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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敏灵羽惨殒神木下 未来眼雄辩不仁心 大神探办案 ...
“……赤狐?!”
瞿如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可我与火决尊素无交情。于情于理,祂都不该选我。选了我,对祂而言、对火语者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怎么想的,”旭松摇头,目光穿过浅渚边的矮树,投向西天:“但我总觉得,赤狐这么做,和当时不在场的火真尊之间存在某种关系。”
“精卫?”瞿如皱眉:“……石和尊何出此言?”
“我也难以说清,只是有种模糊的感觉——首座可还记得,当年火真尊遭受天罚之前,接连发生的事情?”
瞿如回想片刻:“先是万神龛赤狐杀九尾、封尊大典、紧接着,就是精卫去猎日发生了那场意外,然后受到了天罚。语尊是说,万神龛中的决斗,和精卫发生的意外有关?”
“不是和猎日的意外有关,而是和天罚有关,这也是我近千年来才逐渐想清楚的事情。首座和大多数人一样,忘记了一件事情:火真尊受到天罚之前,折返了一趟西海。猎日是受父后旨意办事,但折返西海并不是。首座出关之后,可见过火真尊了?”旭松望着瞿如:“若是见了,想必首座或许能猜到,火真尊当年从西海带回了什么。”
“语尊是说……丹木?!”瞿如瞳孔骤缩:“精卫是因为带回丹木才受到天罚的?!”
“时过境迁,这不过是我的猜测。”
瞿如抿唇,苦苦思索:“我想不明白,精卫在万神龛两狐决斗中做见证,与折返西海带回丹木之间有什么关系,又更难把这和赤狐选我当副座联系在一起。”
“无妨,我也只是将猜测说与首座听。首座方才说,选你对于火决尊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我看未必。事出有因,旁人看来古怪之处,对当事人而言,或许反而是权衡之下的有利之举。火决尊选你是如此,当年火真尊折返西海带回丹木也是如此。”
旭松停滞片刻:“……而文鳐无端使用探囊取物之后又去向父后自首,未必不更是如此。”
瞿如沉吟半晌,抬头望着旭松,神色坚决:“石和尊,依你所见,我当下该做什么?”
“首座刚刚出关,对许多年轻的语者而言,都是传说史话中虚无缥缈的人物。首座要做的,是坐稳造物局副座之位,先服人,后立威,建立起真正能为自己所用的势力,彼时再要查些什么旧事、找什么人,会方便许多。如今‘贴字运动’方兴未艾,对首座而言,是个推翻旧日争议,一切重来、立德立言的大好机会。”
“……我明白了。多谢语尊指点。”
“首座客气了。如今造物局隶属扶枢院,而飞廉部又与獬豸台关系最为密切,三部一台之间人事繁杂,首座要自己多多留心。今时不同往日,人情往来之间,越是想亲近,越是要刻意远离。为着首座自己,也为着文鳐,日后首座与我和水恒尊,还是少见为是。文鳐还活着的事,也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好。”瞿如听懂旭松的言下之意,将骨哨从颈间取下,收回了乾坤袋中:“我不会再告诉旁人。”
旭松叹了口气:“……若有机会,首座倒是不妨去拜访一下火决尊。旁的不说,也算是还它一个人情。”
瞿如倍感压力:“可我……着实与火决尊不相熟。”
“我知首座在担心什么。但这几千年,火决尊的性情……着实变了不少,好似换了个人一般。我见——”
“砰!”
窸窣的落石中,昼竹用力拍击方才狠命凿出来的那一方透明的语境,从他夸张的口型不难看出来,说的是:“老东西!”
旭松的眉脚跳了跳:“……等一等。”
昼竹的竹节双鞭毫不留情,这次一击,直接将那石语境外的石皮纷纷震落下来:“出事了!!”
石皮剥落,透明的语境外,昼竹的身边赫然还站着一个人。
金鸾羽毛凌乱,神色恍惚,双眼中布满血丝。
旭松见瞿如神色不对,立刻撤了语境。
瞿如从没见过金鸾这幅模样,颤着声问:“……金鸾,你怎么来了?!”
