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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你是不是天 ...

  •   七月七日,七夕节。一早,荒月派掌门夫人赵梨儿就收到了川礼的二徒弟代川礼送上的七夕礼物。
      赵梨儿的侍女羡慕道,“姑爷跟小姐真是恩爱,每年七夕都给小姐准备礼物呢”。
      赵梨儿吃着精致的早点,一副平庸的姿容即便施点了最为昂贵的妆粉,穿着了最为华丽的衣裳,也没有变得美艳。赵梨儿瞥了一眼川礼徒弟送来的礼物,就让侍女搁在随行行李中了。
      侍女道,“小姐不用那个手袋吗?”,侍女见赵梨儿没有因为收到七夕礼物而高兴,十分疑惑。
      赵梨儿面色平静,说道,“十五年前,我告诉川礼,我喜欢手袋。于是成亲之后的第一个七夕,我便收到了一个手袋,当时我特别开心。自己的喜好能被中意之人放在心间,那是多好的事啊”。
      侍女附和道,“是啊”。
      赵梨儿没再说话,片刻后摆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
      侍女很疑惑,但还是得退下。
      赵梨儿吃着糕点,她想说,算上今日这个手袋,她已经收了二十八个手袋了。她与川礼成亲十四年,每年她的生辰和七夕,她都会收到川礼的礼物,而那礼物一成不变,就是手袋。
      有些手袋样式不同,有些手袋样式相同但颜色不同。也许川礼自己都买忘了,不记得买过哪些,没买过哪些。
      十四年了,二十八个手袋。
      赵梨儿不知道这还是不是喜欢,她只是知道,自己早已对手袋不感兴趣了。她告诉过川礼,告诉过他的……

      侯恩走在去武林盟的路上,沿途都是七夕节的热闹氛围。他已经为夫人备好礼物,只待参加完传位大典,就赶回侯府和夫人共度七夕。
      今日他参加传位大典只为一件事,那就是确认段天涯的身份。
      赵小方也出席了今日的传位大典,早上吃早点时,她已经收到了鼠三爷手下的泼皮们送来的贺家情报。
      贺家家主贺光,今年六十有余,五年前遭遇不明人士暗算导致全身瘫痪,已为废人一个,贺家内外事务因此落入贺光发妻皮云手中。贺光与皮云育有三子。大儿子贺乔二十四岁,已有婚娶,妻子为风荷派大长老之女;二儿子贺闲二十二岁,尚未婚娶,纨绔好色之流;三儿子贺舟二十岁,尚未婚娶,十岁时拜入风荷派,是风荷派掌门皮成的四徒弟。
      经查,唯皮云与我执山庄有过纠葛,故皮云另查。
      皮云嫁入贺家前是风荷派弟子,乃现任风荷派掌门皮成的亲姐姐。三十多年前,风荷派老掌门被流民窟三恶首之一的花首,即现今的花皇香夫人追杀,皮云之父为保老掌门,命丧香夫人之手。十三岁的皮云被香夫人掳掠,而十岁的弟弟皮成被老掌门带回风荷派抚养。两年后,皮成设计从流民窟救出皮云,后皮云一直生活在风荷派。二十四岁皮云初遇我执山庄庄主赵空,为其少年英姿折服。皮云多次主动示好,但赵空不为所动。皮云二十六岁嫁给贺光,巧合的是,她出嫁当日,也是赵空娶妻之日。
      另小道消息有二。一则称皮云是被赵空拒绝后负气嫁给贺光,故二人婚礼在同一天,这不是巧合,是皮云故意为之。二则称贺光此人有床第变态痞,皮云因此受了许多折磨。但两人对外相敬如宾,恩爱非常,故实际为何,不得而知。
      赵小方烧了纸条,单从这些情报来看,皮云有恨赵空的缘由,但……若非恨之入骨,也不会派人刺杀赵空后人。公子要找的人,应当是一个长期被囚虐过的人。若皮云与此相关,那她应该会掳走赵小方,虐待她以泄恨,而不是派杀手直接杀死赵小方。赵小方初步推测,皮云可能与鬼医要找之人无关。
      但推测是推测,赵小方还是会留意皮云的举动。今日她上武林盟,除了皮云,还有另一个人要留意,那便是荒月派掌门川礼。
      川礼今日心情很不错,看起来十分轻松且随和。
      这是侯恩和赵小方都看到的情景,较之川礼前几日的无所适从和紧张。
      川礼的好心情几个掌门也看到了。掌门观战席上,凤鸣派掌门郁柯对川礼道,“川礼掌门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川礼呵呵一笑,说道,“今日天清气朗,心情自然是好的”。
