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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归家 蓦然回首, ...

  •   京城的夜,是一锅煮沸了的红尘。

      萧烬骑在马上,跟着谢怀朔穿过城门,整个人就被这锅沸汤浇了个透。满街的灯笼,红的黄的,从屋檐上垂下来,一串一串,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两边酒楼茶肆的窗子全开着,丝竹声、唱曲声、划拳声,混着菜香酒香脂粉香,一股脑地涌出来,把人裹在里面,挣脱不得。

      他很少见到这么多灯,这么多人。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他身边挤过去,铜钱在筐里哗哗响。一个穿锦袍的公子哥摇着折扇从他面前走过,扇面上画着山水,墨迹还没干透。两个姑娘手挽手从他旁边经过,一个说了什么,另一个捂着嘴笑,笑声像银铃,叮叮当当地散在风里。一个老婆婆坐在台阶上卖花,篮子里只剩几朵茉莉,花瓣已经蔫了,可她还在喊,声音沙沙的,像是喉咙里含着砂子。

      萧烬的目光从那些灯上掠过,从那些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前面那个人身上。

      谢怀朔骑在马上,走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不多不少,正好三步。他骑马的姿势很好看,腰背挺直,肩膀放松,整个人和马融成一体。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下来,垂在颈侧,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萧烬看了很久。久到马都走慢了,久到前面那个人和他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五步,久到他自己都觉得太久了。

      谢怀朔回过头。

      灯火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光里,衣袍的边缘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眉心那颗红痣在光影里格外清晰。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眼睛里有灯火,有街市,有来来往往的人,还有——

      萧烬觉得,还有他自己。

      “看什么呢?”谢怀朔问。声音不高,被秋风吹散了,散落在这一街的繁华中,也吹拂过萧烬的耳畔。

      萧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摇摇头,夹紧马腹,赶上去。走到师父身侧,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谢怀朔没有躲,也没有让,就那么任他靠着,像是浑然不觉。他转回头,继续望着前方,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懒洋洋的。

      萧烬低下头,攥紧了缰绳。掌心里全是汗。他跟着师父走了几千里路,从蜀中到北境,从北境到淮州,从淮州到京城。他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他给师父洗过衣裳,熬过药,守过夜,挡过刀。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他只知道,此刻,他走在师父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偷偷看了师父一眼。谢怀朔正望着前方,目光落在远处的皇城上。那座城在夜色里金碧辉煌,像一座不夜的山。他的侧脸被灯火照着,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都清清楚楚。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正对上萧烬的目光。

      四目相对。

      萧烬来不及躲。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师父,看着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灯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明明灭灭。

      谢怀朔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心下了然,但也存着分逗弄的心思:“你今天怎么回事?”

      萧烬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没、没事。”

      “没事你老看我?”

      萧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望月楼。京城最高的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檐角挂着一串一串的灯笼,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像一座灯山。楼上挂着一块匾额,字是金粉写的,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跑堂的伙计殷勤地引路。谢怀朔走在前面,萧烬跟在后面。他抬头就能看见师父的后颈,一截细白的脖颈,被散落的碎发遮着,若隐若现。

      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整条街的夜景。谢怀朔坐下,要了一壶茶。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那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萧烬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又移开,又落回去。

      茶端上来了。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白瓷的茶盏,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茶色。谢怀朔端起茶盏,低头闻了闻,然后抬眸看了萧烬一眼。

      那一眼隔着茶盏袅袅的热气,隔着灯火,隔着满楼的喧哗。可萧烬觉得,那一眼里只有他。

      “尝尝。”谢怀朔把茶盏推过来。

      谢怀朔的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手背,那触感是凉的,茶盏是温的,可师父的指尖是凉的。凉得像山涧里的溪水,从他手背上滑过去,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可他喝不出什么味道。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人身上——谢怀朔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灯火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懒洋洋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萧烬看了他很久。久到茶凉了,久到楼下的喧哗声换了一茬又一茬,久到他自己都觉得太久了。

      谢怀朔忽然放下手,身体往前倾,胳膊撑在桌上,托着腮,凑近了一些。

      “看什么呢?”他问。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萧烬耳朵里。带着一点鼻音,懒洋洋的,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烬来不及收回目光,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师父。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师父眼睫的弧度,能看清那颗红痣旁边极淡的一颗小痣,能看清他嘴角那道常年不笑留下的浅浅纹路。他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酒味,不是药味,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晒过太阳的旧书页,像是雨后竹林里的风。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觉得师父一定能听见。