“银鸾……”金鸾摇摇头,双眼空洞地望着瞿如:“银鸾……它……”
“它怎么了?!”瞿如紧紧攥住金鸾的翅羽。
金鸾的声音堵在喉咙口,它的喙张了几下,气急攻心,“哇”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眼泪比血迟来,金鸾嘶声哭道:“银鸾……没了……”
***
獬豸台被烈日晒得白晃晃。
围观的人群将那方正十二边形的石台周围堵了个水泄不通,早有飞廉院的扶桑子施展语境罩住案发现场。
石台正中的扶桑树根旁,一具焦尸面目全非地横着,瞿如在旭松的搀扶下拨开几名扶桑子,摇晃着在那尸体前蹲下。它一眼便看到了银鸾颈间的银锁。
“……它的魂芥呢?”
瞿如感知不到。
“副座,银鸾语者的魂芥已经归于缄默了。”
瞿如腿一软,跪倒在地。
乌云啸铁和几个身着蓝衣的扶桑子早就在旁边等着,见状忙眼疾手快扶住瞿如。它向身后两位语者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白白胖胖、圆头圆脑的立刻掏出把竹椅,将瞿如扶过去安置好,另一个灰白瘦削、骨骼奇崛,还浑身掉着屑的,将两位携带纸笔的飞廉院语者带到金鸾面前。
乌云啸铁的尾尖下意识想去蹭金鸾安慰它,但最终打了个弯儿,只是轻轻摆了摆:“金鸾语者,还请节哀。但我有事要问,还请如实回答。昨日下午,你与银鸾语者都做了什么?最后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它彼时要去做什么?”
“……副座托我和银鸾赶在獬豸台落锁之前,将给丹木的见面礼送至獬豸台火真尊閤中。我们飞到一半,银鸾突然说它想起来自己有要捎带给丹木语者的东西也落在庐中,要回庐去拿,因为赶时间,便让我先将见面礼给火真尊送去,不用等它……”
金鸾虽悲恸欲绝,但此刻众目睽睽下,竟硬生生逼出几分平日难见的冷静来:“我将副座交代的见面礼交给火真尊閤前语者后,便回庐了,等了半天也没见银鸾回来,便自己先用了晚膳。之后不知怎么的……呜,我竟在庐中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觉睡到天大亮,便被同僚叫醒,说银鸾出事了……”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睡得那么沉……”它没有憋住,自责地哭了起来。
旭松的宽袍遮住了竹椅的扶手,袍袖之下,它轻轻捏了捏瞿如欲动的翅羽,示意此刻切莫多说一句话。
瞿如的唇颤动着,最终和旭松指尖的翅羽一起卸了力。
“可我们问询问了火真尊昨夜守閤的扶桑子和丹木语者,它们并没有一人见过银鸾出现在十二尊的閤前,更没有收到它要捎带的东西。怎么反倒在獬豸台中央的禁地、扶桑树根下发现了它的尸体?”乌云啸铁问:“金鸾,你再仔细想想,银鸾可有什么理由夜闯獬豸台?”
“……没有。”
“那么,近来银鸾可有得罪过什么人,或是与谁交往密切?”
金鸾摇头,表情痛苦:“我想不出来……”
“副座,今日最早发现银鸾尸体的是谁?什么时候?”旭松知道金鸾此刻承受不了如此高强度的审讯,转而问乌云啸铁。
“是今早扫洒獬豸台的红雀等人。她们晨起扫洒时,看到树根这具焦尸,便去叫人了。尸体和周围没有留下任何语芥被征用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人的魂芥线索,但不排除是被人抛尸于此,又刻意处理掉了魂芥痕迹。”
“尸体烧到这个程度,什么样的火能做到?”旭松问。
“任何火语者,只要魂芥修为强大到能够作引子点燃足够的火语芥,便都能做到。”乌云啸铁顿了片刻,犹豫着开口:“……但,如果是能一次性做到既烧成这样、又不留任何语芥痕迹,可能……”
“整个风露版图只有火真尊。因为她可以在完全不构造火语境的情况下征用火语芥,而一旦如常构造语境,必然会在某处留下魂芥线索。”旭松语气平淡:“但凶手不可能是精卫。”
“不错。火真尊昨夜很早就歇下了,閤中扶桑子都是人证,她和丹木在红雀发现尸体前没有出过閤,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乌云啸铁说。
“火真尊来看过了?可有说什么?”
