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144、第 144 章 郝大雪也被

　　郝大雪也被掌柜的武功震撼到了，江湖真是大，各种客栈酒楼更是卧虎藏龙。郝大雪闲着也是闲着，比不比都没所谓，所以也应下了。只是郝大雪从来没有这么比过武，缺少了一些这么比武的经验。
　　什么经验呢？
　　就是一些武功是有连招的，连招时威力更盛。这掌柜说的三阵，每阵一招，也就是说，是没法使用连招的。
　　郝大雪没有这个经验，也没想到这一茬。等第一招一出手，才发现了问题，所以第一阵她输了。郝大雪及时明白，很快就调整过来。第二阵她赢了半招。第三阵她就完全赢了。
　　结果就是，男子输了，但只输半招。
　　人和人相差太多的时候，落后的那个人通常就会直接死心，但如果只差一点点的，落后的那个人就会不忿。
　　不忿就会让人继续。
　　男子不服气地问道，“在下申鹏，旁边这位是我师妹曹文月。请问姑娘大名？师出何门何派？”
　　郝大雪支吾了瞬间，这两个问题还都不好回答……她说道，“姑娘我无门无派散人一个，名字嘛，不方便透露”。
　　“哼，故作高深！你等着”，男子道，“只要你在稍竿城一天，我就能找到你，下次见面，咱们再交手”。
　　说完这一男一女两个临渊派弟子就带着四个白吊仙连同四个同门的尸体离开了。
　　这之后，郝大雪就去了丧仪门在稍竿城的分据点，一打听，门里的白吊仙说流风派没有什么死人的意外，敛尸最多的那次，就是去年年底的流风派分裂事件。
　　郝大雪打听完离开了丧仪门，她也不知道去哪里找鬼医，于是就到了李三炮在的那个医馆。李三炮没事，她就又去客栈一面练功一面等鬼医。
　　如此两边跑等了三五天，鬼医没等来，倒是把申鹏和曹文月等来了。
　　申鹏道，“我回去养精蓄锐了几天，再来比试。规则还是三阵，每阵一招”。
　　郝大雪应下了。
　　三人就在客栈后门的巷道里比武。申鹏第一阵，输了。第二阵吃了一个临渊丸，将将平手。第三阵又吃了一个临渊丸，还是平手。
　　输一招？怎么越比越回来，这是申鹏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他又撂下话，下次见面再比武。
　　第三次见面，是在医馆的外面。
　　申鹏道，“我琢磨了几天，准备换一种打法，老规矩”。
　　郝大雪应下了。
　　申鹏这次除了刀，他还带了一对三尺长的铁锏。
　　郝大雪认识铁锏，但并不清楚什么门派什么武学是用双锏的。她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个用双锏的门派山岂派。山岂派是一个立派超过百年的老门派，曾经有过极为瞩目的辉煌，但近十数年门中人才凋敝，逐渐衰微。不过就算如此，山岂派仍旧因为它久远的历史而在江湖前十的门派中占据一席。
　　锏是刀的克星。郝大雪比完之后才发现。这次她被打成了平手，恍然想起先前在流民窟时曾经被郝小风以十种兵器特训过，但就是没有锏。郝大雪感慨失笑，心想等下次见到郝小风的时候，一定要用这个埋汰她。
　　但申鹏显然对平手不满意。他已经快四十岁了，这个小姑娘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岁。掌柜说得没错，他是前辈，这小姑娘是后生。
　　前辈和后生打个平手，在江湖上看来，那就算是前辈输。申鹏怎么会服气？
　　他想要的是完胜！那种前辈完全碾压后辈的、理应当如此的胜利！
　　第四次申鹏在用锏的时候也吃了临渊丸。
　　他在改变策略对付郝大雪，郝大雪也没闲着，她这几天也琢磨了一些刀对锏的打法。于是这一次，他们还是平手。
　　差一点！！差一点！！差一点！！差一点就赢！
　　人跟人无论是比武还是比其他的东西，差一点的时候是最不让人甘心的。若是相差太多，输的一方直接死心，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旗鼓相当却总是输个一招半式的，输的一方就难受了，而且特别难受，总觉得自己再努力努力，找补找补，调换一下招式顺序，换一个比斗套路，就能赢。
