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6、第 6 章 我执山庄，

　　丧仪门隶属武林盟，平日里负责在江湖各处巡山以敛收意外之尸，但开销武林盟却是不管的，由丧仪门自己自负盈亏，所以丧仪门也接普通百姓的出殡单子赚钱。丧仪门在各个城镇都有驻地，总驻地位于河阳城西面城郊的纸扎街，也就是郝大雪、郝小风两位姑娘的家。
　　黄昏时分，纸扎街不远处的小石林，接连起了数声惨叫。发出惨叫的是江湖五大派之一茶音派派出的十名参加此次武林盟传位大典的弟子。这十人路过小石林时被不明黑衣人埋伏，尽数被杀。尔后他们的尸体被整齐排列，然后焚烧，直至变成十具焦尸。
　　第二天一早，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之时，一个樵夫发现了烧焦的尸体，立刻向纸扎街内的丧仪门报信。
　　樵夫火急火燎跑到丧仪门时，郝小风和郝大雪还跪着，郝小风正讲到结尾，眼泪连连。而郝大雪睡眼迷蒙，困得想死。郝小风一听樵夫所言，立刻来了精神。郝大雪晃晃悠悠起身，就要进义庄睡觉，但被郝小风硬拉着，出活去了。
　　郝小风点齐人手，带齐敛尸工具就到了事发地点。一行人放下工具，照规矩先在现场检查一番，看看是否有尸体的身份线索。
　　“呦吼，还摆的牌位，一看就是仇杀”，郝小风绕过焦尸，走到后面的一个祭品台前。那是一个用石头堆起的小祭台，前面摆着一个木制牌位，“这是把人当祭品呢，多大仇”。
　　待郝小风和郝大雪走近一看，两人登时面色一变，困意全无，只见那牌位上刻着四个血字——我执山庄。
　　“小风，你看”，郝大雪指着石头下压着的一张请柬。这种款式的请柬她俩认识，是武林盟这次传位大典的邀请函。
　　郝小风心下不妙，立刻从石头下拿出请柬，打开一看，上头写着“茶音派”。她看向郝大雪，两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茶音派是江湖五大派之一，谁敢动他们？”
　　郝大雪指了指牌位，随口道，“不会是鬼吧……我执山庄，厉鬼索命”。
　　我执山庄曾以《我执刀法》称绝武林，庄主赵空仁义之士，虽屡次推却武林盟盟主之位，但江湖仍以其马首是瞻。可惜十五年前，赵空练就《我执刀法》时走火入魔，烧杀了我执山庄上下一百五十一人，惊骇天下。我执山庄就此覆灭，《我执刀法》从此失传，令武林悲叹。
　　“去去去，瞎说，要真是鬼大爷索命，哪能等十五年才动手？”，郝小风嗔了郝大雪一眼，示意她把牌位包起来。随后郝小风一招手，喊来了自己的小跟班阿毛，“这里交给你了，我跟你雪师妹得去一趟武林盟”。
　　“放心吧大师姐，这里我盯着”，阿毛好奇的瞥了石头祭台一眼，想问什么但看郝小风神情严肃，又不敢张嘴。
　　“别问。交代兄弟们，祭台的事不能外传”，郝小风叮嘱道。
　　阿毛点了点头。
　　“行，那你去忙吧，我俩去武林盟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晚饭就不用管我俩了”，郝小风说。
　　阿毛一听郝小风语气缓和，当即调侃道，“大师姐又要在武林盟蹭饭啊？”
　　郝小风抬脚就要踢阿毛，阿毛提前溜了，让郝小风踢了个空，“这毛小子真是皮痒了”。
　　“快走吧，马上就传位大典了却发生这种事”，郝大雪扫视现场十具尸体，猜想着索命之人的身份。
　　郝小风看向郝大雪，仿佛知道她的想法。的确，这得是何方神圣，才敢公然和江湖五大派的茶音派结仇。

　　郝小风、郝大雪两位姑娘快马加鞭，约摸半个时辰就到了清谯山脚下。
　　清谯山脚下此刻因为即将到来的传位大典变得十分热闹，各色宾客和运送物资的人马往来不断，都在山脚下的武林盟驿站歇息中转。
　　清谯山山势险陡不便走马，两个姑娘便将马拴在驿站的马厩里，准备徒步而上。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跃马疾驰，郝小风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爹爹——丧仪门门主郝大天。
　　“爹爹！”，郝小风急声大喊，不知道爹爹为何此时如此着急地出现在这个地方。
　　郝大天勒住马，抬腿就从鞍上跳了下来，把马交给马厩的小厮后，这才喘了几口气。
　　“舅舅你怎么在这儿？”，郝大雪也不明白。传位大典后天才举办，按理郝大天应该在门中才对。