“没有。火真尊清早一出閤,便直接往南边带着丹木回扶光居了,她忙着处理南漠魍魉之事,想必此刻还不知道银鸾的死讯。”
瞿如的心遽然一痛,捏紧了骨节。
乌云啸铁旁边负责记录的语者哧了一声:“哼,夜间有不在场证明,一大清早又溜得飞快,算好了时间在躲似的,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和尚鹦鹉,住嘴。”乌云啸铁肃声提醒。和尚鹦鹉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旭松道:“既然已经排除火真尊的嫌疑,而凶手又确实构造出火语境、征用了火语芥,那么现下第一要务,便是找到,究竟是何处的火语芥被征用了。”
和尚鹦鹉闻言停了笔,问道:“可风露版图这么大,我们上哪去找?作案地点既然不是这里,就可以是任何地方。石和尊,就算飞廉院再多出一倍人手,我们也不可能地毯式检查每一寸地方语芥的痕迹。”
一个白胖的蓝衣扶桑子道:“是啊,而且留下的语芥痕迹会随时间缄默消亡。就算我们真找到了那个作案地点,只怕也看不到一星半点痕迹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蓝衣扶桑子道:“自然环境中,语芥痕迹消亡缄默的时间,是由征用时的语力决定的。咱们还是先祈祷一下,这个作案者的语力够强,痕迹能在环境中撑得尽量久一些吧。”
“嗯,的确,自然风物是对语芥痕迹的消亡时间不起作用,但别忘了,有个例外。”白胖子道。
瘦子想了想:“你是说……墟海?!”
白胖子点头:“佑盐,你就没想过,如果凶手是在海边作案呢?”
“那么……来自墟海的潮汐就会将征用语芥的痕迹吞没得无影无踪!”
“是啊,昨日可是中央墟岛东岸和东北岸少数沿岸区域的大潮日。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选择在大潮到来之前,把事情给办了。”
此言一下点醒了众人。乌云啸铁示意下属们噤声,展开一张中央墟岛地图:“金鸾,在这张图上标出银鸾与你分开的位置。”
金鸾在纸上点出一个地点。乌云啸铁凑上去看了看:“从你们在此处分手,到银鸾的尸体出现在扶桑树下,一共过去了不到六个时辰。”
旭松沉吟:“六个时辰,对行得快的语者,够从中央墟岛去风露版图的任何地方了。”
“的确。不过,凶手行凶可以发生在这期间任何时间地点,但午夜扫洒的扶桑子们行经此处,并未发现任何异样,抛尸只可能发生在子时打过更后。因而,抛尸的时间范围,只在子时到卯时这三个时辰之内。”
乌云啸铁看向那个白胖子:“差米,昨夜的大潮,是什么时刻?”
差米挠了挠头:“东岸的话,亥正前后?至于再往北边,因为昨夜海上风自北来,可能大潮来得稍早一些吧。”
如果如同差米所猜测的,作案时间便缩短在亥正前后到子时打更前的半个时辰之内。
乌云啸铁当机立断:“差米,你立刻带人,沿东岸和北岸搜寻一圈,先北岸,后东岸,看看还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是。”差米朝佑盐挤眉弄眼地走了。佑盐回了一眼,低声骂道:“你赶到那儿,黄花菜都凉了!”
旭松道:“凶手和抛尸者未必是同一人,行凶后也未必立刻抛尸。副座,借潮汐掩护只是猜测,查案切勿忽略亥时之前发生的一切。你确保将所有要问的问过金鸾和红雀等证人,再尽快着人到飞廉院去发文书。切记,在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尽可能低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案情通报中会将银鸾遇害的时间段拉长,模糊我们所掌握的信息。”
“……还请副座彻查此案,还银鸾一个公道。”一直神情恍惚的瞿如突然拉住乌云啸铁的袍摆,用力地攥住衣角,仿佛是溺水之人紧握住一根稻草:“银鸾是个好孩子,它向来本分懂事……不知怎地会造奸人毒手……”
它怔怔地、又无比用力地说:“请您……无论如何,一定要查出杀害它的凶手!”
那因剧痛而恍惚的神情不忍卒看,乌云啸铁的肉垫搭在瞿如的翅羽上:“自然。副座宽心,查案是我职分之内的事情,我定当尽力而为。”
乌云啸铁和同僚又询问了一番,便着昼竹送走了瞿如和金鸾,同时着几个身着蓝衣的飞廉院语者将现场清理完毕、银鸾的尸体运往飞廉院。
将一切初步收拾停当后,旭松长长叹了口气。
“石和尊在想什么?”
