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91、第 91 章 七月十日，

　　七月十日，临渊派大长老成三憾及三长老腾越带人远至西域流民窟外。一行五人中有个十四岁模样的少年，以箭射落流民窟战旗，声称要与《天地人三才大阵》一较高下。此大阵须有花皇、赌皇、毒皇三支势力的阵法武学共同配合才可以运转，这少年声称要与此大阵一较高下，言下之意，就是要与花皇、赌皇、毒皇一较高下。
　　虽然赌皇荡奉已死，但赌皇一支的阵法已经由前赌皇的副手范天歌继承。
　　少年挑战三皇已是大胆，他竟然还射落了流民窟的战旗。
　　要知道在此之前，流民窟的战旗从未倒过。
　　是何方少年，如此嚣张！
　　少年飞身上前，立在旗杆之上，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举动足矣挑起流民窟众恶的愤怒，有个以弓箭为武器的恶人朝少年射出一箭，少年反应极快，一手接住利箭并反向朝那弓箭手扔了回去。弓箭手躲闪不及，被利箭正中面门，当场呜呼。
　　一众恶人见状纷纷惊讶，谁也不曾想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武学修为。
　　流民窟立刻有人将这情况汇报给了花皇和毒皇。枫桥谷之战后，赌皇荡奉身死，花皇和毒皇将其地盘瓜分，至于赌皇手下原来的那些恶人，都是些折腰于武力屈从于当下之辈，只要他们的自在日子还在，谁当老大他们并不在意，是故他们很快成为花皇和毒皇的麾下。上面说到的继承了赌皇一支武学的范天歌，也在前不久归于毒皇麾下。
　　此时的流民窟，只有花皇和毒皇两支大势力及一些无主的散恶。
　　不多时，柳君出现了。与他一同出现的，是花皇最得宠的面首嫪惜儿。花皇自枫桥谷之战后，便以受伤为由进行了闭关，与她相关的一切事宜都由嫪惜儿处理。
　　嫪惜儿这个人，没什么脑子，性格一塌糊涂，他能成为花皇的第一面首，全靠那张堪称“千古第一俊”的脸。
　　他的脸，就是他的一切。
　　嫪惜儿出来一看，竟然有人踩在流民窟的面门上，当下纤纤玉指一抬，怒斥道，“哪里来的俊少年，五官生的如此好看，怎生做事这般恶劣！？”
　　“……”，那少年一愣，片刻后冷漠道，“花皇、赌皇、毒皇，叫他们出来”。
　　“嘁，笨蛋美人”，嫪惜儿不屑道，“哪里有人一上来就要见三皇的？再说了，弟弟的情报也太落后了，赌皇大哥呀，已经驾鹤西归了呢～弟弟听我一句劝，赶紧回去吧，论美貌，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少年厌恶地看了嫪惜儿一眼，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柳君站在一旁的阴影处，静观其变。
　　“你这弟弟什么眼神儿？虽然我挺喜欢冷漠的人，但你也太冷漠了吧”，嫪惜儿本来有些气意，但说完又忽然轻轻笑了，嗔责道，“难道这是弟弟引我注意的手段？怪高明的~”，言罢掩面而笑，美轮美奂。
　　少年骂了句脏话，提刀飞身向下，直朝嫪惜儿袭去。
　　嫪惜儿侧身一躲，右手两个手指轻轻就夹住了刀身。
　　少年愕然。这个单薄无脑的年轻男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倒是他有些轻敌了！
　　嫪惜儿两指一拉，毫不费力就将少年手中的刀带向一边。
　　少年被迫侧身贴近嫪惜儿，这时只要嫪惜儿的另一只手出手攻击，定能打伤少年。
　　但……嫪惜儿并没有用空着的左手攻击少年，他抬起了左手，然后顺势在少年吹弹可破的脸上捏了一把。
　　少年再次愕然，一把挣脱后跳至数尺开外。
　　嫪惜儿回味似地嗅了嗅左手，美美地笑着，“少年郎果然最是美味，手感极佳”。
　　柳君着实无语，他实在不喜欢心境畸形之人。
　　少年单手握刀，调整身姿备战，他上下打量面前的年轻男子，重新评估他的战力。