　　“你们？”，郝大天压低声音笃定地问道，“是不是茶音派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郝小风和郝大雪异口同声面面相觑。她二人带人马出去的时候只以为是寻常的江湖斗殴，就没有跟尚未晨起的郝大天禀报。
　　郝大天急促地思索了片刻，两只手搭在郝小风和郝大雪的肩膀悄声对她二人说道，“你俩现在返程回去，好生敛收尸身，带回纸扎街暂不入棺，等着茶音派来领人。”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跟盟主汇报呢？”，郝小风有些迷糊。
　　“你们在现场是不是看到我执山庄的灵位？”，见两个丫头点头，郝大天接着说，“那应该没错了。你们听我的，先不要问，照做就行”。
　　“知道了舅舅”，郝大雪说着就拉起还想追问的郝小风下了山。
　　看着两个姑娘驱马离开，郝大天叹了口气，五大派一夜之间被不明势力火烧前来参加传位大典的弟子共计五十人，还打出我执山庄的复仇名号……武林，怕是又要腥风血雨啊。“那我们丧仪门岂不是要累死了？”，这么一想郝大天立刻拨浪鼓般的摇着头，“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说着就往清谯山山腰的武林盟奔去。
　　郝大天跑步轻功并用，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到了武林盟的议事大厅，大厅里不见铁元峰，只有武林盟副盟主乌墨在有条不紊的指挥来往之人。
　　乌墨见郝大天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立刻上前，“郝门主，你这是怎么了？”
　　“呼——”，郝大天长出一口气，年纪大了腰腿真是不比年轻时候，那时候一口气上武林盟根本不费劲。
　　“你肯定是来找铁盟主的”，乌墨推测。
　　郝大天喘着气点点头，不忘给乌墨比出个大拇指。
　　“铁盟主正在跟其他四大派的掌门议事，先前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乌墨说道。
　　“什么？跟四大派议事？难道他们已经知道我执山庄杀他们弟子的事情了？”，郝大天一愣，怎么还有人比他们更早发现尸体？
　　“你说什么？！”，乌墨霎时敛起笑意，面上震惊不已，“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哎这盟主能不能见啊？不能见就给我倒杯茶让我缓缓，反正人全都殁了，也没什么紧急的了”，郝大天说着就要给自己的屁股找个椅子坐下。
　　乌墨一把捞起郝大天，“你跟我来”，说着半拉半拽，带着郝大天往大厅里面疾走而去。
　　大厅内，流风派掌门兼武林盟盟主铁元峰正一脸严肃的捏着一封血书，其上狂乱地写着八个字——我执山庄厉鬼索命。荒月派掌门川礼、风荷派掌门皮成、茶音派掌门费往生、凤鸣派掌门郁柯，分坐大厅两侧。铁元峰问道，“你们有何看法？”
　　凤鸣派掌门郁柯是五大派中唯一的女掌门，也是五大派中年纪最小的掌门，只有三十五岁，但她眉宇间镌刻的淡淡伤情却使得她看起来有着不惑之年的沧桑。郁柯道，“我执山庄，已经没人了”。
　　郁柯的字面意思是，我执山庄全庄上下连带庄主赵空共计一百五十二人，全死了。
　　“怎么没人，那个不是人吗？”，带着些许质疑口吻说话的是荒月派掌门川礼。荒月派地处西域边陲，虽然远离中原，但它却是天下第一大派，是江湖众多门派中物资最盛，弟子最多的。掌门川礼，四十有一，虽然人到中年有些发福，但五官还算精致，看得出年轻时也曾是个美男子。川礼近日精神不佳，这场议事他本就心不在焉，没有细听旁人说话。偶然有个回神正好听到郁柯说我执山庄没人了，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但问完就立刻后悔了。可后悔没用，话已经说出去了。
　　铁元峰道，“川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在座每个掌门都明白川礼话中所指，也明白铁元峰的话不是问句，而是带有斥责，意思是“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反正”，川礼抠了抠右手的大拇指，有一丝不太淡定地说道，“反正不能是鬼……厉鬼。这世上不可能有鬼”。
　　“鬼是不可能的，肯定是人”，费往生道，“盟主昨夜收到的这个飞箭传书，不排除是有人假借我执山庄的名号以达到不可告人的阴谋”。茶音派掌门费往生五十有二，面容消瘦，可见青筋，他武功高强，堪称天下第一。费往生端坐梨木椅上，不怒自威。
