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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昔日错遣往昔日我 及时雨送来及时情 经史子集, ...
瞿如以身体欠佳为由,停了庐内的例行扫洒,白日里紧锁庐门,只在造物内料理事务。金鸾也搬到银鸾住处的偏房,好配合飞廉部的查案工作。两人每日到了夜间才得以回庐,紧锁门窗、拉上遮光的帘幕,料理衔微送来的那棵“小扶桑”。
十数日过去了,竟无一人发觉庐内的异样。
天工庐最顶端的三十三层在瞿如闭关的数千年中仍然保留着旧日的塔状结构。怕小扶桑的树冠顶坏楼板,瞿如和金鸾忙活了几个彻夜,拆除了塔中所有楼板,却将每层楼板靠近楼体的一圈却保留下来,改装成轨道,摆放上了精卫早些年送来的用于取暖的阳火珠。两人通过在夜间不断移动每颗阳火珠的位置,来模拟千日时代的光照。
庐内,白日成了黑夜,而夜间则是数万年前日光通明的白昼。
拆完拱顶下最后一层楼板的这夜,瞿如和金鸾本来很担心小扶桑还会继续往上生长、戳破庐顶;然而奇迹发生了——这棵小扶桑树似乎也知道分寸似的,竟然在接近拱顶不到丈余之处停止了生长。
“副座,若日后这树再长高,捅破了庐顶,该怎么是好?”金鸾趴在梯子顶端,望着树冠和庐顶的咫尺间距,担忧地问。
“我有种感觉。”瞿如仰颈,视线穿过密密丛丛的细枝抵达那树冠的最高处:“它不会再长高了。”
“啊?”
“金鸾,我们前几日拆掉楼板前,这树冠都是顶着楼板长,拆几层,它就长几层,长高的速度好像是刻意和我们拆掉楼体的速度同步了。我不觉得这是一种巧合……”
瞿如轻轻地说:“我感觉,它好像有一种……体谅。”
一种难以言述的仁慈和宽宥。
“副座,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把庐顶给掀了,它说不定真能长得更高?”
“或许吧。但我们没办法做这样的实验。这棵树对于我想研究的东西来说,已经够用了。”
金鸾突发奇想:“诶,副座,衔微不是说,这棵树是扶桑树的微缩模型,可以模拟扶桑树的生长么?假如这棵小扶桑真是因为庐顶的高度而停止了生长的话,那如果可以拆掉笼罩风露版图的须弥界——唔,我是说如果!那样的话,扶桑树会不会直接长得戳破天去?”
“噗嗤。”
瞿如被逗笑了。这是银鸾去世的噩耗之后它第一次有笑意,以至于轻笑出声后,它自己都愣了片刻。
想起逝者会轻易让愉悦变成愧疚。瞿如垂眸,略收回笑意,柔声道:“倘若真没了须弥界这语境的保护,只怕我们还来不及欣赏这长破天去的巨树,就先被无处不在的混沌和魍魉吞噬了。”
“是哦……”金鸾摇了摇头,把颈间金铃甩得叮咚作响,像是要用力甩掉这些无厘头的思绪。它羞恼地说:“哎,小珍珠说得对,我这脑袋整天胡思乱想的劲儿要是能用在正事上该多好,那样的话识字考试早该过了!”
它戴着重枷从梯子上气喘吁吁地爬下来,突然指着树梢一处叫道:“诶,副座你看!这是什么?!”
瞿如飞上枝头,仔细看了片刻,难掩喜色:“……真的是芥球。”
“这竟然是芥球?!好小啊,比我的眼珠子还要小!”金鸾又爬上爬下看了一圈:“嚯,长出来不少呢!”
它后仰身子,离开枝头些许,眯着眼睛:“唔,离远了看,真的和千日时代的扶桑树好像!大叶配小果,看着倒是和正常的果树没什么区别。现在扶桑树上不仅一片扶桑叶也没有,若是哪根树枝上刚好不容易长出一片,被泽衍院观测到了也要立马被摘掉,拿去给新语者们作召唤扶桑之路的身份证明。总之……”
呀,一不小心又说了一长串,赶紧总结陈词吧……总之什么呢?
金鸾冥思苦想,总结道:“咳,总之我还是更喜欢这种有叶子的树!”