　　“哦？就这么想跟我打架？”，嫪惜儿莫名兴奋起来，他摩拳擦掌道，“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亲不相爱！”，言罢他抬手向外，一个恶人立刻将一把红粉链刃扔在他手中。嫪惜儿目光炯炯地望向少年，他打开链刃，优雅地将铁链一端缠上自己的手臂，“来吧弟弟！尽情攻过来吧！”
　　少年从未受过轻薄，尤其是受男人轻薄。他火气旁生，脚下一动，抡刀就要将男人劈成两半！
　　两人有来有回。
　　柳君的视线越过二人看向旗杆后站着的临渊派一众。站在流民窟外的临渊派门人，一共四个。先头一个便是临渊派的大长老成三憾，在他旁边站着的是三长老腾越，二人身后又并列着两个年轻人。柳君先前并未见过临渊派的人，但在临渊派异军突起声名大噪的这几个月里，柳君不得不注意到他们。于是临渊派高层的画像和情报也呈现在柳君面前。
　　临渊派现任掌门风不弃，二十二年前被毒皇掳掠，被迫成了毒皇的徒弟。五年后风不弃以秘制毒药毒害毒皇，只身从流民窟逃走，一直下落不明。直到卞沙从武林盟后山禁地逃出之后，才重新有了她的消息。风不弃是毒理大家，对红玉鬼伞有十分深入的研究。她是除了鬼医之外，天下唯二能使用枯残蠖的人。枫桥谷大战中，风不弃假扮毒皇，以阴计搅乱战局。在她最接近成功的前一瞬，战场上意外出现了铁元峰被杀一事，风不弃由此进入天下人的视野。
　　临渊派大长老成三憾，早年即成名江湖，号称“岭南霸王”。二十多年前，成三憾在名望最盛时退隐江湖，据说一直隐居在海中一座孤岛之上。现不知为何，竟被风不弃请入临渊派任大长老。
　　临渊派三长老腾越，中年男武人，看样貌有四五十岁，据说加入临渊派前是西南十万大山中的猎户。腾越独来独往，武功修为特别高深。根据最近的战绩，腾越的武功目前是临渊派最强的。除了《神魔大典》的刀法外，腾越还有嫡传武功《山海箭》。《山海箭》和凤鸣派的门派武学《凌云箭》同出一脉，都是初代武林的箭系祖师爷传下来的，所以他十分熟悉弓箭套路，这也是他能连战凤鸣派掌门郁柯、凤鸣派大长老鸾阁未败的原因之一。
　　临渊派大长老、三长老都频繁在江湖走动且与各派切磋抛过头露过面，天下已经无人不知。但二长老却像不存在一般，没有一丝情报。如果不是腾越的三长老头衔，估计没人知道临渊派还有个二长老。二长老至今没有露面，也就没有战绩，故而战力不明。
　　除了一个掌门三个长老之外，临渊派还有个临渊五子。临渊五子数次跟随大长老成三憾挑战各门各派，也是抛过头露过面的。按战绩来看，武功当是高于五大派掌门亲传弟子，有的已接近长老级别。此番站在流民窟门口的两个临渊五子，柳君依着画像，判断其为五子中的李遮和奚耶勿。左边拿红缨刀的是李遮，是东海某个大家族的旁支公子。右边拿蓝缨刀的叫奚耶勿，曾是西北草原部族的第一勇士，与临渊派的其他人不同，奚耶勿的左手不是空着的，那里常年拎着一个酒坛子。临渊派目前行走在江湖上的弟子大约有一两百人，但具体有多少尚无从知晓。
　　柳君将视线挪回场中正在对决的两人。嫪惜儿的对手——那个不知名的少年，却是一点情报都没有。
　　这少年，从来没有在江湖走动过。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公开露面……难道他会是临渊派的二长老？
　　一个十三四岁的长老？
　　嫪惜儿和少年已过百招有余。两人看似还能再打，但是嫪惜儿率先停了手。嫪惜儿朝手下挥了挥手，立刻有手下恭敬地呈上一面铜镜。嫪惜儿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因打斗凌乱的妆发，然后对暗处的柳君喊道，“该你打了，再打下去我可要失态了”。
　　嫪惜儿失态，那可是极为恐怖的事情，他发疯起来连自己都怕。
　　少年听着嫪惜儿对这场挑战的轻蔑之言，心中突然腾起一片难以遏制的气愤。
　　随着这股气愤的升温，少年的奇经八脉像是开了闸，忽然平白涌进了许多内力。
　　少年的气场变了。