      川礼的三徒弟赵奇站在川礼身后观战,闻言接话道,“今日七夕节,师父一早就收到了师娘的礼物,便十分开心”。今日一早,赵奇受堂姐赵梨儿之命,将早已备好的七夕礼物送给川礼。堂姐与姐夫情深,无论身在何处,七夕佳节也都会互赠礼物。
      郁柯望了赵奇一眼,面色似有不悦。
      赵奇是个小辈,对郁柯的过往不甚清楚,自是不知道郁柯讨厌七夕节。但他见郁柯神情,这才想起她至今孤身一人,从未婚配,难道受过情伤?赵奇心中哎呀一声,难怪她看起来不高兴。
      川礼倒是知道郁柯的一些往事,但他如今也不在意这些个人情世故了。他朝赵奇摆摆手,不带半点苛责地说道,“郁柯掌门同我说话,你插什么嘴,好好看你的比武”。
      “是是是,师父教训的是”,赵奇听出川礼是护着他,朝郁柯浅浅行了个欠礼后就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川礼为郁柯倒了一杯酒,说道,“小辈不知就里,郁柯掌门可别往心里去”。
      郁柯看了川礼一眼,觉得他如此说辞,像是故意在扎刺。郁柯冷言道,“川礼掌门心情好就会多说话。好意提醒一句,谨言慎行”。
      川礼闻言有些不悦,把酒推到郁柯面前便不再理她。自从昨晚山海乐一行后,川礼现在可谓是放开自我。什么荒月派掌门的威仪,他素来是没有的,只因身在其位,才不得不勉强为之。如此勉强了十五年了,他觉得自己要越来越勉强不下去了。
      今日仍旧是新秀会武日,皮成致开场辞后从台上返回席间,路过川礼身后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香。
      川礼见皮成过来,寒暄道,“皮成掌门辛苦了”。
      皮成没接话,而是问道,“川礼掌门今日焚的什么香?”
      “啊?”,川礼一愣,回道,“这我还真没注意,我房中所焚之香都是我那徒儿赵奇操持的。皮成掌门何出此问?”
      “没事,只是问问”,皮成知道川礼的日常所用皆是昂贵之物,不是自己所知也不意外。他不欲多事,这便回了座位。
      川礼疑惑着闻了闻自己的左右胳膊,没什么味道啊……真是奇怪。
      今天这场传位大典,贺夫人皮云也参加了,原因是赵桃儿进了决赛,要和费往生唯一的徒弟费玉烬进行新秀魁首的最后角逐。可就是这个时候,她的宝贝儿子贺闲,还没有找到。
      真是气死人。
      药王谷韩影也出席了今日的大典,因此先前奉命监视她的武林盟成员侯华彩也出现在了武林盟。侯华彩中间和侯恩有过短暂照面,从侯恩处得知侯红玉还没有找到鬼医。
      这是阮小八中“七日断魂曲”的第六天了,再找不到鬼医,阮小八可就……
      侯恩观察了川礼一天,见他右手有包扎,与昨天他见到的段天涯的右手包扎位置基本相同。他还借故时常出现在川礼附近,以留意川礼抠指甲的习惯动作。经过多方观察,侯恩确定昨日那个自称段天涯的人抠指甲的动作与川礼一模一样。
      人能控制自己的大行为,但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却很难规避。
      天色逐渐暗下来,今日的新秀比武也快要落下帷幕。最后一场比赛是焦点之战,赵桃儿与费玉烬的新秀对决。比赛开始前有一段休息时间,在这个时间里侯恩去找了川礼。
      两人相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寒暄而已,但侯恩,前所未有地认真准备了自己的鼻子。
      今晨出门前,侯恩认真地清洗了自己的鼻子,并用精油给鼻子做了养护,还特意吃了平时不怎么喜欢吃,但对嗅觉有好处的膳食。侯恩要确保他的嗅觉是在最好的状态,好的就像当年酿制让猴儿酒行站稳脚跟的经典好酒醉三春时一样。
      侯恩靠近川礼,像往日一样与其寒暄。
      川礼也没在意侯恩,因为他总以为侯恩讨好他,维持与他的关系,是因为想要讨好天下梓匠行,以便更好的做生意。
      侯恩动了动鼻子,有些意外,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在川礼身上闻到了香织的体香。
