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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其时,郝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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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郝大雪带着卞沙还在西兰城界内逃窜。西兰城位于河阳城西面,郝大雪两人所在的地方,是西兰城地界最边上的一个小镇——小池镇。小池镇在清谯山西山脉山脚的尾端,背靠物资丰富的清谯山,镇中居民多以清谯山中的物产营生。
郝大雪没敢走大道,带着卞沙在林间穿行。郝大雪少有的出门机会基本都是在林子里收敛尸体,所以走林间对她来说习以为常,也让她感到心安。至于两人脚程嘛,被人追杀的时候就快些,没人追杀的时候就慢些。为何慢呢,因为郝大雪和卞沙都还在受伤。
两人连日奔波逃亡,身上旧伤添新伤,一层一层的伤,也没空医治,也没药医治,就靠着郝大雪临时处理一下,又继续东躲西藏的。好在两人所受多为外伤,郝大雪缝缝补补也能凑活。
但伤口凑活,总归不是长久计。又时值夏季炎热,没有药物的伤口很容易感染。这不没几天,卞沙身上就有口子溃烂流脓了。经历过几日的共同逃亡,郝大雪此时已经完全不怕卞沙了。在她眼里,这个卞沙就真的跟傀儡一样,只要郝大雪不吭声,卞沙就不动。
郝大雪扒拉开卞沙背上的毛发,仔细看了他那溃烂的伤口。卞沙背上最大的伤口看形状应该是被郁柯所伤。
郁柯的凤鸣派武器为弓箭,但箭却不是寻常人家用的那种箭,凤鸣派的箭用的是铲箭。
铲箭,顾名思义,就是箭头像个小铲子一样。打在敌人身上,创口大,流血多,而且,凤鸣派还在箭头上抹了门派秘制的毒药,使伤口极难愈合,流血不止。
结合之前那一伙凤鸣派弟子拿铲箭射郝大雪的大腿,郝大雪不由得淬骂了一声,说道,“这阴险的凤鸣派”。她看着卞沙的伤口忍不住又骂了几句凤鸣派,她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箭头加毒药这么让人难受。郝大雪随口道,“可能以前凤鸣派用这些打的都是恶人吧,打恶人那就不觉得阴险了”。待郝大雪说完这话,她突然愣住了。
打恶人的……
打恶人的……
呵呵……
打恶人的啊。
郝大雪看着卞沙脏兮兮血糊糊乱糟糟的样子,估计自己也跟他差不多吧。她又看了看自己几天前被铲箭射伤的右腿……
自己啊,现在也是恶人了吧……
是恶人,用铲箭,符合情理。
郝大雪不自觉地酸苦一笑,她怎么会变成恶人呢?十几天前,她还是天下第一入殓师,还在和郝小风开开心心地过休沐假。
十几天后,郝大雪莫名奇妙成了武林公敌,成了人人唾弃人人喊杀的妖女,而郝小风也不知道生死……郝大雪把卞沙伤口上的脓血擦干净,她一下想起了郝小风腹部的两个血窟窿……小风她,是受了什么样的伤啊……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药王谷了,是不是已经得到了药王谷最好的救治……
肯定是的!药王谷仁心仁德,小风是好人!他们一定会治好小风的!想到此处,郝大雪重新起了士气,牺牲自己的生命救朋友这种话本她和郝小风都不喜欢看!她可不能这么死了!她得好好的!她们都要好好的!
得像话本里那样去洗刷冤屈!去报仇呢!
即便小的像个虱子,她也得咬的铁元峰那些狮子不安宁!
“好好的!哼!”,郝大雪嘴里心里又把铁元峰那厮骂了个透,明明是他杀了川礼,扭头却咬定是别人杀的!什么玩意儿?“所以铁元峰为什么要杀川礼呢?还当着其他三个掌门的面?”,郝大雪如何也想不通。
世间有许多事情本就是这样,即便当事人自己,也时常想不通。
卞沙身上还有大大小小深深浅浅许多伤口,郝大雪身上也不例外。清谯山有些草药倒是可以用,但有些就得是炮制过后才能用,就得去药铺买。
小池镇肯定有药铺,可郝大雪能去吗?她和卞沙的通缉画像现在应该贴满了大城小镇的布告板吧。
咦,等等。
通缉画像贴满了布告板……也就是说被通缉的是画像上的人……那如果长得不像画像不就可以了吗?
