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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直到次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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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次年三月,那具傀儡终于睁开了眼睛。风不弃最后一道工序做完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倒在地。她看见费往生从石台上坐起来,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转过头,发出了风不弃有生以来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主人”。
风不弃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那声音在密室里回荡着,像是夜枭的啼叫。她终于炼成了,风流一族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傀儡。
不用金针控制,只凭洗脑与记忆重塑,便能让一具行尸走肉拥有近乎真人的神智。听从命令时毫不犹豫,执行任务时智勇兼备,主人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做什么。
傀儡费往生,比当年的卞沙,强了何止百倍。
四月,江湖仍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各门派忙着恢复元气,武林盟忙着整顿秩序,谁也没有注意到,川礼暗中的据点已经初具规模,而风不弃,也终于油尽灯枯,在那间密室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川礼看了一眼她的尸身,吩咐手下拖去埋了,便带着费往生走出了据点。
五月,江湖骤变。
先是凤鸣派掌门郁柯被杀。那天夜里凤鸣派山门内外一如往常,巡逻弟子打着哈欠换岗,忽然听见掌门寝殿里传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弟子推门进去一看,郁柯已经歪倒在书案上,颈间一道红线,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案旁的另一具尸体——大侠赵空的大弟子、郁柯曾经的恋人。是谁杀了郁柯,又是谁将一具藏得很好的尸体搬到了郁柯身边。
消息传开的时候,荒月派那边也出事了。荒月派当代掌门被人发现毙亡于后山练功台上,死因与郁柯相同。
江湖哗然。
这凶手的行事风格、下手力道,分明是同一个人,而且此人武功之高,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各门派派出精锐追查,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有人根据伤口形状推断像是临渊派的路数,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血宴之后已经土崩瓦解的临渊派残部。
有江湖义士查到,临渊派残部都被茶音派庇佑。也确实有一些残部被发现出没在茶音派。
这是怎么回事?
茶音派百口莫辩。
于是各门派联手向茶音派施压,要他们交出凶手。此事僵持了数月,直至已经被认作活死人的费往生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各门派亲眼看见费往生琴剑凌厉、身法如鬼,杀人手法与杀凤鸣派和和荒月派掌门如出一辙。
是费往生!凶手竟是费往生!
费往生对此毫无解释,谁质疑就杀谁。
费家实在没法,只能举全派之力围攻那个费往生,以大义灭亲之举为自家正名。
六月初的一天,茶音派三百弟子将费往生围在了一处荒谷之中。那一战的结果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江湖都沉默了。
三百弟子,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而回来的那些,又有半数都疯了。
费往生一人一琴剑,将那支围攻之师杀得溃不成军,从那天起,费往生就成了天下第一。
江湖中人提起费往生,先是缩脖子,然后是叹气,最后是沉默。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黑云压城城欲摧,江湖人人自危。
荒月派掌门新死,在赵梨儿的提议下,川礼时隔多年,重新回到了荒月派,重新成了荒月派掌门。
费往生越来越残暴,带领臣服他的茶音派越走越高,但也越来越偏门。而荒月派在川礼的带领下,再次拥有了“天下侠者”的美誉。
郝大雪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她正在练刀。那天她刚把一套刀法从头到尾练完,满身大汗坐在瀑布底下歇气。
七月,正是炎热的时候。
鬼医将川礼这一江湖大事事无巨细告知郝大雪后,郝大雪一句话没说,只是拿起刀擦了起来。
“你的经脉还需将养。你出去的话,打的可是天下第一”。
郝大雪收好刀,打趣到,“等我出去,我就是天下第一!”
