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110、第 110 章 “喝蛇血，

　　“喝蛇血，吃蛇胆”，珍寡妇笑意盈盈，但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阴冷，“这条蛇可是小蛇仙的宝贝，我专门偷来给你补身体的。大补哦~说来你也是运气好，小蛇仙养了这条蛇十年，一人一蛇从不分开的。结果我方才去找他，小蛇仙竟然不在家。他这条宝贝蛇就那样摆在家里，仿佛就是要让我偷的。那他既然这样了，我为什么还要客气呢？所以我就直接拿过来了。”
　　郝大雪看着那条蛇，不禁瑟缩了一下。他们白吊仙经常在山林里钻，蛇见过不少，偶尔也吃！但这样直接对着一条活着的蛇，一条化了妆穿了衣的蛇，郝大雪怎么吃得下去！
　　见郝大雪露出拒绝的模样，珍寡妇柔声道，“怎么，想让我亲自服侍你用膳？也行，那奴家就如血魔大人所愿”。言罢，珍寡妇拎起那条蛇，直接给它开膛破肚，将蛇血放到一个碗里，将蛇胆掏出放在掌心，“来吧大人，奴家服侍大人用膳~”
　　郝大雪使劲摇了摇头，现在她已经说不出那种“又不是吃屎，有什么吃不下去的”那种话。她只会说，“我不想吃”。
　　“不可以不吃”，珍寡妇道，“不吃你哪有精气神，没有精气神，你怎么过乐游原。我得罪老跳蚤救下你，还得罪小蛇仙偷蛇给你，不是让你死在乐游原里的”。
　　郝大雪还是拒绝。
　　珍寡妇这下不客气了，一手捏上郝大雪的脖颈，就把蛇胆塞进了她嘴里，“你怎么跟那些男人一样？！老娘哄两次就够了！没有第三次！！！给我吃！”
　　郝大雪反抗无力。
　　“给我喝！”，珍寡妇又把那碗蛇血灌给郝大雪。
　　小蛇仙全心力养的极品蛇很补，大补，恰好填补了郝大雪现在亏虚的身体。一个蛇胆、一碗蛇血，让郝大雪的精气神顷刻间满盘。
　　郝大雪的身上的伤还没好，但身体已经气血丰沛，精神也已经亢奋，但她的那个心啊……多少被这次不愉快的用膳恶心到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吃蛇肉了。

　　彼时，下三百窟血腥遍布，杀戮已歇。以皮云、乌墨为首的救人联盟挟持了柳君，正在退出流民窟。嫪惜儿和柳君的人一路盯着他们，直到他们退出到野碛天原。根据双方的约定，救人联盟会将柳君关押在此，以考虑嫪惜儿的提议。因为皮成还在嫪惜儿手中，所以柳君暂时安全。在下三百窟剑拔弩张的时候，其西向十里之外的乐游原，氛围却大不相同。恶人中的“名宿”——血魔郝大雪要闯机关成栋、虫豸攒动的黑暗之地乐游原，赌博恶人无不欢呼哄喊，更有甚者，鼓瑟吹笙，好不热闹。还有一些不赌博的恶人，闲来无事，冲着血魔的经历，也纷纷前往观瞧。
　　乐游原位于流民窟西向十里开外的一处绿洲遗迹。那里曾是一片水草丰盛的绿洲，早年横行大漠的马匪团伙黑曜帮就以此为驻地，并在这里大兴土木，修建了极为复杂残暴的黑暗乐游原。后来绿洲的水源被西域第一高手战无情一刀斩断终至干涸，这窝马匪被迫向东迁徙逃亡，最终被荒月派所灭。马匪们留下的黑暗乐游原，被流民窟改造，成了现在恶名昭著的判官刑罚——无论在哪里犯事，只要想得到流民窟认可，想让前尘旧怨一笔勾销，都可以进这乐游原走一遭。若活着出来，所有过往不计。若是死了，那就死了。
　　八月初四，西风烈烈，沙尘遮天，不是一个好天气。乐游原的大门外，此时只有一个人站着，那便是贾四方。
　　其他恶人碍于贾四方，都只敢站在乐游原外圈。
　　啖月赌坊十分贴心地在乐游原门口摆了一个十分精准的漏刻。
　　漏刻点滴。
　　巳时半快到。若是血魔在这之前不出现，那么所有赌她会来的恶人，就会先输一城。
　　赌博恶人中，已经有一些人看起来不很高兴，因为他们已经知道，珍寡妇保了血魔，她一定会准时出现。
　　在漏刻走向巳时半的瞬间，流民窟的太阳终于穿透了今日的沙尘，让天完全亮了起来。珍寡妇的确准时将血魔带到了乐游原。
　　血魔郝大雪背着珍寡妇倾情赞助的一把花里胡哨的粉嫩大刀，独自一人从无边无际的大漠中走进这黑暗乐游原。
　　郝大雪之前从柳君的讲授中，已经知道乐游原其实是一艘很大的沙船改建的，但她没想到，那沙船竟然这么大，还大的那么……诡异？
