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知雪》悲伤券云鹤

23、泥石流 明天补这章

　　......

　　小侍只告诉夏子衿汤是康安公主送的，可没告诉夏子衿，康安公主给船上每个人都送了份菜品，目的只是不浪费

　　夏子衿不知道，但是夏子衿能下咽不至于到厌食的地步就已是最好了。

　　是夜，门被敲响

　　夏子衿裹着床绒衾傻憨憨等待

　　除了汤以外，蔺纤云还单独给夏子衿多送了一份闭门羹

　　派了小侍在周围把关望风，夏子衿站在门外，依旧做贼心虚般佝偻着腰

　　“公主姐姐，你就寝了吗？我是来谢谢你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还专门给我送了份葫芦鱼丝汤，你真好”

　　“汤很好喝，我喝完了，谢谢你公主姐姐，等我的病好了我再请你吃顿大餐！到时候你可不要推辞哦。”

　　纸窗上的人影歪七扭八，时不时打个喷嚏，就像在看一场没有戏腔，没有锣鼓伴奏，也没有掌声的皮影戏，蔺纤云默不作声

　　不是戏不精彩，而是她不太想搭理这家伙

　　想来是号长收了好处才把她推出去，给了夏子衿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现在夏子衿挺着风寒也要赶来晃荡

　　夏子衿那么厚脸皮，就算是不给他台阶，他也会自己找地下。

　　蔺纤云不回话，夏子衿又打了个喷嚏，紧接着是一声巨响的雷鸣

　　风突然变大，吹得船身摇晃。

　　夏子衿吸了吸鼻子，小侍扶着他：“少爷您看，您打个喷嚏跟打雷一样”

　　蔺纤云焦急地打开门

　　方才夏子衿装疯卖傻，倚病卖病也没令蔺纤云动一下，现如今蔺纤云却主动把门打开，目光盯着不远处的昏暗

　　是蔺纤云率先听出了雷声之下的隐瞒，山在动，很沉，很闷，从亘古的地底传上来

　　船刚驶过峡谷，整座山体沿着裂缝滑进河道，像一只巨掌把山腰的土与树一把攥下。

　　河流湍急，身后的泥石流穷追不舍，似边塞五年里的风暴，声响巨大，摸到船的尾巴，吵醒了已经歇息的乘客，纷纷都走出舱房

　　不多时，混浊的泥石流撞上船身，整艘船往左猛地倾斜，厢房里传来瓷器落地的碎裂，乘客们惊呼，茶壶滚过地板闷响

　　厢房内混乱无边，搞不清现状的乘客们从厢房一窝蜂涌了出来，甲板又跟着陷落，多数乘客抱着包袱泣不成声说遗言

　　船家在船头死攥着舵，前是悲戚的乘客，后面是追命的泥石流，雨水落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号长抓着栏杆大喊：“不要慌！各位不要慌！小问题而已”

　　他说完大家更慌了，船身剧烈摇晃，人们惊慌地尖叫

　　号长怕了，他只是想多赚点钱而已，又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老天就要收走他的命吗，未免太不公平了！

　　蔺纤云死死攀着船舷，赶到甲板上：“船在往右偏，船家，舵往右打，别让船横过来！”

　　女子努力地让声音大到穿过水声，穿过哭声，尖叫声，清楚落在船家耳中

　　在此刻满是哀嚎的船上，大家只想着怎么活命，船家本来也是想这么做的，但是脑子里太混乱了，这一瞬被点醒

　　“水漫不上来，大家回厢房，抓房间里的柱子，别堵在甲板上，这样船会失衡”

　　蔺纤云知道人在受到极致惊吓时，脑子里是听不进去任何关心的，她只需要告诉大家该怎么做就好了

　　乘客们依旧紧张，哀嚎，但也照做，大家此刻都只想活命，任何一点希望的火光也不想放过

　　不管蔺纤云是谁，是什么来头，照着说的做就是，至少要为自己争取活着的机会。

　　回房的途中跌跌撞撞，乘客们人头攒动，乌泱泱大片，萍儿跟在身旁，雨水打得睁不开眼，顺着蔺纤云的示意，萍儿去护送老人和孩童回房

　　船身这才稍微回衡，但要想彻底逃过泥石流的侵蚀，完全不够。

　　蔺纤云跑到船舵身边，这是整艘船最好的观察外围位置

　　“啊！！来人救命啊！”是有点熟悉的声音在求救

　　蔺纤云看船家专心致志，便不再打扰，她寻着声音来源找到命悬一线的俩人

　　船刚发生倾斜的时候，夏子衿便没站稳摔过围栏，被衾落入汹涌的河水，小侍眼疾手快拉住他

　　但这个位置船不断倾斜，夏子衿直接翻越过去，小侍用力拉，固定在一个点位，在往前一点小侍也会跟着夏子衿一起坠入河里

　　小侍一直在喊救命，过往的人视若无睹，别人的死又不关乎自己的命，况且这艘船人越少，浮起来的概率不就越大？

　　如果是在普通的日子，没有泥石流，没有暴雨雷电，他们或许会伸出援手，可他们现在自保都是困难，有心无力。

　　蔺纤云赶来，没有丝毫犹豫就弯腰抓上夏子衿的胳膊，分力借力，夏子衿的身形不断升迁

　　“公主姐姐？”

