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爬山收网 同心结发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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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第三天了
蔺纤云昨日是乘着其他人的马车回来的，今早又在客栈碰见了赵兄
萍儿不像前几日那般莽撞，这会儿也学着蔺纤云的模样仔细观察
初见时赵兄确实眼神精明得像混迹多年，只当是在村里干活未被世俗干扰，现在看来那是假扮之人的瑕疵
忘记乡下人的干净从不是眼神，外表倒是仿得挺像
赵兄与掌柜摒弃前嫌说说笑笑，蔺纤云和萍儿经过，掌柜连忙询问她俩今夜还住吗
人证还没落网，自然是要续住的，萍儿交付房费，掌柜明了，又说起之前假赵兄的事
“姑娘，我们这山林野怪凶得很，尽量在夜间前赶回来，其余时辰你们莫去打扰，若觉得不安心，可以去浔塘西面的山峰庙里拜一拜！”
得掌柜的嘱托，蔺纤云好像知道今日要在哪里偷摸观察老车夫了。
依旧是老车夫，状若无意地碰到，问她们走不走浔塘
再入浔塘，蔺纤云故意和萍儿与人群分开走，在老车夫的视野里，她们是向着浔塘西面走去的
起初放慢速度，每当老车夫亦步亦趋上前，然后又加快脚步，行至西边彻底甩掉了老车夫，也应是老车夫自己放过她们了。
西边即是浔塘最闹腾的市集，大大小小的店铺座落，夏子衿还以为自己又眼花了，定睛一看不是
天仙似的公主姐姐又出现在他面前，哪怕身形姣小瘦弱，他亦然能在熙攘路人里发现她的踪迹
她与旁人总是不同的，神色淡淡，周身排外，眉宇间携股绒花愁情，第一次在鸣沙寺见面穿的便是素色衣裳惊艳万年，如今也是朴素无华，周围七彩，只她灰白
想来肯定是他的心意已经通过心口的同心结这个媒介让神明知晓，再加上他本性不坏积善行德，神明大悦
夏子衿欢快地放下账薄，跑出商铺，身后的小侍拦也拦不住。
昨夜下了小雨，今日是浔塘多见的无雨阴天，干湿闷热，许多人趁此机会上山跪拜财神庙
夏子衿的邀请是在西面高山，西面是老车夫瞎说的方向，高山上能很好观察动向的地方
蔺纤云点头应允。
雨后的山道笼着薄薄青雾，石阶被洗得乌黑发亮，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踩上去软绵绵
山路两旁长满了毛竹，竹叶被雨压弯了腰，风一过便簌簌地抖落一阵水珠，砸在青石台阶上噼里啪啦地响。
山路不算陡峭，修的道路竣工完整
蔺纤云微微有些喘，饱满额头沁出极细的汗珠，直叫人忧虑
这副身子到底是在边塞被伤了根本，回京又喝了过量毒药，太医令说她再也不能像常人那样活蹦乱跳，每日行动有限，子嗣艰难，能活到白发之年好比仙药续命
若是命途多舛多难，痛苦地活到百岁也没什么作用啊。
脚底下与这条相似的路，她早便走过，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罢了
那时她十岁，牵着顾沉霄的手，他也不敢拒绝，湿漉漉的雨天，皇宫里静悄悄，空寂得飞不出几只鸟雀
等回到占星楼，顾沉霄袖襟湿透，她好心地踮起脚想替他擦，却怎么也够不着，顾沉霄看在眼里，直言换一件自己衣裳便行
他不想她踮着脚做为难的事，还是他不想跟她有过多触碰，两者恐怕都是
占星楼很安静，通常都只有顾沉霄一个人，她来，顾沉霄便教她读书识字，白话道理，重华宫先生讲课她都不爱听，只想听顾沉霄讲
顾沉霄身负占卜国运职责，还得应付她，所以顾沉霄应当是很累的
哪怕是累了，顾沉霄温和，平静，把她的打扰当成任务，每天执行
她那时还没有注意到顾沉霄的劳累，只以为顾沉霄只教导她一个皇嗣是例外
顾沉霄高高在上，风光霁月，永远地在为大明朝着想，送走她时，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担心再晚一步把她送去边塞天下就不太平了。
想到后面，脑海里全是边塞五年里马革裹尸，硝烟弥漫的场景
蔺纤云看着脚下的石阶，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现在的削瘦脸庞，苍白，眼神空洞眶边湿润