      “看灯。”他说。

      谢怀朔挑了挑眉:“灯在那边。”

      他偏了偏头,示意窗外。偏头的时候,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萧烬的目光跟着那缕碎发走了一瞬,然后猛地收回来。他低下头,端起茶盏,假装喝茶。茶已经凉了,涩得舌尖发麻,可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面不改色。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萧烬。”

      他抬起头。

      谢怀朔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桌上叩着,一下,一下。他看着萧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望着窗外的灯火。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谢怀朔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看了一眼萧烬手里的茶盏,噙着笑看向这满街的红尘。

      萧烬低头一看,茶盏已经空了。他放下茶盏,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手心里全是汗,他悄悄在衣摆上蹭了蹭。

      谢怀朔没再追问。他望着窗外,手指还在叩着桌面。那声音很轻,可每一下都像是叩在萧烬心口上。咚,咚,咚。

      过了很久,谢怀朔忽然开口。“萧烬。”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萧烬摇头。

      谢怀朔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的灯火。那张脸被灯火照着,眉心的红痣像一颗小小的星。

      他转过头,看着萧烬。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像一面镜子,照出萧烬自己的脸。可萧烬觉得,那一眼里有很重的东西。重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灯火通明。街上人来人往,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摇着扇子的公子,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唱歌。热闹得很,平凡得很。

      萧烬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没让师父看见。

      谢怀朔也没看他。他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明天,我们去大理寺。”

      萧烬抬起头。

      谢怀朔说:“翻案。”

      萧烬的喉咙动了动。“师父——”

      “别说话。”谢怀朔打断他,声音很轻,不像打断,倒像是哄,“听我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萧烬,灯火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光里,只看得见一个轮廓。他的肩膀微微垂着,不像平时那样挺。萧烬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翻上来,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波一波的,把他淹没了。

      “萧烬,你信我吗?”

      萧烬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信。”

      那一个字说得很轻。可它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舌根上,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推出来。可推出来之后,又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两个人之间。

      谢怀朔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半步的距离。灯火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把那一小片地方照得发亮。

      他伸出手,在萧烬头上揉了一下。

      萧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师父。谢怀朔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没有懒,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可那空里有东西。萧烬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那目光很重,重得他不敢再看。

      他低下头。谢怀朔的手从他头上滑下来,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那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萧烬分不清。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烧起来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走吧。”谢怀朔收回手,转身往楼下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萧烬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儿还留着一点温度。他追上去。

      走出望月楼的时候,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京城特有的气息。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可还是热闹。灯笼还在亮着,把整条街照得红彤彤的。萧烬走在谢怀朔身侧,他偷偷看了一眼师父的侧脸,谢怀朔忽然转过头来。

      萧烬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

      身后,谢怀朔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笑意:“走那么快干什么?难道你还认得路?”

      萧烬放慢脚步,等他走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萧烬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不用想明天,不用想未来。就只是这样,并肩走着,在灯火里,在风里,在人群里。他偷偷看了师父一眼。谢怀朔正望着前方的路,嘴角带着一点笑,懒洋洋的。灯火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色。

      回到淮王府,夜已经深了。

      萧烬跟着谢怀朔走到淮王府门口,看见两扇楠木大门,漆色沉厚,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映着檐下灯笼的光。门上没有匾额,门前也没有石狮子,只有两盏素纱灯笼挂在檐下,光色温润,安安静静地亮着。

      谢怀朔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他仰头看着那两盏灯笼,什么也没说。萧烬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背影在灯火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门槛一直拖到自己脚下。

      谢怀朔抬手扣了扣铜环。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厮,睡眼惺忪,手里提着一盏半明不灭的灯笼,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衣领也歪着。他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问:“谁啊?大半夜的——”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灯笼照了照,看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男子,一个穿月白长衫,一个穿玄色劲装,都不是他认得的人。小厮揉了揉眼睛,面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嘟囔道:“这位公子,您是不是走错门了?这是淮王府,淮王殿下已经多年没回来了,没什么事的话——”

      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伯提着绢灯跌跌撞撞地赶过来,一把拉开小厮,声音都在发颤:“让开!”

      小厮被拽得一个趔趄,莫名其妙地看着陈伯。陈伯站在门口,灯举到谢怀朔面前,浑身上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推出来。

      “殿下。”

      那声音沙哑得很,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陈伯的眼眶红了,灯也拿不稳,火光晃了晃,被夜风吹得偏向一边。

      小厮愣住了。他看看陈伯,又看看谢怀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呀!您就是淮王殿下!”

