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丛市备忘录》未授权

3、第 3 章 9%堕天使

　　黄守盛裤口袋里响起铃声，可是他手上拿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帮忙接个电话，栩。”
　　“喂，噢您好……是的……我们已经下了飞机了……噢是的……我们正往出站口走……好的，谢谢，一会儿见。”
　　“是李申博士吗？”
　　“是他。”
　　李申是黄守盛即将在藤丛开始新工作的同事，也是负责接应黄守盛他们的人。
　　“黄先生您好。”李申出现了，他靠在一辆面包车边等待着黄守盛他们，梳着看起来让自己尽可能聪明一些的发型，但厚圆眼镜片后的眼睛看起来像在寻找机会去针刺别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藤丛竟然修了一座如此匪夷所思的机场。”黄守盛和李申握手。
　　“你知道的，藤丛从来不喜欢规规矩矩建一样东西，所有人都热衷于把藤丛市破坏得彻底。我想找一些机场的优点，但是很不幸我找不到，希望您不要介意。”李申的表情很微妙，他紧绷着身体，但嘴巴却想开一下玩笑来活跃气氛，他扶了扶眼镜框，将黄守盛他们的行李送上后备箱。
　　「奇怪的说话方式。」
　　黄泉下默默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面看，外面亮得如同白昼，藤丛确实没有夜生活。汽车将机场抛在了身后，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一小时，汽车终于停了下来。发动机的声音消失，黄泉下的耳朵终于清静了一会儿。
　　藤丛市一共分为五个区，他们位于藤丛东部郊区的东郊区——取名方式简单粗暴。以及南郊区、北河区、中心区、西城区。
　　小区的名字叫做钢铁三厂，全称——冶铁集团钢铁三厂宿舍区。一共十栋宿舍楼。李申住在八栋。原来这里是藤丛冶铁集团总部，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迁移，只留下了冶铁集团的宿舍楼。到底有哪些原因，藤丛里没有人会在意这种事情。他们凑热闹的心思全放在了小事上面。比起冶铁集团为什么会被搬走，他们更好奇隔壁邻居今天怎么没有吵架。
　　李申博士的家，同样也是他的工作室。
　　黄守盛一家人会在这里先将就一晚，等到第二天黄守盛去单位办理手续才能分配到属于他们的房子。
　　三足乌心理教育咨询机构接手冶铁集团旧址，拥有了整个钢铁三厂的使用权。
　　名字是个教育咨询机构，但实际并不是教育单位，其工作范围神秘得像个地下组织才会有的内容。□□。或者外星作战联盟。或许？不太清楚。
　　李申在三足乌里算是个工作能力不错的骨干，而这个工作室是他业余兼职金融代理方面的工作室，他平常白天在单位的时候，房子就留给了自己的合伙人来打理，这件事，三足乌不插手。三足乌不插手所有员工的兼职。
　　藤丛是个钱罐子，你只要游动，身边就是滑向你的金币。
　　李申的家很凌乱，但这似乎并不会影响他的生意。所以不得不说，有时候做出了某项成绩，人们便也会忽略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
　　“将就一下吧。”
　　他把堆在地上的东西敷衍地塞进了衣柜里，庆幸的是衣柜里原本的东西没有掉出来。
　　黄守盛在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同时也安排了齐栩和黄泉下的落点，他为齐栩盘了一家手工陶艺馆，为黄泉下联系了崇高的校长。他是崇高毕业的，自然觉得崇高就是最好的。即便发生了那件事，崇高仍然是他的首选。
　　“这里离崇高也不远。”黄守盛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神奇的是他竟能穿过窗户和层层叠叠亮着光的建筑群，准确地给黄泉下指出了崇高的所在地。
　　黄泉下也很清晰地看见了，毕竟学校是唯一在晚上不会有光亮的地方。
　　“你会不会期待在崇高读书？”
　　“我不懂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用上期待这个词？”
　　“像这个叛逆的年龄段，大家越是不看好，我们不就是越想去试一试吗？”
　　“所以这也是你选择崇高的原因吗？”
　　“不，那时候我是没得选，我是被丢在那里的。”
　　“可是不久后，我也会被你丢在那里。”
　　“放松点小伙子，我不认为你是被我丢去那里的，我为你选择崇高，是因为我认为你会和我一样，最终爱上那里。”
　　“说到底你也还是在叛逆期。”
　　“……”
　　黄守盛败下阵来。
　　黄泉下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说起话来却不留情面。死小孩，挑剔地很。
　　“晚安。”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黄泉下坐在刚刚铺好的折叠床上拿出了手机。