一转头,瞿如已经在身下的一条阳火珠轨道上摊开各种器械工具,对着枝头上一枚婴拳大的芥球仔细研究了起来。
金鸾闭了嘴,老老实实地顺着梯子下去,坐到瞿如身边,看着它忙这忙那,帮不上一点忙。
它无聊地拽了拽低枝上的芥球,不出所料地摘不下来。
它从瞿如的工具箱底层抽出一个正在改制的造物,似乎是匿痕,手穿进去就消失了,但形状又不太像,翻来翻去,不知道是什么。
它瞎忙活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憋闷又愧疚,小声地问:“副座,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瞿如从枝叶间微微抬起头,目光却还落在手中的纸笔上,一刻不停地记录着:“……嗯?你说什么?”
金鸾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您忙吧。”
它悬空荡着两条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啪。”
瞿如手中的笔掉落下去,砸落在底层的地板上。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金鸾……”
“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
金鸾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把枷板染得深深浅浅:“如果不是我这么没用,衔微怎么敢这样欺负您,让您为她冒险做这些她自己不愿做的实验!如果我的天资足够好,能聪明一点,说不定火真尊就会将我留在她身边教养,不会特地去西极带回丹木,也不会受到天罚了……呜……”
“金鸾,这不是你的责任。”
金鸾硬憋了好几日,此刻越说越伤心,听到瞿如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不!就是我的责任!如果……如果我那晚再坚持一下,和银鸾一起回来,银鸾就不会死了!!呜……”
它抽泣一滞——隔着生硬沉重的枷板,身体突然被轻轻地拢住了。
瞿如张开的双翅像柔软的茧壳,把金鸾整个因哭泣而蜷缩的身形拢在怀中。
金鸾瞬间无措起来。记忆中瞿如从来没有对它做出过这般亲密的动作,即便是在自己还是雏鸟的时候,瞿如都一直是令人敬畏的、只可远观的。
它吃力地张开翅羽,挣了挣。
可瞿如却将双翅收得更紧了。收拢的茧变得坚硬起来,将它牢牢包裹住。金鸾的脸颊靠在瞿如修长的脖颈上,感觉到它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汩汩的液体、炽热的胎动。
瞿如的声音像是从那胎动的深处传来的,震得金鸾的耳膜嗡嗡作响:“金鸾,直到不久前,我也是这般想的。”
“如果当年我在扶光居中坚持问清精卫到底要去做什么,或许就能劝住她做接下来的那些事;如果我当时没有一意孤行,而是同意让文鳐留在庐中,或许它就不会莫名地获罪、失踪;如果我能在一开始看出银鸾有心事的时候多问两句,或许它就能把它调查返芥囊的始末告诉我,无论那秘密重量几何,我都能与它一同分担,又怎会让它一人含冤而死……”
“甚至,如果最初我愿意妥协,随建制后的大流使用四语芥造物,而没有抱着放任自流、不闻不问的心态闭关造字,或许还能免于天工庐在三部改制中的式微和失势……”
瞿如自嘲地轻笑道:“金鸾,若如此算来,我可比你没用得多。我当时甚至想——瞿如啊,你忝居高位,受人敬仰,却连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洗刷冤屈、该向谁去复仇,你大抵是这世间最没用的人之一了吧?”
它如同喟叹一般:“ ……可,‘如果’是这世间最大的骗局了。”
“你我没有未来眼,没办法逆着时间的河流,把未来的智慧塞进过去的躯壳里——‘如果’不过是让我们听上去好像曾有得选,这自责实是一种出于后见之明的自大,好让那个听上去全知全能的‘过去的自己’对眼下的一切困境负责。”
“过去的自己?”
“听上去很英勇敢当,不是么?可这样满怀自责的伤逝只能让我们更深地沉溺于这幻象中、活在‘早知当初’的借口里;看上去是自甘背负这巨石的千钧之重,实则对前行无济于事。”
“金鸾,当时的你我根本没有‘如果’的借口中这样全知全能。”瞿如摇摇头,轻缓地吐字:“……最讽刺的是,现在也一样。”
金鸾的泪滴挂在下眼眶的边缘,它愣愣地说:“可是副座,总得有人对这一切负责!”
“是啊,总有人得对这一切负责。”瞿如摸了摸金鸾的脑袋:“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金鸾用袖子擦干泪,横眉道:“……那群绛服的渣滓逃不了干系!他们背后撑腰的就是陆吾!”
瞿如摇摇头。
“那就是獬豸台和飞廉院!獬豸台私閤中有那么多值夜的扶桑子,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听到当晚的动静,分明是他们玩忽职守!还有飞廉院……怎能因为找不出真凶,反给黑白不分给我戴上这锁魂枷!”
“也不对。”
“再就是……那个预备语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银鸾当时为了救它仗义出手,还因为它一个劲儿的卖惨答应了它那荒唐的请求,又怎么会得罪绛服!”