乌云啸铁凑上去,绕着旭松嗅了一圈:“唔,语尊身上有竹叶和露水的味道呢。”
“……我在想,万年过去了,瞿如首座仍像我最初认识它时那样,是个纯粹的人。”
“可不是么?”乌云啸铁看着天工庐的方向,在层层叠叠建筑与高墙之中,那半圆的庐顶依稀可辨:“对造物者来说,‘纯粹’或许是好事,但对造物局的一把手来说,‘单纯’只怕会是灾难。”
“若是珊瑚的‘过去眼’还在,只怕如今的狱讼之事会方便得多。”旭松摇了摇头:“只可惜珊瑚之战后,父后亲手将它摧毁了。”
“哪有那么多‘若是’?若真能许愿,我还希望千日时代永远不要结束,这样墟海上就永远风平浪静的,也不会有这碍事的潮汐阻碍我们查案了。”
旭松看着乌云啸铁,觉得它言外有言。
“有了过去眼,查凶手的确不用飞廉院费事了。不过,我觉得,父后做得对。”乌云啸铁舔了舔爪子上的毛:“能看到任何人的过去、能看到过去的任何人,这样的东西,是不应该存在的。”
旭松意味深长地看向玄猫:“副座,那么你也觉得,长钟的‘未来眼’不应该存在?”
乌云啸铁的尾巴立刻缩了起来:“事关獬豸台的回收决议,在下不敢妄议。”
旭松轻笑,俯首蹲下身,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背:“作为飞廉院的一把手、扶枢院的副座,你确实不适合议论。但作为旭松的朋友,但说无妨。”
乌云啸铁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往常无人时轻巧地跳上了旭松的背,蹿到了它的宽肩上蹲着。
旭松直起身,扶稳乌云啸铁,缓步往獬豸台后的树林走去。
“我知语尊在獬豸台的回收决议中,向来相信‘未来眼’的判断,投匦也总是与水恒尊意见相同,可是因为未来眼的主人是水恒尊?”乌云啸铁问。
旭松的指节轻轻刮了刮乌云啸铁的脖颈:“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我相信未来眼,并不是因为长钟,而是因为,未来眼远在我们所有人存在之前,便已存在了。”
清风穿林簌响,树林中落叶翩飞,旭松踩着林中刚落下的叶子仰头望去,却只能看见上空层叠的透明芥球和光秃粗壮的虬枝,不见半片叶影。
“……就像扶桑树一样。”
天光穿过芥球的语境,在石和尊的虹膜上映出虚幻的云影:“……你无法质问未来眼这样的东西为什么天然存在,就像无法质问扶桑树为何存在一样。它超出你我理解的范畴,也超出你我历经的时间。”
乌云啸铁将下巴搭在旭松肩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天然存在,若像扶桑树一样不属于任何人,自然可以;若这种存在会被占有,那便不行。
“我不赞成‘未来眼’和‘过去眼’的存在,关键在于,总有人会拥有它;而不在于,拥有它的人是水恒尊、珊瑚。或是其他什么人。
“獬豸台回收芥球的决议由主神投匦决定。可现在不论投匦结果如何、一个芥球最后有没有被回收,人们都发现,水恒尊‘未来眼’的判断总是对的——那些未来眼中能看到的、走向干涸的芥球,即便没有被及时回收,最后也都难逃语芥干涸的命运。而那些水恒尊主张力保、侥幸逃过回收命运的芥球,也都没有走向干涸。”
乌云啸铁接着说:“在下以为,预知未来这样强大无伦的力量,无论是好是坏,都不该为人所使用。这并非因为使用它会招致恶果或带来善果,而是因为,有人能通过掌控这样的力量、成为足以主导生死决策的权威,对受到影响的其他人而言,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恰一阵风过,一片树叶落在旭松肩头。乌云啸铁用尖牙叼住,衔给旭松:“还是嫩叶呢,碧绿碧绿的。但你看,枝头还挂着很多黄叶,却没被风吹下来。”
旭松拈过那片嫩叶,笑了笑:“你是想对我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1】”
“风露版图的第一律法——‘绝对禁止语者改变芥球中任何生灵的命运’不正是这个道理?火真尊当年不就是因为这个,才遭到天罚的么?”