　　*克拉海搜索关键词*藤丛都市传说
　　*克拉海搜索关键词*机场
　　*克拉海搜索关键词*老明街口的槐树
　　【机场小鬼】
　　【东郊以前有一个矿场，但是过度开采导致山体掏空，矿洞塌方了。里面埋了一群小孩，是黑心老板奴役的童工。当时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因为童工也是拐来的流浪的孩子，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死了都没有知道。后来政府收购了那片地，修建了机场，那些小鬼也想上摆渡车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根本离开不了，车辆只要载着他们，摆渡车就会失灵。孩子们永远被困在了机场，永远离开不了。】
　　发帖时间：2018-10-22
　　「还真是矿场啊……」
　　黄泉下微微垂着眼睑，空洞地往下滑着屏幕。
　　【北臣湖心的老槐树】
　　【准确来说，这个传说的主体不应该是槐树，应该是“熙熙的时空胶囊”，熙熙是老明街一个小四合院子里很受欢迎的小姑娘，她长大之后要去外地上学，把自己小时候特别珍惜的东西装进了铁盒子里，埋在了老明街口的槐树下。但是第二年，槐树在一场特大暴雨中被摧毁，只留下了腐烂的根。但是后来，总有人在晚上看见那棵老槐树还在街口站着。
　　熙熙放假回家知道了这件事，就想趁着北臣湖还没有开凿的空档把自己的时空胶囊找出来。但熙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人就这样失踪了。后续是北臣湖心晚上还是能看到那棵鬼槐树，风中总是隐隐约约有女孩子唱歌的声音，最近还有婴儿啼哭的声音——是那棵鬼槐树把熙熙给带走当成了自己的新娘，熙熙已经为鬼槐树生下了孩子。】
　　发帖时间：2019-1-1
　　「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细想还令人作呕。」
　　黄泉下使劲呼出胸口一团浊气。他点进了发帖人主页，这两篇帖子都是同一个用户发的。发了很多，记录的全是藤丛的事件。看来是个对藤丛非常熟悉。推心置腹的那种。
　　「9％堕天使」，发帖人的昵称。非常中二。
　　黄泉下点了一下关注，但发现点不动。他检查了两遍网络，确定都没有问题后再次尝试，依旧没有办法对对方点击关注，而且他发现对方被关注和关注数量都是0，点赞是0，评论是0，转发是0。一个毫无互动的账户。
　　他翻到了被对方置顶的帖子。
　　【9%堕天使】
　　【当藤丛市的人们在网页上浏览一些关于藤丛市的都市传说的时候，有9%的可能性被一个ID名为9％堕天使的神秘用户盯上，并推送相关帖子至各位的页面，但这个账号无法被追寻、探查、关注、互动。刻意去搜也不会搜到这个账户。这是藤丛给大家的隐藏彩蛋。是虚拟账号吗？我看不见得。】
　　「有病！」黄泉下痛苦地捏着山根。三点半了，真的要睡了，不然就会被这种鬼东西缠上。他担心自己哪一天就会莫名奇妙失去一些东西——
　　作为得到这份藤丛市隐藏彩蛋的代价。
　　如果有比一碗又辣又烫鱼刺又多的鱼肉汤更麻烦的事情，那一定就是适应藤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