“都不是。”
瞿如注视着金鸾圆瞪的双眼,在三千颗的阳火珠明晃晃的光亮之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个人,是‘现在的自己’啊。”它轻声说。
“过去的我怯懦、犹疑,有时还很孤高,有太多没办法低下的身段、一定要坚持的死理。只因为不想受外界琐事困扰、因为对俗世情爱的恐惧,就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轻而易举地从一团混乱中抽身退场。如此诸种,过去的那个我已经没办法改变了。可金鸾,现在的我还可以。”
瞿如的翅羽暖而紧地笼着金鸾:“现在的我们,还可以对这一切负责。还可以选择,从现在起,永远不退场。”
“我……”金鸾说不出话来。
它心口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头涌出,要从喉头破出——像雏鸟啄破卵壳的刹那。它觉得自己刚从一团浑浊的血水和囊膜中脱出,浑身羽毛湿淋,像被重新孕育了一次。
它避开瞿如的眼神,说:“我会努力的,副座。”
“我相信你。”
“……啊,对了副座,衔微不是说,等芥球长出来后,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么?”
“嗯。我明日夜间要去泽衍院送这三日的实验记录,再与苞孢子商定具体办法,你一个人可能料理这一切?”
“又不是第一次了,当然没问题!”
***
次日午夜,瞿如如往常一般,穿戴匿痕悄无声息地离开造物局,前往泽衍院送实验记录。金鸾则按照瞿如叮嘱的浇水施肥,自上而下爬到每一层点燃、挪动阳火珠。
阳火珠才点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事发突然,金鸾根本来不及将刚点燃的那些阳火珠熄灭,只得将塔内帘布匆匆拉上,草草掩住火光。
它一出门,刚插上插鞘,还未来得及落锁,转身便被熊熊焰热熏得眼睛一疼。
一群绛服执炬站在它身后。
金鸾下意识地后退,锁魂枷撞在门板上硌得它颈骨断裂般生疼。它忍痛张开双翅,紧紧护住门扉:“你们是何人,竟敢深夜擅闯天工庐?!”
为首的那个像是一只臭鼬,趾高气昂地摔出一枚亮光的芥球:“天工庐?没听说过。此乃飞廉院开具的搜查特令,造物局的每一间屋子,我们都开得。我们首座有急事要找副座问话,还请语者让开,打开庐门请副座出来说话。”
金鸾冷汗湿透背脊——飞廉院不可能在深夜查案,怎么这群绛服偏生碰巧在这个时候过来?!
“瞿如副座已经歇下了。”它强逼自己镇定下来:“这儿是寝宫。若真是急事,我定会告知副座,明日一早,在局中会客厅恭候诸位。”
“歇下了?”药鼬抬头,眼瞳竖成一根针:“这旧庐高三十三层,怎么,瞿如副座每夜酣眠,竟要在庐顶点满灯火?”
金鸾心中一凛,侧头一看,顿时心跳如擂——方才从梯子上跳下来时,那帘布拉得太急,竟有没能完全掩上,透过槅心交错的方胜纹,露出一片斜角的熏黄焰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惹眼。
“……语者有所不知,这天工庐旧庐是白泽首席留下的古迹,瞿如副座每晚就寝前,都会在庐中点亮长明灯,为白泽首席、和祂护佑的风露版图众生祈福。”
“祈福啊?那就更该大大方方地打开庐门,让兄弟们也进去,给白泽首席和苍生上炷香了。”药鼬走上前,将金鸾的锁魂枷用力往边上一推,伸手便去拔那插鞘。
谁料金鸾用长脚格住药鼬后腿,借力用枷板向侧边一撞,药鼬猝不及防,被这剪刀力狠狠掼在地上。
几名绛服连忙上前搀扶,药鼬挥手挣开,挣扎着爬起,它混着血污吐出一颗碎牙:“……竖子胆敢嚣张!”
“天工庐是造物圣地,你们胆敢硬闯,便是对白泽首席不敬、对先贤不敬!”金鸾颈部青筋暴起,牢牢挡在门前。
“我管他猫首席狗首席,如今扶枢院只有陆吾一位首座,造物局受扶疏院管辖,如何管不得?!”药鼬亮出割风鞭,指着门恶狠狠对绛服们道:“给我把这门撞开!”
“我看谁敢!”
金鸾上前两步,枷板牢牢顶着鞭把,它双目猩红,喉头上下滚动:“杀害银鸾的人不得而知。但今夜我若血溅庐前,整个风露版图的笔吏都会如实记下,金鸾是如何被硬闯副座寝殿的绛服生生逼死的!这条人命,你可替我好好记在陆吾首座头上!”