      侯恩对着川礼寒暄的笑脸瞬间凝固,但他是一个历经坎坷才成功的生意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很快恢复如常,照旧和川礼谈笑风生,侃侃而谈。
      侯恩此时已经认定川礼是一个面具人。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侯恩没想到,他认识川礼十几年,川礼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表面上是高高在上威仪堂堂的大派之掌,暗地里,却是一个沉醉风月的俗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
      赵桃儿和费玉烬的比武很快开始。侯恩顺势结束了寒暄,回到自己的席位。他猛灌了几口酒,开始重新打量川礼。
      人群不断发出喝彩和助威,赵桃儿和费玉烬这两个备受关注的新秀,此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也颇受关注的李南云,许是因为前几日与赵小方比武时受了挫,总之他在与费玉烬的比武中败阵,无缘决赛。
      实力相当的武人切磋,受天时地利人和的影响,结果有赢有输也很正常,所以李南云败给费玉烬,也没什么。
      现在,费玉烬要和赵桃儿比武了。费玉烬受到众人关注的原因,与赵桃儿不同。赵桃儿多是因其富家女的身份受到关注,而费玉烬,则与李南云相近,是因为他的师父。
      费玉烬的师父,是茶音派掌门费往生,同时,他也是费玉烬的伯父。费往生有武功天下第一的称号,那么很自然地,就会有这样一种期许——武功天下第一之人教出的徒弟,且是所教的唯一徒弟,应该也能是天下第一。
      费玉烬就被赋予了这种期许,这种期许给了他动力,也给了他压力。他时刻告诉自己,他是天下第一的徒弟,他日后也应该要成为天下第一。
      半个时辰后,费玉烬和赵桃儿同时施展出了终结技。
      费玉烬以半招之差,输给了赵桃儿。
      在人群称呼赵桃儿为天之骄女的赞赏声中,费玉烬闷丧着脸回到了师父费往生身后。
      “师父,我输了”。
      费往生只是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费玉烬看到费往生没有反应的反应,终于带着不满问出了憋在心中已久的话,“师父我输了,你怎么不责备我?”
      费往生道,“为何要责备”。
      费玉烬道,“你是天下第一,我是你的徒弟,你难道不希望我也是天下第一吗?”
      费往生终于不悦地抬眼看向费玉烬,“你是不是天下第一,与我何干?我只管传授茶音派武学,至于所授之人成就如何,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二十多年前,费往生被父亲——茶音派老掌门逼迫,硬生生接受了茶音派掌门之位。但他对经营一个门派并无兴趣,他只对武学感兴趣,这种兴趣大于世间所有。他至今没有婚娶生子,但费家要延续,茶音派要延续。故而在他的弟弟有了子嗣,即费玉烬之后,族中长辈便对费往生施压,让他教授费玉烬武学,并把他当成下任掌门人培养。费往生无法逃脱家族宿命,再次被迫接受了长辈的要求。他遵从要求尽职尽责地教授费玉烬武学和门中事务,却并未对费玉烬有任何要求和期许,他只管教。
      费玉烬听罢震惊地无以复加,他虽然感觉到费往生是个武痴,只一心练武,对茶音派内外之事不很在意,许多时候得过且过,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师父,师父对徒弟难道也是不很在意,得过且过的态度吗?他的嘴微微张着,想说话但又不知说什么。半晌才愣着站回原处,久久没能回神。

      当夜,川礼没去山海乐,他破天荒地睡了一个好觉。这一夜,他没有梦到那个枫叶状的赭色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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