　　夏子衿张开了嘴巴接住雨水，瞪大眼睛看着蔺纤云，他没有想过求救能唤来蔺纤云，而且不是蔺纤云派人来，而是蔺纤云亲自动手

　　前不久他带病去见蔺纤云，反倒吃了闭门羹，蔺纤云不说话也不见他，大概是想他能早点休息

　　跟之前一样，蔺纤云给百姓们分剿匪所得的赃款不留名，不说自己是谁，只是留下那些钱财还有粮食便走

　　现在也是，蔺纤云伸出援手救他，不说多余的话，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就是救了他

　　蔺纤云是最好的公主姐姐！

　　直到少年的身体回到围栏，夏子衿能自己爬进走廊

　　夏子衿大口喘着粗气，正想谢蔺纤云，老天不作美，泥石流扇来巴掌，船身再次倾斜

　　这次的颠簸没有让三个人同时抓不稳坠河，夏子衿被空气推倒，压上廊壁

　　蔺纤云也因为这次倾斜退至暗褐色的廊壁上，她哼一声，肩膀撞的角扁平，但也能带来丝刺痛

　　而夏子衿却将重心压过来，双臂撑在蔺纤云的脑袋左右

　　呼吸交缠在一起，蔺纤云的气息是冷的，冷到可以冰封万物，冷到让夏子衿明显察觉到蔺纤云此时的不悦

　　夏子衿：“谢谢公主姐姐，你救了我”

　　蔺纤云：“不管是谁在刚刚的位置我都会救的”

　　夏子衿噎住了，后知后觉从蔺纤云身上退开，脸色烧得通红，有病因，也有方才的肢体接触

　　他的身体很烫，如同开水冒泡，而她却像一块温玉，浸透了雨水的寒凉，打湿的发梢紧紧贴在脖颈和脸侧，眼里不带任何一丝偏袒留恋

　　“回你的舱房，莫要妄动。”是命令，严厉的

　　蔺纤云走开了，跟夏子衿耗着的这段时间她不知道泥石流过没过去，现在船身的情况如何

　　摇摇晃晃回到船舵处，船家仍然专注地执舵，泥石流在追，在触碰，但船很稳，任由混浊如何弄脏船的外身，无法撼动船真正的驱使

　　蔺纤云回望，船已经开了很远，泥石流离得不远不近，却始终没再追上来过，算是放过了罢

　　这一夜，乘客历经生死发现船没沉，大家没死，各自高兴活了下来，老天心软放过

　　此时雨后天晴，阳光折射下来落在每个人的瞳孔里，照耀出琉璃般的神采。

　　中年男人衣角微脏，跪在湿答答的甲板上朝京城方向磕头

　　“是神女显灵啊！俺常年跑这条水路，从来没遇过这么大的灾，等俺回家，一定给神女塑金身，捐香火！”

　　看见他如此虔诚的模样，周围人被感动，一窝蜂地下跪磕头

　　“要不是星凰神女庇佑，俺们今天就喂了这河里的鱼了，多谢神女大慈大悲，神女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俺们都给神女磕头，要磕响！”

　　“活菩萨就在宫里坐着呢，慧灵淑妃娘娘就是星凰神女下凡，是咱们大明朝的活菩萨，多谢娘娘保佑！”

　　“国有仁德，则山不崩，水不溢。昨夜山崩水溢而满船得救，此非人力所能及，必是慧灵淑妃以仁德感天，方使天灾平息。学生回去定当撰文记之，让世人皆知娘娘神恩。”

　　“昨晚那架势，如果没有神佛保佑我们一船的人肯定都活不下来，谢谢淑妃娘娘！谢谢淑妃娘娘救了小的一条贱命！”

　　初升的熹阳普照大地，齐刷刷延伸在甲板上，每个人身上都镀了层金边。

　　蔺纤云坐在碎镜前，湿衣裳换下来了，头发还滴着水，一毂一毂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两边
　　发丝参差不齐，滴落的水珠洇湿新换的衣裳肩头。

　　萍儿拿着干帕子站在身后给她一缕一缕绞干，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镂空窗外那跪得五体投体的场面

　　“公主唉...”

　　她头发丝很脆弱，稍微分神间就能扯下几根，萍儿不敢再绞了，跪在地上许久没有抬头

　　蔺纤云端正地理了理两腮旁的湿发：“叹什么气？”

　　萍儿闷闷地抬起头，眼眶湿润：“公主，您之前问萍儿功劳被人占领心底甘心吗”

　　“萍儿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萍儿不后悔，因为百姓们吃好喝好，萍儿乐意”

　　“可是如今...这不一样啊，昨夜明明是您...”

　　明明是您指挥船家，是您让惊慌的乘客安定下来，这一船所有人的命都是您救的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哪怕您没有留下姓名不知道您的身份，也该知恩道谢予您，为什么放着活生生的救命恩人不搭理，反而跪空气呢

　　萍儿咬着唇，没有足够的勇气再说下去，眼睛瞬间被水雾浸透。

　　蔺纤云冷冷地看着碎镜，这面铜镜因为昨晚的泥石流碰撞四分五裂，但它的支撑架很牢固，所以这面镜子再裂也没有掉下去
　　弄碎镜子，镜子碎后这个支撑架还在，支撑架还在，匠人就会不停更换新的铜镜
　　照镜子的人不会知道这个支撑架曾经举起过一面碎镜，只知道现在是一面完好无损的铜镜，可以完整地照出美貌，丑态。

　　“萍儿，你把刚刚说的话忘掉，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蔺纤云挽好发髻，神态自若，完全不为外面的人声所影响
　　她只在乎就快到浔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