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丛市备忘录》未授权

4、第 4 章 群

　　黄泉下打了一个哈欠，藤丛的一切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乱七八糟的环境。还有乐天过头的本地人。藤丛这份大礼他实在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开始享受。他感觉自己喉咙很干，站起身来打开房门想出去喝点水。
　　黄守盛和李申还在客厅捣鼓。
　　“你没睡啊？”
　　“喝点水。”
　　李申起身去厨房翻腾了一会儿，终于端着盛着半杯水的玻璃杯给了黄泉下。
　　“李叔，你知道【9%堕天使】的事情吗？”黄泉下脑袋嗡嗡的，这件事他其实不太想深究，但是不知道冥冥中是什么力量。他脱口而出这样问了。
　　“适应藤丛生活的一个表现就是开始对它的各种都市传说感兴趣。”李申笑得意味深长：“可是你问的可不是一个愉快的都市传说。”
　　「我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黄泉下尽可能使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但是李申的眼神太有攻击性，明明一副要死不落气的样子，却会感觉自己被他刺得如坐针毡，所有的意图都能被看穿。
　　“《9％堕天使》其实是一部在藤丛风靡了一段时间的连载漫画，单行本都已经出到了11本，2014年的时候因为原作者猝死而热度减退。新接手的那个漫画家压力很大。因为这个漫画实在太流行了，读者的期许太大，她不是原作者，也画不出那种纯粹暗黑风格。于是后来更了两本之后，便草草完结。直到去年，有密码学爱好者才从前十一本漫画里发现了原作者留下的讯息。”
　　＃当你踏入深渊的那一刻
　　你的生命已经走出了时间
　　黄昏的火照亮着众神陨落的道路
　　王座上的撒旦从七罪山而来＃
　　墙壁上的挂钟咔哒，咔哒。李申的外眼角向下垂着，死鱼眼瞳孔却向上盯着黄泉下，眼里的精光阴冷潮湿，像是地心深处的寄生虫。这一瞬间，很安静。
　　“李申，别吓着他，孩子还小。”黄守盛解围。
　　“都高一的人了，不小了，每个来到藤丛的人都应该接受所有的传说。”李申哈哈大笑起来。
　　“我去睡觉了。”黄泉下放下杯子，重新回到房间里，他感觉心脏跳得很快，又感觉已经停止了跳动。多么古怪的人他都见识过，可藤丛市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七罪山，不可置否他听到这个名词的时候确实动摇了一下。克罗特神话故事中提到过这个名词，风雪乌鸦的饲主、地狱君王撒旦的诞生之地，也是为了纪念曾经杀死的六个兄弟姐妹而命名的坟冢。
　　《9％堕天使》整部漫画就是一份来自撒旦的请帖。
　　翌日下午，黄守盛去三足乌办理所有的入职手续，与此同时，黄泉下和齐栩依旧由李申接应着，搬去了他们的新套房——其实也就是在钢铁三厂里随便选一套，因为钢铁三厂还有很多空房富余，可以任意挑选。齐栩选择了一栋三楼，离出小区最近，整栋楼用户也最少。
　　便捷又清净。
　　黄泉下在房间里到处找水喝，不过齐栩早已经出门欢喜地逛街去了，把什么都没有整理的空房间和所有行李箱都留给了黄泉下，所以黄泉下自然不可能找得到水喝的。
　　不过她也没有非要黄泉下在家里整理行李箱，反正她出门的时候，黄泉下还躺在地上玩手机。
　　然后齐栩扔下一句“眼睛要瞎掉了哦”就离开了。
　　可是黄泉下的眼睛要瞎掉也是早就要瞎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他总是喜欢躺着玩手机，无论是床上还是地上。从初一开始，这个坏习惯就已经很明显了。当然，他更加喜欢躺在地上。因为地上会更加……凉快。
　　没有找到水喝的黄泉下拿着门把手上挂着的钥匙出了门。
　　他记得每栋楼下面都有一家便利店——这远超他的想象，但作为受益者，他十分满意。感觉像是自家粮仓一样。藤丛根本不缺工作机会。
　　“这样不会抢生意吗？”黄泉下好奇地问店员。
　　今天值班的店员年龄不大，估计跟黄泉下相差不了几岁，有一头染成棕色的短发，鸭舌帽压下来，一些碎刘海就被压得显得更加明显。
　　“不会，每一栋都去自家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一种有秩序有规则的共识，完全不会乱。有时候月底年底结账了，有些用户还会多买点东西来给我们各自便利店冲业绩，好让自己这一栋楼下的便利店比其他便利店销售更好。”
　　「藤丛都是些什么毛病？」
　　黄泉下腹诽，拧开瓶盖喝了水。
　　“你对崇高有没有什么了解？”黄泉下继续问。
　　“我就是那里毕业的。有时候我还会想，要是我晚一点点入学就好了，结果我刚刚毕业学校就宣布修整休假，太不幸运了。”
　　现在没什么人来光顾，棕发的男孩站在收银台后面玩起了魔方。
　　手法很娴熟，但又像在故意毫无章法地转动。
　　“崇高是东郊区最有名的高中，倒不是因为声源，而是我们的校长，和我们的市长都是那种什么人都敢得罪、最后竟然也没有人动得了他的狠角色。正因为如此，崇高才只是被休假调整，而不是倒闭。崇高是一所很特别的学校——没错，是以特别……古怪出名的学校。”
　　那崇高到底多奇怪呢？就连奇怪的藤丛市的人都说崇高古怪的话……
　　“在东郊区这边，最大的两所中学就是藤丛市一中和崇礼私立高中，但是它们互相羡慕着对方的生源，市一中羡慕进入崇高的将会迎来自己绝对自由的三年读书生涯，崇高羡慕进入市一中的都是又努力又上进的乖小孩。”
　　黄泉下听到这样的话甚至都不再吃惊。
　　他倒觉得这件事很正常，吃不到葡萄的小孩都会哭着要吃葡萄，哪怕他不喜欢吃葡萄。
　　不知道是不是算适应了藤丛市这种古怪的氛围，还是压根就没打算融入这座城市、所以这座城市到底如何也与他无关，他不等店员还想到什么要补充，赶紧微笑着逃离了便利店。
　　热情是真热情，有病是真有病。