　　川礼听得费往生开口，暂时噤了声。几位掌门里，他最怕的就是费往生了，此人不苟言笑，五官像是钉在脸上一样鲜有其他表情，而且他杀伐果断，能动手打杀的就绝不动口。
　　“假借的可能性不大，我还是倾向于和我执山庄有某种未知关系的人。此人目前只给盟主发了飞箭传书，我姑且认为，他是在敲山震虎”，皮成分析。风荷派掌门皮成，也是这次即将继任武林盟盟主之位的人，他今年四十七岁，样貌出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他武功虽不如五大派其他四位掌门厉害，但智谋一流，绝对不可小觑。
　　“敲山震虎？”，铁元峰攥了攥手中的血书，正在思考之际，突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很快，响起了敲门声。
　　“盟主？郝大天有要事禀报，与我执山庄有关的”，乌墨在门外汇报道。
　　门内五人纷纷虎躯一震，铁元峰收起血书，命乌墨带郝大天进来。
　　郝大天见过礼，一五一十把今晨的情况禀报。
　　今晨天不亮，丧仪门就陆续收到巡逻弟子、樵夫等的五份报信，说发现有不明身份烧焦尸体，尸体数量都是十具，总共五十人。丧仪门立刻出动敛尸，根据现场情况断定这些就是五大派前来持贴参加传位大典的第二批弟子，且每个现场都发现我执山庄的灵位。五大派的第一批弟子都是随自家掌门一同来到，要埋伏掌门难度是有点大。但是埋伏五大派的普通弟子，难度倒是不大，只是需要很高的胆识，因为这是在跟五大派结仇，也就是跟整个正道江湖结仇。
　　郝大天汇报完毕，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不止血书，还杀人了。
　　几位掌门面上的凝重又加重了几分，费往生甚至捏碎了搭手的梨花木椅子的扶手。
　　乌墨打破安静，问道，“盟主，此事重大，传位大典是否要延期举办？”
　　铁元峰思索着，不待他回答，一旁的费往生开口道，“不可延期，传位大典要照常进行。我们尚未知道敌人的动机，大典照常进行但暗中加强防守，以防敌人诡计。”
　　“费掌门所言有理”，铁元峰点了点头，“着人调查此事，传位大典照常进行”，说完便摆了摆手，示意乌墨和郝大天退下。
　　乌墨领命，带着郝大天退出了大厅。
　　“往生，你暗中调查此事”，铁元峰道，“我会让乌墨以武林盟的名义对外调查，你着人暗中彻查此事。记住，一定要暗中进行，不可暴露身份”。
　　费往生点点头。
　　“等等”，皮成道，“费掌门先不要插手”。皮成起身朝铁元峰微微颔首以示尊敬，随即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幕后真凶应该是要引蛇出洞。他一定在暗中盯着‘相关之人’，我们几个，显然就是他认定的‘相关之人’。如果问心无愧，我们这些‘相关之人’，行为应该是以正常形式进行的调查。反之，就会被认为是心虚有鬼”。
　　铁元峰和费往生沉默了。
　　郁柯轻启朱唇，“我赞成皮成掌门的说法”。
　　“好”，铁元峰道，“那就按照皮成掌门的说法，先不做暗中调查，一切都以武林盟正常规矩行事。昨夜之事，照实对外宣布”。
　　四掌门认同。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们各自回去先把自家弟子的尸身安顿一下。后续事宜待调查后再做定夺”。
　　四掌门闻言各自退去，随后吩咐各自的随行弟子，协助丧仪门处理尸身。
　　荒月派掌门川礼回到武林盟为自己准备的小院中，喊来随行弟子赵奇述说门中弟子被杀一事。正说着就听到院外有婴孩啼哭之声，莫名烦躁。川礼责备赵奇，“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让小孩儿进来！”
　　赵奇是川礼的三徒弟，听着川礼话中似有不悦，赶忙解释道，“回师父，那不是小孩，是山猫叫春的声音”。
　　“叫春？！”，川礼被这个词戳中了痛处，这下真的不悦了，“太吵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声音”。
　　“是”，赵奇道，“我让人把院外的山猫都赶走”。
　　川礼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赵奇退下。
　　赵奇退下，嘱咐其他弟子赶猫后，就去丧仪门认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