“难道副座觉得,獬豸台做出的回收芥球的决议,不是在改变芥球中生灵的命运么?”
乌云啸铁被问得一时语塞,强辩道:“……可那是针对芥球的,不是针对生灵的。针对整个芥球,便没有对某个生灵的偏见!再说了,回收又不是一个人的决定,是众神投匦的决议。”
旭松没有接他的诡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下因为长钟未来眼的存在,九位主神确实在决议上龃龉渐深,世人也依主神在投匦决议中的态度逐渐分为三派,与长钟站在一起的我、水静尊,反对长钟的气动尊、火决尊、火真尊,以及中间左右摇摆不定的幻化二尊和石中尊。可也正因如此,真正决定是否回收一个芥球的大权,反而在幻化二尊和石中尊的手中。如今十二神除了气语三尊俱在神位,其他三语芥各缺一位,如此看来,诚如副座所言,确有不公。”
乌云啸铁闻言叹了口气:“如今新语者一拨接着一拨来到风露版图,想必这三个神位不会空置太久。只是,既然未来眼已引起争议,若真要遴选新语者去填这神位,只怕两派之间,在暗处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只怕语尊不想争,彼时也不得不争,不管是为了水恒尊,还是您自己。”
旭松不答话,只是笑着撸了撸乌云啸铁的脑袋,副座舒服得呼噜了起来。
“副座终究还是有所偏袒。”旭松轻声道:“多谢。”
乌云啸铁轻轻咬了旭松一口:“哼,我又不是‘圣人’,做不到‘不仁’。”
“说来,副座方才说,扶桑树是不属于任何人的,那扶桑树上的芥球也是么?”
“是啊,”乌云啸铁想到父后于树冠顶部的高冠,改口道:“但也可以说,扶桑树和芥球是属于风露版图所有人的。”
“既然如此,为何只有十二主神,能够决定芥球的生灭呢?”
“因为你们是风露版图最强大的语者。”
“可副座方才说了,强大的力量并不会带来公正。”
“石和尊,恕我直言,即使是你们,也只能在一个芥球已经走向语芥枯竭时决定它是否需要被回收、消灭,却无法主宰芥球的生长和衰败。这几千年来,我们已经回收了这么多芥球,却依旧没有人能搞清扶桑树孕育出新芥球的规律,以及为何会不断有芥球进入语芥枯竭的状态。如今在曾经回收过芥球的枝条空位上新生出的芥球,倒是越来越羸弱了。”
乌云啸铁打了个哈欠,露出平日难得一见的两颗尖牙:“就别说芥球了,就连下一片扶桑叶什么时候、从哪根枝条上长出来,我们都不知道。若能找出让扶桑树多长出几片叶子的方法,每次语者考核中也不用死那么多预备语者了,让那些可怜孩子人人领片叶子去扶枢院报道不好么?”
“石和尊,你们并不能决定芥球的‘生灭’。至少现在看来,芥球和扶桑叶的生长还完全取决于扶桑树自己。也正因为这个,扶桑树的存在对我而言,是公平且合理的。”
“副座好雄辩。那长钟本人的存在呢?可是公平且合理?”
“这个嘛……”
猫咪的耳朵一竖,突然坐了起来,目视前方。
旭松顺着玄猫的视线望向林子边缘,水恒尊的身后跟着一个神情冷淡、长发及腰的人类少女。她周身包裹着澄黄的语境,日光下盈盈流转,如暖玉出岫,又似金水相生。
“嚯,过几个月就语者考核了,她还用着水恒尊的语境呢?”乌云啸铁小小声地自言自语。
旭松刚要开口,长钟已经朝这边看过来,对两人颔首打了个招呼,便要扶着少女的肩带她往这边走过来。谁料手才刚伸出去,就被少女“啪”地一下用剑柄隔开。
水恒尊悻悻缩回了手,低头对那少女柔声说了句什么。少女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旭松忍俊不禁,低声问:“‘合理’‘公平’,于此可还适用?”
“……如今祂多了个缺口,倒更像个活人。”乌云啸铁说。
【1】出自《老子.道经.第五章》指(代表大道的)天地和圣人都不刻意施恩,让万物和百姓按自然规律发展,不强行干预。这里的“不仁”并非指“不仁善”,而是指“不偏袒、不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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