萍儿看出她情况不对，本就很慢的步子放得比蜗虫还慢
“公主您怎么了？要不要歇坐一会儿”
夏子衿也察觉到了，立刻停下围上去眼巴巴地询问
这一路走来，蔺纤云一言不发，回荡着她细微的喘息声
夏子衿也不敢打扰正在冥想的蔺纤云，蔺纤云总是如此安静，他实在是猜不到蔺纤云不说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万一是大事，被他打扰了也不好。
“姐姐你还好吗，用不用我叫顶轿子把你抬上去？“夏子衿的声音迅速飘过来
蔺纤云神情有些恍惚，晕乎乎，她摆摆手示意不用，听萍儿的话坐下歇歇
还好此地已是半山腰，蔺纤云往下看去，那椭圆状的湖泊周围种满柳堤，远处便是座拱桥，今日没下雨，人也增多，她还是一眼望到老车夫
黑点子坐在廊坊那么不死心，又怎么会和其他车夫一样站在拱桥上吆喝揽客。
夏子衿蹲在身边，递上一只水壶，眼神殷切：“姐姐，喝水！“
他今日走的着急，龙井过了夜便不能入嘴，只让小胡装了一葫芦清水
萍儿给蔺纤云擦汗，蔺纤云摇头：“不用。”
一番休整后，几人再次上路
蔺纤云的脸色看上去好转了点，夏子衿喋喋不休：“对了姐姐，你今天到西街是有什么东西要买？”
蔺纤云沉默地目视前方道路，一缕汗湿青丝贴在她的侧脸，犹如破碎瓷器裂开的缝隙
良久，蔺纤云都没回过神，萍儿才替蔺纤云开口：“你莫要再问了。”
钟声越近，蔺纤云回头看向后方，道路已经被雾吞没，窸窸窣窣可见成群的百姓上山
财神庙的山门终于到了，门楣上的石匾被此地风雨浇得发乌，“财神庙”三个大字凹在石纹里
山门两边蹲着两只石貔貅，雨水从它们的獠牙滴下来，滴在石基的苔藓上
香客鱼贯而入，有人提着供品，抱着签筒，嘈杂声在雨雾里显得格外鲜活
蔺纤云并不打算进庙，这一路走来她歇脚几次又强撑着走动，要是再近闻香火，怕是会突然晕厥
她在外面往下看看就行，庙宇里头四面皆是墙，望不到远处。
看出她的意愿，夏子衿也不强求，他三步并作两步跑最后几级台阶，整了整衣袍转身：“姐姐，你在此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夏子衿和小侍快步走进大殿，排在其他香客身后跪在蒲团上，昔日傻憨憨的神情难得郑重起来
他低声祝祷：“求财神保佑我们家生意兴隆，爹娘身体安康”
末了，夏子衿顿道：“求财神让公主平安顺遂，多笑笑，长命百岁”
磕了三个响头后，夏子衿起身去求签，签筒在他手里摇地哗啦啦响，飞出一支竹签
捡起，他抽到下下签，“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象征血光之灾，夏子衿眨了眨眼，瞠目结舌，是他运气霉，可不能真让晦气找上家里人
翻到背面查看，还有四个大字：“破财消灾”
夏子衿这才放心，还好家里不缺，回头叫爹爹多募捐，给底下做事的伙计也发发赏钱
夏子衿眼珠子溜转，虔诚地闭上眼再次摇晃竹签筒
这支是给蔺纤云求的，竹签落地，夏子衿拿起来看，又是下下签
“鼎折足，覆公餗。”翻到背面也是凶字，无解。
这怎么能行呢！夏子衿想也不想，趁无人看见将两支签子塞回竹筒，又私自用手拨弄签子，仔细查看后拿出一根上上签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大吉大利”
坐镇庙宇的神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慈祥和蔼，笑容亲善
夏子衿吩咐，小胡掏出随身带的金锭放进功德箱，夏子衿才出来和蔺纤云汇合
蔺纤云一直在庙宇外，这山间的空气吸入肺腑，感觉浑身湿黏奇怪，但是势目远，算是唯一的好处罢。
夏子衿双手背在身后，像做了什么坏事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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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蔺纤云和萍儿走到桥头
夏子衿忽然停住脚步，他眯起眼朝桥头望了望，认出那个缩着脖子蹲在桥栏边的老人，正是昨日卖给他同心结的算命先生
