快和这偌大的黑色海洋融为一体。
瞿筠紧紧追随着她肩上的荧光色。
帆船越往海中心走,海风越凛冽。
地球有百分之七十都是洋。
岸边的温暖渐渐被无尽的海洋的吞噬,就连天上太阳的热度,在这里也显得单薄。
段熹,走到了这片洋的冬季。
海风卷着咸涩的凉气拍在段熹的脸上,帆船狂暴的速度让风如尖刀一样割着她的皮肤。
她嘴角被吹得干裂,沁出血珠。
舌尖尝到自己的铁锈味时,段熹的心在这一刻,亢奋至极。
段熹没带助听器,她只有一只耳朵,她听不见任何人类世界的声音。
她能听见,自然。
海浪、鸟鸣、风声,这些夹杂成闷哼的胸腔声,钻进她的左耳。
风越来越大,帆船被吹得朝一侧倾斜,段熹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体压到船的上风侧,用自己的体重,将船压平。
只有船平,她才能更快。
船身渐渐扶正,可瞿筠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溅起的海浪,将段熹的身子完全沁湿。
她整个身体都悬挂在外,只有双脚在帆船里。
发力点,只有她的腰部。
段熹整个人,和海面平行。
她坠着帆索,仰面望向天空。
湛蓝的天空,几乎无云。
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望着的是天,还是海。
眼前偶尔划过几只海鸟,张着嘴,发出鸟鸣。
“段熹!”
李疏终于追上了她,“你看我。”
她张开嘴,学着海鸟的鸣叫。
段熹被逗笑了。
她咧开嘴,放肆大笑。
瞿筠从那一方小小的望远镜片中,窥见了段熹绚烂的笑容。
小巧的虎牙,亮得耀眼。
她带着墨镜,瞿筠看不见她漂亮的眼睛。
但那副遮挡掉她漂亮眉眼的墨镜,在瞿筠眼中可以渐渐虚化,他仿佛能看见她弯如月的笑眼,里面还有因为海风的吹拂,而渗出的泪珠。
瞿筠忽然觉得,不管她和谢约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好像一直这样留在大洋彼岸,也不错。
他站在快艇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瞿筠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是不是不该将段熹带回国,让她离开她长久生活的地方,去到常年雾气笼罩的海市。
她离开她的家,离开了她的朋友。
在海市,她所认识的同龄朋友,似乎只有谢约。
瞿筠忽然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他如果强行切断段熹和谢约的来往,这对段熹来说,太狠心。
他变相的通过这种方式,让段熹只能依赖他,只能蜷在山庄的那一处佛堂里。
他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瞿筠望着她船上的帆——段熹,应该那样。
风在哪,她在哪。
他此刻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在昨晚不分青红皂白的生气,在昨天早上没有莽撞的质问。
冷得发脆的空气,大肆灌进段熹胸口,她被呛得咳嗽,咳得肺疼。
但段熹——
她兴奋得快要死掉了。
海风多变,不受控制。
刚刚还□□的帆船,此刻又随着风变得□□。
段熹敏锐的察觉到了船体的偏移。
她收短帆索,将身体拉回船上。
趁着帆船随浪波动,她借势,猛地从帆下钻过,迅速翻到帆船右侧。
她立刻松开手中的绳索,身体即刻像后倾压。
头仰着都快没入海面。
她神色自若,游刃有余的从海风中夺走了帆船的掌控权。
“哇喔——”
这是公共海域,海上有不少玩其他运动的人。
他们的目光,早在之前就被这个亚洲面孔的女孩所吸引。
此刻,她扬起的马尾从他们眼前划过,许多人都不约而同的爆发出惊呼声、夸奖声。
瞿筠会很多种语言,他能听得懂那些人的夸奖。
他听着不同语言的赞赏,心就像被剜出来泡在海水里,又咸又涩。
瞿筠找到比自己还残忍的人了:命运。
如果没有那一场灾祸,段熹本该一直这样狂妄肆意,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海市。
瞿筠望向天空,口中突然尝到了咸湿,或许是海水,或许是泪。
“先生……”徐沉颤抖着唇瓣,久久都未回神。
他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为什么徐舟不仅仅是尊重小姐,还敬佩小姐。
因为徐舟比他早一步见过,在自然中的段熹。
段熹,实在有魅力。
李疏笑得张狂至极,拖着船,专门从那些人面前划过,用着英语炫耀:
“看见了吗?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疏承认,瞿筠确实很帅,但这一刻,段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