　　那真的是一艘很大的船，一艘很大的、断裂的船。
　　坚硬的玄铁网和清透的琉璃片包裹着整个船身，使得它成为一个只能从大门进出的巨大铁壳。
　　沙漠中特有的荆棘藤曼从玄铁网的格子中向外疯长，让整个裸露在外的船身上长满了尖刺。
　　这个巨大铁壳的大门，就在船头位置，左右总共两道。根据柳君讲授的乐游原情报，郝大雪知道这半沉在沙海中的两道船头大门皆是由精钢玄铁打制，十分坚硬。即便是贾四方那种强手，也无法以外力将其破坏。这左边一道的大门，是入口，只可从外面打开。右边一道的大门是出口，只可从内里打开。左右两道大门紧挨着，周边没有任何开门的机关，只有用强大武力攻击时，门才会打开。若是不知道其中玄机或是武力稍弱一些，那就是连门都打不开的。
　　所以乐游原，也不是谁说进就能进的。
　　乐游原的船头爬满了坚硬利刺的荆棘，但离奇的是，两道精钢玄铁打制的大门上却没有一点荆棘攀爬。两道大门就像是邪魔的两只眼睛，透出幽深的恐惧，连荆棘都为之避让。大门上沾染了许多黑褐色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的血腥。
　　乐游原的船体之外，是一个类似斗兽场的圆形广场。广场之中，便只有贾四方一人站着。而广场之外的看台上，数百恶人或坐或站，像观斗兽一眼样望向场内。
　　在众恶人的起哄声中，郝大雪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贾四方始终盯着乐游原的大门，他的钓竿背在背上，脚边放着几个空置的鱼篓。几个鱼篓里一片鱼鳞都没有，反而有一个鱼篓里挂了几丝狗毛。
　　郝大雪远远走向乐游原大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笔直瘦削的人杵在门外不远处，以为他是引路恶人。
　　她原本以为柳君或是寒鹊会在这里，但等她到的时候，却发现现场并没有柳君的人，想来是昨夜的绑架事件还没有完结，他们或许还在和李应儿等花皇一支的势力交手。
　　及至郝大雪走近看清她以为的引路恶人的模样，她才轰然想起这人是谁——贾四方。
　　郝大雪先前虽然没有见过贾四方本尊，但寒鹊找过一个易容高手易容成贾四方给郝大雪看，所以郝大雪认得贾四方的脸。他的钓竿、他的鱼篓，郝大雪都见过仿品。
　　寒鹊说，钓竿和鱼篓，就是贾四方的武器。
　　郝大雪不知道贾四方为何不像其他恶人一样出现在看台，他完全没有看郝大雪，不向她说狠话，不向她寻仇挑衅，而是完全当她不存在一样。郝大雪顺着贾四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就是乐游原的大门。
　　厚重的两道大门中央，有一个大大的血字“奠”。那血迹尚未干涸，看起来才写了不久。
　　“铛——”
　　巳时半整。
　　啖月赌坊的人敲出一声大锣。赌博恶人都明白，那是盘口中“血魔是否会按时赴约”一庄结束。
　　随着铜锣的声音消散，恶人们再次欢呼而起，大喊着“进、进、进”。
　　郝大雪被迫喝了小蛇仙宝蛇的蛇血、吃了小蛇仙宝蛇的蛇胆，现在浑身血气沸腾。她走到左边大门前，血字“奠”更加刺目。旁人看这字或许会心中发怵，或觉得晦气，或觉得惊异，但郝大雪没有这些感觉。她曾经可是一等一的白吊仙，“奠”字在她看来，甚至有些亲切，她以前常住的那个义庄里，每个棺木前都有这个字。郝大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现在这个血字“奠”是贾四方写给她的，意思是，乐游原将是自己的棺木……
　　“进、进、进”，恶人们催促着。
　　郝大雪敛收思绪，调整呼吸提刀以刀气击门。只听铛的一声，门身丝毫未动。郝大雪当即心里念叨，我不会连门都打不开吧……她盯着那个刺目的“奠”字，正想再挥刀时，门后突然传来轰隆隆低沉重物移动的声音，大门姗姗开启。郝大雪松了口气，然后给门鞠了一躬。无论什么地方什么形制，但既然是被当做棺木，那就按照白吊仙的基本礼仪给棺木见礼。
　　看台上的一众恶人不明所以，全都哄堂大笑。