      谢怀朔伸手扶住陈伯的胳膊,声音很轻:“陈伯,我回来了。”

      陈伯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怀朔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厮。小厮整个人僵在那儿,脸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殿下!哎呀——小的、小的不知道是您——”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挠后脑勺,挠得那撮翘起的头发更翘了,活像一只被吓懵了的雏鸟。

      谢怀朔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不是笑,只是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可在烛光里却格外分明。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怪:“看来我确实太久没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小厮涨红的脸上,语调里带了点懒洋洋的自嘲:“久到连自家门都进不去了。”

      小厮慌得直摆手:“不是不是!是小的眼拙,小的刚来没两年,没见过王爷——”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耳朵红得能滴血。

      陈伯在旁边又是气又是笑,抬手在小厮后脑勺上轻拍了一巴掌:“还不快给王爷赔罪!”

      “小的知罪!小的知罪!”小厮弯腰作揖,脑袋差点磕到门框上。

      谢怀朔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小厮肩上拍了拍。那一下很轻,轻得像落在肩头的一片叶子。小厮抬起头,看见王爷已经跨过门槛,往院子里走了。那个穿玄色劲装的少年跟在王爷身后,走过他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院子里,陈伯提着灯在前面引路。那个小厮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去点廊下的灯笼,边跑边回头偷看谢怀朔,差点绊在台阶上摔一跤。陈伯瞪了他一眼,他又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一股傻劲,倒让萧烬想起了叶从心。

      院子很轩敞,只是人少。回廊宽大,角落里有几株老梅,枝干虬曲,想是到了冬天会开得很好。还有一架紫藤,藤蔓攀在石架上,密密匝匝的,遮出半院荫凉。花圃里种的是兰草和玉簪,都不是娇贵的花木,只是疏于修剪,长得有些恣意。

      这院子不破败,也不寒酸。恰恰相反,一砖一瓦都是好东西,看得出当年是花了心思的。只是太空了,太静了。

      萧烬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翻涌上来。若论起来,一草一木都比寻常人家不知好了多少。可它偏偏在京城,偏偏是一个亲王的府邸。那些不做声的好木头、不喧哗的好石头,搁在这天子脚下的锦绣堆里,便显出几分落寞来。

      他爱师父,便总是想着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但此时他看见这有些落寞的王府,又想起谢怀朔的性子,心下难免一阵阵地发酸难过。

      谢怀朔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穿过回廊,绕过影壁,经过一间又一间黑着灯的屋子。陈伯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那些个小厮丫鬟休息得早,但他刚刚叫个婆子炖了些甜汤,殿下和公子可以去用些,说前些日子有人来送过帖子,他给收在书房里了。又说刚才那个小厮叫小马儿,是前年才买进来的,人笨是笨了点,但心眼实在,干活也肯卖力气。

      走到后院,谢怀朔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萧烬。月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就住这儿。”谢怀朔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屋子。

      那屋子坐北朝南,门窗都是上好的楠木做的,棂花雕得精细,是卷草纹样。陈伯推开门,先进去点灯。烛光从门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前的一方青石台阶。

      萧烬站在门口,看见里面一张架子床,一张书案,一把圈椅。床是黄花梨的,帐子是雨过天青色的细葛布。书案上摆着一方旧端砚,笔架上的笔挂着薄薄的灰。案角有一只青瓷花瓶,釉色温润如玉,瓶里插着一枝枯荷,莲蓬低垂,在烛光里像一个沉默的旧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料子是素色的湖绸,被面上绣着几竿修竹,针脚细密而平顺。

      陈伯走过去,摸了摸被褥,低声道:“这屋子我隔几日便来通风,被褥也是前些日子才晒过的。只是到底没人住,冷清了些。”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更低了,“公子若是哪里不顺心了,尽管吩咐。”

      谢怀朔没接话,只是走进去,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他站在窗边,背对着萧烬,声音很平静:“东西都是旧的,你先将就一晚。明日让人按你的喜好重新布置。”

      萧烬笑了一下:“不用换了,这屋子很好,谢师父。”

      陈伯又絮叨了几句,说厨房里温着的甜汤,问殿下要不要用一点。谢怀朔摇了摇头,让他早些歇着。陈伯应了一声,提着灯走了。走出门时又回过头看了萧烬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走了。

      谢怀朔看了一眼萧烬,也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门轴转得很轻,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然后萧烬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听见隔壁的房门开了又关了,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可它落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萧烬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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