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53、第 53 章 那时已至传

　　那时已至传位大典宴席伊始，一些武人被书房的打斗惊动，纷纷赶了过来。
　　众人见一个无名黑影和四掌门有来有回，无一不惊。
　　铁元峰张嘴说道，“此女私闯后山禁地救出卞沙，乃卞沙同伙，请诸位合力诛之！”
　　什么？！卞沙？！
　　嗯？！郝大雪一听都愣了，铁元峰是在说她吗？说她私闯后山禁地？救走卞沙？什么癫言癫语！
　　皮成、费往生、郁柯三位掌门对铁元峰的妄断有瞬间疑惑，但眼前这个女子和卞沙几乎同时出现，得出这个推断也无可厚非。
　　人群中有人识得郝大雪，当即嚷道，“这，这不是丧仪门门主的外甥女吗？叫郝大雪吧！”
　　此话一出众人再看，果然又有几个人陆续指明郝大雪的身份。
　　“深藏不露啊，她混入丧仪门原来是为了救卞沙！”……
　　“她是卞沙的同伙？”……
　　“这什么大雪看年纪不大啊，她与卞沙是何关系？”……
　　“卞沙的女儿？卞沙的徒弟？管她是卞沙的什么人？总之是她救出了卞沙！”……
　　赵奇此时也赶了来，但见场中没有川礼，正想发问，就听见书房门口有人惊叫，他立刻跑过去一看，师父川礼俯身躺在屋内！赵奇冲上前查看倒地的川礼，震惊地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
　　与赵奇一同进入屋内的是费往生的徒弟费玉烬。费玉烬见赵奇已经呆住，于是自己蹲下身查看了川礼的死因，发现他是被人捏碎咽喉而死。
　　荒月派掌门川礼横尸屋内的消息瞬间传到屋外一众江湖人的耳中，众人即是震惊又是愤怒！
　　卞沙！一定是卞沙！
　　除了他，还有谁能杀死一派之掌！
　　赵奇从费玉烬的呼喊声中回过神，一听众人言语，当即大怒道，“是卞沙杀了我师父！我要杀了他为师父报仇！”。赵奇叫嚷着冲出书房，朝卞沙扑去。
　　卞沙可是能与五大派掌门抗衡的顶级高手，赵奇的战力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看。卞沙也的确没看赵奇一眼，他攻击掌门的余招就已经能将赵奇掀翻出数尺之远。
　　费玉烬接住了赵奇，对他说道，“我们不是卞沙的对手，这样上去没有用，还会拖累几个掌门”。
　　赵奇怒道，“那我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他虽然瞧不上川礼这个挂名师父，但毕竟和他待了十来年，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
　　费玉烬将视线锁定到郝大雪身上，“卞沙的同伙好像受伤不轻，我们可以对付她”。
　　赵奇听罢也看向郝大雪，见她浑身血污，的确受伤不轻，当即重振旗鼓，朝郝大雪提剑而去。
　　郝大雪感觉到剑风袭来，下意识翻滚躲开。
　　好疼！
　　郝大雪的身体，原本就因为经脉逆位到处都疼，方才又结结实实挨了费往生一掌，还能动已经是奇迹了。她盯着赵奇，质问道，“你杀我干什么！”
　　赵奇怒目，“你和卞沙杀了我师父！我要杀你报仇！”
　　“啊？”，什么覆盆之冤！冤枉她是卞沙同伙还不够，这才过了多久，又冤枉她杀了川礼？！郝大雪怒喝道，“放你娘的狗屁！我没杀你师父，卞沙也没杀你师父，你师父是铁盟主杀的！”
　　“呵！”，赵奇听到这话着实可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你说我师父是什么黑衣刺客杀的我都能勉强信，你说铁盟主？你编也编个像样的吧！”，赵奇言罢又对郝大雪提剑而上。
　　郝大雪如今躲闪都费劲，更别说主动攻击了。她几个闪身之后，力气就用的差不多了，恰在那时，卞沙施展出一个大招，内力裹挟着沙石树叶朝外散去，场中众人被迫后退，一时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个短暂的空档，山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休要乱说！卞沙和雪妹子，没有半点关系”。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丧仪门的大师姐郝小风，伤痕累累十分孱弱地扶着山壁走了出来。
　　半个时辰前，郝小风被鬼医带着，跟在一个全身覆盖毛发的刀客身后逃离地底迷宫。就是在那时，郝小风和鬼医第一次从一个追兵头目口中得知了这个毛人刀客是卞沙的震惊消息。但那时二人除了继续跟着卞沙逃跑，别无选择。
　　郝小风半睁着眼睛看向郝大雪，她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实在太虚弱，说完上面那句便已经用了刚刚积攒的全部力气。在她倒下的一瞬间，风流意飞身上前，扶住了她。
　　“小风！”，郝大雪见状情急之下卯足劲儿动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郝小风身边，看郝小风身上许多伤痕，又见她腹部包扎的地方透出两个窟窿，当即哭腔道，“小风小风？你怎么这般模样……”
　　风流意为郝小风诊脉。
　　郝大雪急切地问风流意道，“她怎么样？她怎么样？”
　　风流意道，“她得立刻进行治疗，而且得去药王谷。只有药王谷才有可以保她性命的药具”。
　　郝大雪碎碎念道，“得去药王谷，得去药王谷……”
　　风流意肯定道，“是的，她必须立刻去药王谷，否则必死无疑，我哥也救她不了”。
　　人群中有人激愤道，“郝小风也是从禁地出来的，她跟郝大雪也是一伙的吧！”
　　“真没想到这对姐妹如此阴险”……
　　有人高喊道，“她可是丧仪门门主的女儿啊，难道整个丧仪门都是卞沙之物！”