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儿呐！“
声音不大不小，但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朵里
老车夫的肩膀猛地僵住，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原本还打算继续以最无辜最艰苦的百姓模样混迹在蔺纤云面前，现如今只能缓缓转过头，看见夏子衿正朝他挥手。
蔺纤云踏上桥面，下颌轮廓清晰，眼神目空一切，平淡如水
老车夫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本能地想往后退，脚后跟却磕在桥栏的石墩上，退无可退，迎难而上，他不相信在宫中娇生惯养的公主会有那么聪明
蔺纤云在他面前停下：“老车夫，又在等我？”她开口，声音极轻。
萍儿站在蔺纤云身边像护法，不比蔺纤云平淡，她的声音带着逼问：“那日主动跟我们搭话的赵兄是你装的，对吧”
老车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蔺纤云却没任由继续在拱桥上僵持，而是继续朝前走：“今日我们还坐牛车，走吧。”
老车夫心慌，迫于压力还是跟着她们走了
回长溪县的路途是如此漫长，老车夫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露馅的
难道这几天他混淆蔺纤云视野，真假参半地道明，阻止她继续追查当年疯毒案，蔺纤云就已经识破了？
萍儿忿气：“你接近我们，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给我们指条错路，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好啊！老神棍！”
老车夫：“我早就洗手不干了，公主了不起？公主就可以威胁我们普通百姓吗？”
萍儿：“你是普通百姓？你是骗子！你啃普通百姓血肉，皇权饶你一命，不是叫你继续招摇撞骗的！”
老车夫撂挑子，模仿老头的声音回归正常，尖细难听：“这话说的，你们可不能仗势欺人！！”
他取下斗笠，撤掉粘上去的白胡子，搓脸露出原本沧桑面目。
在老神棍不停给蔺纤云戴高帽的同时，蔺纤云走下车，声音平淡：“我找你来不会杀你”
老神棍看了看她，多年混迹江湖的经验告诉他绝对没这么简单，尤其是像这种王公贵族说的易事压在凡人身上能压死人
“条件是什么？”老神棍谨慎地后退。
蔺纤云开门见山：“你须得同我回京认罪，你当年用此毒坑蒙拐骗，长溪县的人都对你信服，还上过官案，你的口述极为重要。”
果然，老车夫想也知道，能是什么好事，他若去京城，饶是公主也保不住他，况且公主还能现在就原地解决他
老神棍咬了咬后槽牙，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康安公主，您还是杀了我吧”
“不知好歹！”萍儿将剑锋架在他脖颈上，冷意直冲脑门，老神棍不由得抖了抖
蔺纤云挥手：“萍儿，将他绑起来吧。”
萍儿压抑住内心的躁怒，拿起放置在牛车草垛里的绳子绑住老神棍手脚
老车夫干巴地笑：“我说公主啊，到底是多大个事劳您屈尊降贵来到这等穷山僻壤，您不知道，您这一来，周边我的亲朋好友跑光了”
闻言，蔺纤云心念所动
她的身份只有当地官府和夏子衿知晓，要说消息灵通首当其冲便是官府，官与赃勾结，如果不是官有意包庇，这群地底赃款怎么会第一时间逃跑
蔺纤云收拢思绪，直勾勾盯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老神棍
“他们跑没跑与我无关，倒是你落在我手里了，如果你不答应下场便是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爬山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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