郝大雪想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哇,她可真是个大聪明。她虽然不会易容,但是她很会化妆。
天下第一入殓师,可不是浪得虚名。
郝大雪能熟练地把一具娘都认不出的尸体以“清洁”、“填充”、“缝合”、“化妆”等等手法还原成一具完整安详的逝者。
打定主意,郝大雪便让卞沙躲藏好,她则用随身不多的妆粉把自己化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女武人。
妆画完了,看看钱袋子。
啊?钱袋子没了?!郝大雪还不知道自己的钱袋子被李三炮那小贼偷摸走了,此时东西没了,她只以为是逃跑途中掉了。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算了,钱等会儿再说,弄完身上的伤再出去看看情况吧。
不多时,郝大雪将身上的伤遮遮掩掩的挡住,现在就差一身衣裳了。
郝大雪现在的衣裳血污一片,还被刀剑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这行头进镇子,肯定惹眼。
得去哪里找件像样的衣裳穿……但眼下在林子里,也没办法。郝大雪便想着先朝小池镇方向去,途中看看有没有地方弄件衣裳……和买药钱。
确认好卞沙躲藏安全后,郝大雪这就出发了。夏日的午后,林子里一忽儿闷热一忽儿凉爽,十分之不怡人。但这感觉和在义庄差不多,郝大雪早已习惯。她在林间走啊走啊,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血腥味混杂着尸体的味道,冲入郝大雪的鼻息。
有尸体!
郝大雪循味而去,很快在林间一处发现了横尸在地的四具尸体。
三男一女,其中女子身上没有明显伤痕,郝大雪初步认定她是毒发身亡,其他三个人则是被人用刀剑取了性命。
江湖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对江湖客来说稀疏平常。生与死,自然也是稀疏平常。
郝大雪叉腰看着现场,十几年丧仪门白吊仙的做工经验与习惯,让她不自觉地想要把这四具尸体给葬了。
埋葬尸体前,按照规矩要先收集尸体上的身外物。若有明显能确认身份的物什,则按身份通知苦主亲友或所属势力。若无能证明身份的物什,则将身外物编号收拢,由丧仪门代为保管,期限一年。一年后若身外物无人认领,则充归丧仪门所有,由丧仪门自由处置。当然,如果是高价值的身外物,还需上报武林盟,由武林盟处置。
郝大雪看着四具尸体,正准备动手翻查尸体上的身外物,就听得附近有动静,她赶忙躲了起来。
发出动静的是一行与郝大雪衣着相近的人。郝大雪躲在隐秘处看来人,从他们的衣着和所用器具,猜测他们是丧仪门驻扎在西兰城的白吊仙。走在五个白吊仙最后的那个是领头的,郝大雪认识他!他原本和郝大雪都属于丧仪门河阳城总驻地的,后来说要回乡成亲就调回了西兰城。那人叫李可,当年在河阳城的时候跟郝大雪关系不错,时常说郝大雪和郝小风就是他的亲妹子。
李可站着环视四周,其他四个白吊仙径直去摸尸体了,还有一个在周围搜索。几人一番摸东摸西搜索后,其中一个白吊仙抱怨道,“什么嘛,清汤寡水的”。
另一个立马附和道,“我这儿也啥都没有”。
李可向场中问道,“你们那里怎么样?苦主身份能确定吗?”
搜查尸体的两人摇头摊手,表示一无所获。
一个白吊仙道,“不会是劫财的吧,不然怎么毛都没有”。
“哎?”,搜索现场的那个白吊仙兴奋地捡起一颗染血的珍珠,擦掉血渍后发现是一颗圆润的血珍珠,当即叫嚷道,“血珍珠啊,哥几个这趟赚了!”
其他人立刻围上去,血珍珠在几人手中转了一圈后到了李可手上。李可就着林间透下的阳光看了看那珍珠,肯定道,“没错,这是货真价实的红月之海的血珍珠”。
其他几个白吊仙听了之后都满脸喜气。红月之海产的血珍珠,随便一颗都能卖个千把银子。
一个人说道,“出活这么久,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血珍珠”。
另一个道,“谁不是啊!这玩意儿都是有钱人玩的,别说死人了,活人身上我都没见过几次”。
“河阳城有钱人多”,一个白吊仙看向李可,“李哥见过不少有钱人吧?”
“确实见过一些,还给几家办过事嘞~那些人家里,血珍珠确实不少”。
有人问道,“那李哥出活的时候见过血珍珠吗?”
李可回忆道,“自然是见过的。河阳城有钱人多,那死的有钱人自然也多。我出活的时候,见过一些穿金戴银的,血珍珠麽,也见过三四次”。
一个人问道,“哎?那,血珍珠都上交了?”