　　这句话像个□□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众人开始纷纷将此事上升到丧仪门。
　　郝大雪起身对众人铿锵道，“我跟卞沙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杀川礼掌门！卞沙也没有杀川礼掌门！川礼掌门是铁盟主杀的！”。这时的郝大雪还天真地以为，真相就是真相，只要坚定地讲明真相，真相就会明朗。
　　众人一愣，但很快有人嘲弄道，“你就算临时嫁祸人，你也选个可信的吧？说铁盟主杀川礼掌门，谁信啊？”
　　“没有理由啊……”
　　“狗急跳墙”……
　　质疑和谴责淹没了郝大雪。
　　年轻的郝大雪望向一张张滥骂问罪的脸，突然胸口一阵难受。那些脸是陌生的，是无知的，是狰狞的……他们为什么不能像义庄里躺着的亡者的脸一样平静，平静地听她讲述事实，讲述真相。
　　但没有人要听事实，没有人要听真相。
　　而郝大雪，也不知道如何讲述。
　　她回答不了任何疑问，她说不出铁元峰要杀川礼的理由，她说不出其他掌门任由铁元峰行凶的理由。除了目睹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杀人经过外，她一无所知。
　　就像现在声讨郝大雪的乌合之众一样，他们也一无所知。
　　比起小小的不值一提的白吊仙，人们更愿意相信武林光正的大人物、蜚声全江湖的前任武林盟主铁元峰。
　　郝大雪百口莫辩，只能着急地大声喊道，“人真的是铁盟主杀的！是铁盟主掐死了川礼！”
　　没人相信郝大雪之言。
　　“你们要怎么才相信我，人是铁盟主杀的，人是铁盟主杀的，人是铁盟主杀的！”，郝大雪叫嚷起来，“我发誓——”
　　“我可以发最毒的誓！”
　　此情此境，一个寂寂无名的江湖小人物只能用最毒的誓来明志。
　　但又有谁会相信呢？
　　“不要再装了，没人信你！”……
　　“蛇蝎之心，休想蒙蔽我们！”……
　　“铁盟主难道还会冤枉你一个无名之辈！”……
　　“就是啊，没道理啊”……
　　郝大雪十分错愕，她带着全部的希冀看向自己素来敬重的铁盟主。在这之前，铁元峰也许根本不认识丧仪门的小小白吊仙郝大雪，但郝大雪却已经对铁元峰的名讳如雷贯耳，不止是因为铁元峰是丧仪门的上级，更是因为几十年前，是铁元峰力排众议成立了丧仪门，卑微的白吊仙这才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郝大雪他们白吊仙，对铁元峰素来都是怀有感激之情的，将他奉为整个白吊仙行当的大恩人。郝大雪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铁元峰道，“盟主大人，我亲眼看到川礼掌门是被你所杀，你为何噤声不语？请你说出真相，给我一个公道”。
　　“公道”二字像针一样刺痛了铁元峰的心，他看着无助的郝大雪，盟主职责中的救危助难让他有瞬间帮助郝大雪的念头。但那念头只有一瞬间，下一瞬，他心中深处又响起恶魔的声音，“把一切罪责都推给她！”……
　　“她从后山禁地出现，一定有问题！”……
　　“她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把罪责推给她！牺牲一个小小白吊仙，你就可以荣光引退”……
　　“推给她！否则你连流风派都会失去！”……
　　“你会一无所有”……
　　“你会受尽千夫唾骂！遗臭万年！！！”……
　　不！我不允许自己被千夫唾骂，遗臭万年！我要名流千古，我要成为自古以来最伟大的武林盟主！江湖领袖！
　　许久！许久！
　　铁元峰终于开口，字字如律，“卞沙与其余孽将川礼掌门杀害，罪大恶极，视为武林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嗡轰！郝大雪听却铁元峰之言，脑中一片惊雷。
　　她觉得世界忽然变了。
　　但其实世界没变。
　　只是世界太大，而郝大雪看的太少。
　　有人喊道，“你还有什么说的！”
　　郝大雪的确没什么说的。此刻的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风流意这时开口了，他眼中的郝小风狡黠机灵，绝不会被什么心机城府之人欺骗数十年之久。既然郝小风相信郝大雪，那么风流意也相信郝大雪，他质疑道，“川礼掌门的尸体为何会在书房之内？卞沙持刀，却为何要近距离徒手杀人？此间疑点颇多，还请铁盟主明鉴。”
　　铁元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寒光不止是他的不悦，还有赵奇的剑光。
　　赵奇一早就认定师父是被卞沙所杀，这下听到铁元峰的说辞，更加愤火中烧，早就按捺不住想要把郝大雪碎尸万段。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明察秋毫明事理的人，现在谁为郝大雪说话他都觉得那是狡辩！他不想再听谁废话，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郝大雪杀了！
　　郝大雪身心俱伤，动一下都费劲。赵奇的剑带着愤怒刺向郝大雪的喉咙，她这下要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卞沙突然一动，以内劲将赵奇冲撞开来。赵奇飞身出去摔砸在地，差点一命呜呼。
　　卞沙为郝大雪挡剑！
　　众目睽睽，看得真切！！！
　　“妖女！你们还说与卞沙那厮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