药鼬盯着它,笑了一声:“这扇破门值得你挣出性命来护?我们不过是要进去找副座查案,语者激动成这幅模样,难不成,这里面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风破处,金鸾面上一热,血珠飞落。
“嗤啦——”
金鸾望着枷板上的猩热,错愕地转头。
只见门板上方,槅心的方胜被鞭风破作犬牙差互的木刺,阳火珠的焰光赤裸地从那破洞之中泄出来,落在阶前。
“哼,”药鼬将鞭子插回腰间,甩出一球批捕令:“早知瞿如不在庐中,就不该与你多废口舌。荆史、子棘,给我把嫌犯押下,带回狴狟圄严审!其他人,给我破门!”
几名绛服用力搡开金鸾,金鸾还要挣扎起身,手脚遽然一痛,如同经络被麻针扎穿,动弹不得。
它被跪押在地,眼睁睁看着门上插鞘铮然落地,心头血涌,天旋地转。
“且慢!”
阶下淤血般浓稠的黑暗中,几盏盈灯疏疏,列如星斗。
一点星光从那列斗中升起,药鼬突然身子一斜,手中的批捕令同乾坤袋中的搜查特令陡然飞出,被那星光吸去,“砰”地一声,在夜空中四散如齑。
星碎的流火映出来人的面容。
乌云啸铁身着蓝衣,握住缓缓落下的星子,熄灭了芥球的光火:“飞廉院现收回搜查特令与批捕令。药鼬语者,还请立刻放开金鸾语者,离开此地!你们已无权搜查瞿如副座的寝殿、批捕金鸾!”
药鼬弓背竖尾,咬牙切齿,却碍于对方身份只得硬生生忍住怒意,微微躬身行礼道:“……乌云啸铁副座,我等奉陆吾首座成命行事,何故无缘无故销毁批捕令、阻碍公务!”
它对身后的绛服吼道:“愣着做什么!去开门!”
绛服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人敢妄动。
乌云啸铁站在原地,左右两个一胖一痩的蓝衣语者快步走到荆史、子棘面前,轻轻洒落些许粗细不等的白色碎屑。那些缠绕金鸾双翅与脚踝的棘刺宛若被灼烫的触手一般,瞬间缩了回去。
“并非无缘无故。”乌云啸铁的瞳孔在夜色中浑圆如豆,看上去温和无害:“这批捕令,原是针对涉银鸾凶杀一案的嫌疑人出具的。然而金鸾语者如今已有银鸾遇害那日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洗脱了嫌疑。至于那张搜查特令,我记得,从一开始,上面书写的范围就不包含天宫庐旧庐的三十三层。”
药鼬闻言,冷哼道:“哦?深更半夜,突然找到人证洗清了嫌疑?飞廉院这样夜以继日地查案,恰如其时地远水救火,未免太过凑巧了吧。”
“不敢当。原是职分之内。倒是药鼬语者同诸位绛服同僚们,日夜尽忠职守,叫人心生敬佩。”
药鼬突然眼神一凛,看到了乌云啸铁身后飘起的青色衣角:“那是什么人?!”
“语者所言的人证。”
浓云露出一角月色,将银鳞幽映得如同磷火蒙灰。陵蛇躬身颔首,眼神垂落地面,恭恭敬敬地道:“那日在下轮值扫洒,扫洒毕离去时,便看到金鸾语者一人从獬豸台方向回庐。因着距离遥远,便未叨扰、与语者打照面。”
“……是你?!”药鼬眼神骤然狠戾。
乌云啸铁歪过脑袋:“哦,不想药鼬语者竟同陵蛇语者认识?”
“哼,有过一面之缘,”药鼬移开目光,嗤笑一声:“不过,同为造物局语者,怎知不是私相包庇?”
“语者不必担心陵蛇语者作伪证。飞廉院排除嫌疑,若无物证,向来是至少需要两位‘无紧要利害关系’的证人的。碰巧,当晚的另一位目击证人,彼时正在獬豸台后的树林中散步,它目睹金鸾语者去私閤送东西的时间,正好和陵蛇语者目击金鸾回庐的时间对得上。”
“好啊,竟敢伙同獬豸台私閤的侍者。那敢问副座,怎地这位也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到了这关头才站出来作证?天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乌云啸铁的胡须动了动:“这原是飞廉院办案私事,论理我无需向语者解释。只是,想来语者也是奉首座之命办事,为着语者向首座交差方便,我便知会语者一二。火决尊前几日去北境处理魍魉之祸,今夜才返回中央墟岛,一听说了当晚的命案,便赶来飞廉院作证了。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场及时雨,倒也是免去再闹大今夜这桩误会。”
“……什么?火决尊?!”