　　申请加入“藤丛市志怪簿”群聊。
　　管理员已同意。
　　「秒同意啊……」
　　“你已加入群聊，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奕（管理员）」：欢迎新人！新人不要怕，我们这里都不是什么好人
　　「群里第125位海鲜」：@花露水我昨天吃的是苦瓜糍粑，真的，巨好吃！
　　「群里第125位海鲜」：@黄泉欢迎欢迎！以后你就是我小弟，我来罩着你，别人欺负你你不要告诉我，反正我也打不过。
　　「花露水」：再是苦瓜糍粑，也没有正宗的山珍杂烩糍粑好吃，真的，苦瓜就清炒最好，别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藤丛的山珍杂烩糍粑……对了，的确是藤丛最有名的特色。」
　　黄泉下想了想，点开外卖软件，山珍杂烩糍粑，下单，立即送出。
　　「黄泉」：藤丛的主食是不是都挺素的？
　　「窝里信号不好」：也不是，大餐挺多的，肉挺多的，反正世界各地的菜都能买到，你想做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吃人肉都没关系
　　「花露水」：@窝里信号不好不是吧，你一来就吓新人？
　　「黄泉」：你们吃过人肉吗？
　　「花露水」：@黄泉吃过，没啥特别的味道。
　　「窝里信号不好」：@花露水？？？你好意思说我？？？
　　“花露水撤回了一条消息”
　　「花露水」：没有，我没吃过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了？？？
　　「花露水」：人肉啥味网上一搜多的是资料，确实都在说没啥特别的味道啊。既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也不需要我特意去尝鲜。
　　……
　　奇怪的藤丛市，奇怪的藤丛人，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说话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这是一个关于黄泉下如何被藤丛市逼疯的故事。
　　聊天记录依旧是一些划水的话题，因为群昵称为“花露水”和“群里第125位海鲜”这两个最活跃的两个家伙永远可以把任何话题歪到吃的上面。
　　哪怕说起【机场小鬼】，花露水也在想那些小鬼生煎还是红烧比较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