　　申鹏现在就是这一种状态。他和郝大雪的四次比斗都只差一点就赢。
　　只差一点。
　　曹文月劝申鹏找帮手。不管什么手段，制伏那个小姑娘后再打她骂她都一样能出气报仇。
　　但申鹏不愿意。
　　打心底不愿意。
　　申鹏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纠集一波人围殴一个看不顺眼的人，这种事情他也干过，也会觉得爽。
　　但这次不一样。
　　申鹏和曹文月一样，都有一个前师门。曹文月是风荷派的，而申鹏是山岂派的。两个人的经历很像，都是入门二十五年，但这二十五年除了年纪变大之外，他们的武功和地位都没有明显提高。
　　四十岁，是精力和阅历都最为富有的年纪，是足矣成为一个势力中坚力量的年纪，是足矣成为长老的年纪。但这个年纪没有眷顾申鹏和曹文月两个人，他们还是最底层的弟子。同期的许多弟子已经在武学或是门派职位上高登，但他二人却没有。
　　老天好像忘记了他俩。
　　曾经因为能加入名门大派骄傲自豪的两人，随着年龄和武功地位的反增长，心里的骄傲自豪逐渐泯灭，变成了压力，变成了不甘，变成了怨天尤人。
　　那个时候，相隔千里毫不相识的两个大龄武人，不约而同地扣心自问——我真的是碌碌无奇之辈吗？我真的要在这个师门里耗干韶华吗？
　　不，不是的！
　　两个大龄武人，没人肯心悦诚服地认为自己是平庸之辈。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认为，没有出人头地，那不是自己天赋和能力的原因，而是有志无时，是师门武功不好，是师父偏心好恶，是天命不眷顾二人。
　　两人就这样日日埋天怨地地过着，就在他们越沉越深的时候，临渊派出现了。
　　临渊派的独门武功《神魔大典》，更是像一盏引路明灯一样，瞬间抚开了两人被乌云笼罩的心境。两人毅然决然转投临渊派。曹文月得到师门应允，退出风荷派加入临渊派，但申鹏却遭到了阻拦。
　　山岂派和其武学《震峰诀》，曾经可是培养过至少三个时代的天下第一。如此悍门，怎会允许自家弟子转修他派武学？这不是对武林豪门的不认可乃至轻视侮辱么？
　　但申鹏去意已决。武林豪门又如何？也没让自己出人头地扬名天下啊？于是申鹏奋力逃离了师门，在一次重伤之后，他终于摆脱了师门的“清理门户”。那次重伤，申鹏被新入临渊派的曹文月所救，两人因此相识。同样的经历和心路让两人很快成为临渊派的一对鸳鸯。
　　加入临渊派短短时日，申鹏就学完了《神魔大典》的初级武学。靠着心底原本的压抑情愫和愤懑，他的刀法比同期许多弟子都高，这让申鹏对当时叛离师门的决定感到满意。
　　在申鹏上峰的指点下，“放纵情绪提高武力”的《神魔大典》要义深入他心。是故，那些曾经山岂派门规对他的束缚，他完全抛却脑后，弃之如履。
　　初出，他还对一些框框条条的武林规矩、江湖道义有所循守，但在身边临渊派弟子随心所欲还功法更上一层楼之后，他也开始放纵起来。
　　不满的情绪就是要发泄！
　　越发泄自己的武功就越厉害！
　　就这样数月之后，申鹏的武功终于超过曾经山岂派的同辈。他有了自己的下线，还有了自己的恋人，真是地位爱情两丰收，他自是十分开心，得意的飘飘然。
　　就是在这种飘飘然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姑娘！一个小丫头片子！他碰壁了！因为那个小丫头年纪比自己小得多，是后辈！所以申鹏认为自己打赢她合情合理。
　　在这份合情合理之下，他去打了，结果输了！
　　如果输了很多，他会直接崩溃。
　　但就输半招！这谁能接受啊！就像他以前在山岂派参加过的许多考试，这次你比我多一分，下次我比你多一分，说不上谁更强，这就是势均力敌。所以申鹏觉得再试试，他就能赢。
　　一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就差一丁丁，没办法安心认输！