乌云啸铁走到金鸾身后的庐门前,舔了舔爪子上的浮毛:“药鼬语者若无异议,这锁魂枷,我便打开了。”
几根沾湿的毛发黏成小绺,钻进重枷的锁眼,“咔”地一声,那锁魂枷便落在了地上。
药鼬仍处于震惊之中,直到荆史与子棘晃了晃它,低声道:“语者,回去吧。”
药鼬满怀不甘地步下庐前的长阶,走过陵蛇身侧时,脚步停了下来。
陵蛇只是更低地垂下首,谦卑地如同随风倒伏的蒲苇。
“很好……”药鼬意味深长地微微点头,转而大声道:“我们走!”
药鼬远去后,金鸾冷汗涔涔而下,方才咬牙维持的镇定瞬间分崩离析。
它语不成句:“多谢乌云啸铁副座!……今夜、今夜您若是晚来一步……这庐中的造物古迹,恐怕就要被糟蹋坏了!”
乌云啸铁微笑道:“语者宽心。如今语者既已洗清嫌疑,便以顾好自己和瞿如副座为上,切记谨言慎行。不过,语者可得吸取这次的教训,日后若是再有人出具这类文书,可得看仔细,莫因着一时的马虎粗心,叫人占了不该占的便宜去。”
金鸾双颊涨红,垂首道:“……是。副座告诫,金鸾铭记于心。”
乌云啸铁将插鞘从地上叼起来,插回了原处。它爪尖情不自禁地勾住那插鞘的缝隙,后腿蹬地拉长身子伸了个巨大的懒腰:“这么好看的槅心,被弄坏了真是可惜。语者可得尽快修好这门,否则副座醒后见了,难免要伤心一番。”
金鸾被提醒了正事,忙反手征用语芥将内室的帘布拉上,遮住阳火珠耀眼的光线:“啊,是、是。”
乌云啸铁转过身,三两下便隐入夜色中,遥遥地唤道:“差米、佑盐,走啦,回去睡觉。”
金鸾看着一胖一瘦两个蓝衣语者逐渐走远的背影,突然道:“……副座。”
乌云啸铁回过头,虹膜在夜色中镀着一层诡谲的绿光。
“金鸾语者,还有事?”
金鸾摇头,神色晦暗:“……无事。副座慢走。”
它阖上门,上了锁,身躯贴着门缝缓缓滑下,仿佛全身所有力气顺着那紧贴门缝的脊骨被抽走了。
……火决尊?怎么会是火决尊?
金鸾记得那日去私閤送东西的时候,正是从小树林中穿过的,它很确定没有遇到任何人,更别提是火决尊。祂当时真的在林中散步吗?
而且,这位火决尊与天工庐素无交集,近来只听说过关于它一些不务正业、醉于妖癖的传闻,怎么会突然出来给自己作证?
它摇了摇头。不求甚解是金鸾难得的优点——想不明白的就不想了。
无论怎么样,这一晚上的闹剧终于结束。夜风吹进来,阴干背上的冷汗。窗锁的滑扣发出轻轻的磕碰声,金鸾瘫坐在地,望着半庐尚未点亮的阳火球。
它突然间全身汗毛倒竖。
……它明明关了所有窗子!
金鸾警惕地转头,果然,庐西二层的花窗被从外面打开,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它屏住呼吸,从乾坤袋中掏出了防身用的穿杨镖。
“吱”地一声,花窗又开大了些许。
来人扒住窗棂:“金鸾,你还好吗?我听飞廉院的人说绛服们……”
穿杨镖“嗖”地脱手而出,而同时朝来人袭去的,还有塔内四面八方贴满的攻击符箓。
珍珠吃力地探出个脑袋,看清庐内光景,眼睛都直了。
“我滴个妈妈呀……”
还没来得及说完,她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打油诗一首》佚名
经史子集固清高,
柴米油盐总煎熬。
若问圣贤何所美,
懒腰伸罢还舔毛。
金鸾:不许欺负丈育!!!(孩子要不要去查查你有没有ADHD啊……
www时常感叹我们乌云啸铁首座真是风露版图的守序中立活化石……就这样一边萌萌地舔毛一边路过全世界的血雨腥风……我猛吸……(吃点化毛膏吧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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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昔日错遣往昔日我 及时雨送来及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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