李可道,“都上交啊,只有一颗没人认领,后面充归门中了,其他的都让苦主的亲眷领走了”。
有人问道,“充归门中的那颗卖钱了?”
“应该是卖了吧”,李可回忆道,“那会儿河阳城总驻地里就三儿姑娘,后来还走了一个。咱们兄弟们大方,就把那血珍珠送给剩下的俩姑娘了”。
“那真是大方”。
李可道,“可不呢,有个特别恨嫁的,血珍珠就给她当嫁妆了”。
有人道,“咱们这行,姑娘家确实不好嫁”。
郝大雪躲在树后听着,李可说的那个血珍珠是给了自己的。郝大雪因为脸上有疤,打小就开始化妆遮掩伤疤。门中兄弟们拿来开玩笑,戏称郝大雪是恨嫁,拼命攒钱就是为了攒嫁妆。其实郝大雪那一阵是想攒钱治病,但她的病比较麻烦,她不想过多解释,于是也就认了。久而久之,丧仪门认识郝大雪的,都当她是花俏的恨嫁女。
李可哥哥说起这个,郝大雪以为他还是对自己好的,不自觉就抬起脚想要出去见曾经的友人。结果脚刚抬起一只,就听李可厌恶地说道,“幸亏她没嫁,否则现在夫家要被她害惨了”。
“啊?哦!李哥说的不会是那个妖女郝大雪吧!”
李可愤愤道,“就是她!真是没想到,她竟然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魔头拥趸!”
“啊,她真的在丧仪门潜伏了十几年,你们都没有发现吗?”
李可道,“真的没发现,不然早就给她点了!那女人心机太深了,连跟她最好的大师姐都被她骗得团团转。我当年还把她当亲妹妹看,我的天,我真是瞎了眼了”。
“这妖女,要不是她,咱们丧仪门现在也不会这么惨,连个生意都接不到,只能来山里干这不赚钱的活计”……
“我才惨呢”,李可道,“我不是跟郝……那妖女以前关系好嘛,就不停的有人跟我打听她的下落,问她有没有联系我。我说没联系,有的人不信还跑去我家门口蹲,生怕她躲到我这里!”
“那可不敢收留吧!”……
“肯定的啊”,李可道,“我傻啊我收留她?我现在妻子孩子热炕头,啥啥都好,我收留她不是找死吗?”
“也是”,有人道,“这要是我朋友,犯个小事吧,我还能勉强讲讲江湖道义,收留收留他。可现在是那妖女不讲道义在先,再好的友情那也是她骗出来的,见面不杀她就已经是咱李哥仁慈了”。
“何止是李哥仁慈,我觉得是咱们丧仪门整体都很仁慈,咱们要是狠点,不得派人去清理门户啊”,一个白吊仙道,“她害得咱们丧仪门现在多惨啊,门主苦心经营这十几年,好容易在江湖上有了一点点地位。她现在整这一出,嗯……”
李可叹气道,“门中现在一团糟,大师姐又被那妖女暗算成了重伤,躺在药王谷不知道救不救的活,门主肯定烦心,哪有空清理门户啊……”
嗯?!郝小风被自己暗算成了重伤?!郝大雪震惊!她什么时候暗算郝小风了……这不是以讹传讹?!
说清理门户的弟子,一听李可这么说了,立刻改口道,“确实。想一想咱们丧仪门的武功也不是很强,真要追杀起那妖女和卞沙,咱们肯定也杀不掉,还是让外面的人去吧”。
一个人说道,“这次全武林都出动了,杀那妖女肯定没问题的吧”。
有人不赞成,“我觉得不太行。那妖女不是受卞沙保护吗?我听说卞沙在武林盟一个人打四大掌门都打得有来有回,那些追杀他的人真的打得过他吗?”
“追杀也是讲各种技巧的呀~各种手段都用上,我不信这么多人都杀不了一个卞沙?”
“各种手段?也是!卞沙大魔头一个,武林公敌,本来也不讲江湖道义,对付这种人,咱们啥手段都使也无可厚非的”。
郝大雪在树后听的那个别扭,此时此刻,若是郝小风在,她一定冲出去给那些人脸上啐几口浓痰……咳咳,口水,不是浓痰。但郝大雪不是郝小风,她骨子里就没有郝小风风风火火的那股子冲动劲儿。郝大雪只是攥了攥拳头,气了气身,伤了伤心。
一个觉得关系还不错的同僚的真面目,就这样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