二人找到费往生,鏖战之下,鬼医目光如炬,终于看穿了那具躯体里没有活人的气息,费往生是个傀儡。顺着这条线索,郝大雪和鬼医挖出了这傀儡的主人——川礼。
彼时江湖已乱作一团,川礼索性不演了。天下第一的傀儡在手,武力在握,他已不需再扮什么可怜人。他要的从来就是这整个江湖。
——天下归一。
——这就是川礼一直以来从未改变的志高目标。
郝大雪与川礼和他操控的完美傀儡费往生一战,被打落悬崖,川礼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告诉了郝大雪,我执山庄最后的真相。
那封李神豪阴司纸写的密信,其实是出自川礼之手。
川礼擅长观察人心,在赵空横空出世,让江湖马首是瞻的时候,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铁元峰掩饰的很好的嫉妒之心。
于是,利用这一点嫉妒,利用了赵空大弟子伯父的愤恨,他织就了震惊江湖的“我执山庄惨案”。
那一战,郝大雪吃光了所有的“吃了就会心如止水的药丸”,可是还是压不住疯狂暴涨的情绪。这一次,暴涨的情绪没有给郝大雪带来同等暴涨的功力,她的心境海,起了前所未有的超级大海啸。
“这下你该瞑目了吧”,川礼心意神动,他的傀儡费往生便将郝大雪推下了万丈悬崖。
鬼医救之不及,被川礼擒获,遭百般折磨。
川礼大势所趋,终于与荒月派一统江湖。
江湖陷入至暗之中。
江湖自古有言,天无绝人之路。
郝大雪坠崖未死,被一位初入中原江湖的高僧达摩所救。达摩见她的心境海虽然崩坏,但海底深处却又如归墟般坚韧,便以佛法点化。
极致郝大雪身体恢复,达摩发现郝大雪竟然练的颇具禅意的《我执刀法》,想起多年前曾在域外与一位悟性极高的少年有过一次辩禅。
“善哉,施主原来是赵空之女”。达摩遂以禅武点拨郝大雪。
郝大雪在崖下枯坐七日七夜,初出入定之际见赵空,赵空为高山。极至顿悟,瞬息得无相无执无我境界,再见赵空,高山已是自己。
自此刀法不可破。
这年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川礼在这一日大摆登基仪典,江湖各路被迫臣服之人齐聚武林盟旧地。月色如银,仪典正酣,忽有一道身影自月华中落下。
郝大雪提刀而至。
她未有多言,只一刀。费往生那具战无不胜的傀儡之躯,就被从中劈开,轰然倒地,再无声息。与此同时,郝小风从人群中摇着轮椅而出,双手举弩,一箭正中川礼心口。
川礼死了。
郝大雪将鬼医从地牢中救出,时隔数年,鬼医又见那一束光。
自此,江湖太平。
这场跨越一年有余的风波,从“临渊血宴”起,至“中秋斩傀”终,曲折离奇,惊心动魄。而贯穿始终的,是那个曾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入殓师,又叫作血魔的女子——赵小圆,或者,她更喜欢现在的名字——郝大雪。
后来郝大雪虽然脱离流民窟重回丧仪门,但江湖人还是称她为“天下第一入殓师”。因为她亲手了结了那具为祸苍生的傀儡,也亲手埋葬了一段江湖的暗黑岁月。
再后来,郝大雪成了传说,于是就成了说书人口中的常客。
每每说起郝大雪这位传奇人物的传奇故事,总有人会问一句:郝大雪后来去哪了?
说书人往往喝口茶,慢悠悠地回答:江湖是一杯茶,那么小又那么大,她哪里都去,哪里都不留。您要想见她,就得等她在哪儿管了一桩闲事,您赶过去兴许还能瞧见一个背影。那背影走得稳稳当当,不快不慢,像一道落在地上的月牙。您要是喊她,她不一定回头——她这人啊,惯于向前走。但不回头不代表没听见啊,她只是觉得,江湖那么大,该遇见的总会遇见,该别过的,就别过了罢。
江湖人的茶凉了又续,故事旧了又新,而郝大雪这个人,后来再没人见过。有人说她去了大漠,有人说她回了流民窟,还有人说她在某座不知名的山脚下开了家义庄,给死人住,也给活人乘凉。说书人说到这儿就停下来,把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其实她在哪儿都不打紧。要紧的是,这江湖往后无论再起什么风浪,只要有人还记得那把刀,这天,就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