　　郝大雪无视恶人们的哄笑，她穿过大门，回身看了一眼贾四方和他背后起哄的数百恶人，太阳在他们震天的喊声中继续升起。一缕阳光照进郝大雪的瞳孔，有一瞬间，郝大雪觉得自己已经不在现实世界，而是在一本荒诞无稽的话本里。
　　大门缓缓关上，将那一缕阳光隔绝在外。
　　没有了阳光，万物都将失去生命。
　　大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洞，这个石洞没有阳光，也就没有生命。不止没有生命，这里还会扼杀生命。
　　这个石洞的右面洞壁上“长”着一块圆形的石头，石头是黑色的，很黑很黑。柳君说，这是阴阳陨石。黑色的一面朝着左边的入口，凡过往的生命，必会沾染阴面的“死气”，自此生命便只剩下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之内，必须要到阴面对面的阳面去沾染“生气”，否则必死无疑。
　　也就是说，从郝大雪踏进这大门的一瞬，她就只有十二个时辰可活。
　　她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穿过乐游原去到隔壁的阳面，否则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郝大雪快步穿过阴面，她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恐怖的石头旁边多待。
　　但当她走完这死亡之路到达一个新地点后，她又有点后悔了。其实那段死亡之路也挺好的。
　　什么新地点会让郝大雪后悔呢？
　　那就是一大片占据了整个甲板的沙漠荆棘和仙人掌的丛林。
　　沙漠荆棘干瘦枯黄，没有一点生命气息，但它的尖刺足有一个手掌那么长，它们盘根在整个甲板，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留。肥大油绿的仙人掌就在荆棘的夹缝中生长，不像荆棘那种粗大的刺，仙人掌的刺细小且密集。但无论是哪种刺，都不会有人喜欢。
　　目之所及，全是尖刺。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大的小的硬的软的。
　　全是刺。
　　全是刺。
　　郝大雪此刻就站在这片尖刺丛林的边缘，她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一片望不到头的、胡乱堆砌的、针头横斜的大坑边上，是十分不愿意前行一步。
　　柳君说，这里要劈斩荆棘，自己开路。
　　郝大雪握紧了刚刚还有些嫌弃的刀，她忽然觉得珍寡妇硬塞给她的这把花里胡哨的粉嫩大刀，此时一下子可爱起来。
　　有一把刀在，她才可以披荆斩棘下针海！
　　郝大雪咻地朝前方挥出一刀，刀气的确给她劈开了一条小道。但这小道也并不是完全能通过，还会有一些刺儿头冒出来，所以郝大雪得拿刀劈砍，才能完全从里面穿过。
　　一刀一刀，郝大雪砍累了回头看，竟然还能看到入口的那个石洞……“我他娘的”，郝大雪呼出一口气，仰天颓靡道，“苍天啊，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断魂鬼的地方”，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郝大雪一惊，这里有人！
　　乐游原里竟然有人！
　　紧接着，一道剑光从郝大雪的眼前掠过，就要直取她的性命。
　　这是一个要杀郝大雪的人！
　　郝大雪腰身一扭，提刀挡剑，躲过了那人的一击。
　　那人还没露面，但郝大雪记得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她在啖月赌坊里听过，那是李令的声音！那个和一条狗打赌的李令！他怎么会在这里！
　　郝大雪大声喊道，“你是李令！”
　　那声音道，“绮花亭的姑娘还对老子念念不忘呢，杀了真是可惜”。
　　郝大雪这时都还不知道绮花亭的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