　　第五次，申鹏加大了临渊丸的用量。由于申鹏这时已经趋于暴躁的边缘，故而刀法有所提升，输了不到半招！
　　曹文月大喜！
　　申鹏当然还是不满意。平手他都觉得是输，何况不到半招的实打实输？
　　第六次，申鹏吃饱喝足，禁欲封心，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又去堵截郝大雪。结果又输回了半招。
　　气死。
　　申鹏百思不得其解。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全部心思都用来思考如何能打赢郝大雪，那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啊。他要赢，哪怕赢一次！他不可以，不可以再历尽千辛万苦叛离山岂派后，还输给一个后生！
　　申鹏其实没有发现，他自己想要赢得已经不只是郝大雪了，更是他自己不甘的过往。
　　那时曹文月给申鹏出了个主意。“放纵情绪提高武力”，上峰教导过，负面情绪更容易获得和提升，尤其是恐惧和愤恨。申鹏现在没什么恐惧的，但却有愤恨。所以在比斗时，申鹏把那个对手当成自己最恨的人，让她说自己最刺心的话来激怒自己，增加愤恨。这时再配合临渊丸，岂不是事半功倍，武功提高的自然就多。况且，对方是一个小丫头。
　　没错，什么都没干，仅仅是年纪比申鹏小一辈，就已经让他愤恨加倍。
　　山岂派的老顽固们，教导不好他，却还不放人！他们不允许申鹏另投他门！只因为面子！
　　申鹏只是想到这里，就能恨得牙痒痒！还不说那些老顽固还派人追杀他，说要清理门户！要不是他福大命大，早就被曾经的同门诛杀了。他没对师门做什么不好的事，他只是想离开，想学另一门武功，想变得更厉害！难道这也有错？
　　申鹏觉得曹文月的方法很好。年纪再加上将郝大雪想象成老顽固们，他一定能赢下那半招！不，不止半招，最好是三招全胜！因为他是四十岁的老江湖，因为他是前辈！
　　但一个月后的第七次比武，信心满满的申鹏，还是输了。
　　他绝望了。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一个后生差的不忿和无力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这期间，鬼医见过郝大雪，说明他在跟临渊派的铃医打交道，近日不方便找她。他旁敲侧击向那个铃医打听过门派内白秃疮的弟子，但那个铃医对此很是谨慎。鬼医提供了白秃疮的病理线索，判断此人为不到二十岁的小青年，平日的居住环境不太干净，且会和流浪的猫猫狗狗接触。郝大雪主动请缨，去找这样的人。
　　因为鬼医出现时随手给李三炮留下药方，李三炮的伤很快就好了。为了攀附高人，李三炮就跟着郝大雪一起找人。
　　李三炮这种混子小偷，在底层市井可谓如鱼得水。不出一个月，他还真就在一个环境特别不好的黑医馆找到了一个得白秃疮的小青年，且确认他是临渊派弟子。
　　这日，郝大雪在跟踪那个白秃疮的临渊派弟子时，被气场完全不同的申鹏拦住了。这一次申鹏只身一人，还穿着齐衰的丧服。
　　郝大雪心头一沉，问申鹏道，“你可是为曹文月服丧？”。妻子亡故，夫着齐衰。
　　申鹏道，“她死了，都是因为你！”
　　郝大雪才问，“你说什么？”，申鹏就朝她打了过来。
　　这一次，申鹏没有用他和郝大雪先前比武的规矩，而是真正一招一式连续的比武。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比武，而是申鹏想要决一生死的比斗。
　　郝大雪实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觉得曹文月的死是因为自己。
　　申鹏功力大涨！郝大雪堪堪败给他。
　　“我输了，甘拜下风”。
　　听到后辈之言，申鹏闻言忽然大笑，继而大哭，最后踉跄着疯癫而去。
　　那天郝大雪跟丢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