　　嫪惜儿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变动，他刚想回头看那少年，不料下一瞬，那少年已经到了他的面门上。嫪惜儿明显感觉到少年的刀气比先前强多了，他眉头一皱，被那刀气向后掀出了数尺。
　　咔嚓。
　　铜镜碎裂。
　　持镜恶人躲闪不及，被重伤在地，当场死了。
　　嫪惜儿站定，他重新打量少年，却不知他气场突然变强是何原因。
　　柳君也是疑惑，方才他一直盯着少年，不曾见他有什么动作。既然如此，那他突然增长的内力从何而来？
　　少年生气道，“我今日就要和你打！”
　　“啊？可我不想跟你打，我要时时刻刻都好看”，嫪惜儿摊了摊手，不是完胜的对决，他是不乐意继续的。万一被人打肿了脸，打狼狈了身，那多不优雅？
　　“废话少说！”，少年越听越气，手中的刀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愤怒，开始发出低低的嘶嚎。
　　嫪惜儿和柳君同时皱眉，都被这临渊派的新面孔惊疑到了，难道这少年身怀未知绝技？
　　少年再次闪电般地朝嫪惜儿攻去，根本不给他脱战的机会。
　　嫪惜儿没法，只得应战。
　　数十回合后，嫪惜儿开始喘气了，他甚至在少年一个连环武技的末端，被溢散的刀气切掉了几缕刘海。
　　寸长的发丝缓缓飘落，还未落地就已经被大漠的风沙吹得远去。
　　一众围观恶人见嫪惜儿的刘海有了几不可见的缺口，纷纷吓得后退了几步。
　　嫪惜儿重重地喘着气，但此时这气，是生气的气！嫪惜儿咬着后糟牙狠狠道，“我最讨厌别人破坏我的脸！”言罢他胳膊一晃，原本缠缚其上的铁链落在了地上。
　　哐啷哐啷。
　　嫪惜儿眼中迸发着恨意，吼着“俊少年也不行！”这句话，就第一次主动朝少年打了去。
　　少年桀桀一笑，也攻了上去。
　　数十招后，少年被嫪惜儿的链刃逼退丈尺开外，正到旗杆之后。
　　少年途中滴落的鲜血，有一滴恰巧在流民窟被射落的旗帜上方。
　　血滴下坠。
　　嫪惜儿链刃无形而过，将那一滴坠落的鲜血吹成齑粉。他一步一步走向旗帜，弯腰将那面旗帜捡了起来，“俊少年，你的尿里是有沙石么……撒泡尿是不是照不出自己？敢在流民窟撒野，你还嫩点儿”。
　　“下鄙面首，竟然口出狂言！”，一直观战的临渊派大长老成三憾被嫪惜儿的话激怒了。他手一抬，就要拔刀下场。
　　“住手！不用你”，少年厉声呵止了成三憾。
　　成三憾无言，压着气把拔刀的手放了下去。
　　柳君目露疑惑，这少年的地位竟然在大长老成三憾之上？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回想他的恨意。
　　从小，他就在师父灌注的仇恨之海中艰难求生。
　　他在黑暗中长大，他是仇恨的集结体。
　　随着少年心中恨意的归拢，流民窟外的风沙逐渐大了起来。
　　狂风阵阵，分不清是风沙的厮磨还是少年手中宝刀的嘶嚎。
　　少年突然闭目挥刀，刀气迅雷般袭向嫪惜儿。嫪惜儿扰动铁链抵挡刀气，但还是被击退数尺。
　　嫪惜儿手中的旗帜霎时成了碎片，扬沙而去。
　　噗！
　　嫪惜儿吐出一口鲜血。
　　红齿白唇，嫪惜儿忽然显出一种别样的美丽！那是他运转自身武学《玉骨冰肌》最高重心法的表现。
　　少年睁开眼睛，眼中的气愤已经转换成仇恨。
　　嫪惜儿妖娆地舔掉嘴角的血迹，美而媚地说道，“非要不优雅是吧。好啊！我好久没发疯过了，今天就放荡一回！”
　　铁链拖地，沙暴骤起。
　　武力各有临时提升的嫪惜儿和少年，再次交上了手。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但也越站越远。
　　流民窟外，刀气横飞，链刃无情。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站在暗处的柳君，竟然成了与嫪惜儿距离最近的恶人。
　　少年百招之后有了败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