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10、第 10 章 收尸是要扯

　　夜幕降临。
　　山海乐内，鬼医风流殇正在听一个女子汇报街上的情况。这女子头戴斗笠，双手戴着素色手套，脖颈衣领高立，包裹的十分严密。
　　女子道，“公子，我去丧仪门打探过了，杀人现场出现的的确是我执山庄的灵位。那些被杀的五大派弟子，是被当成祭品摆放的”。
　　“哦？”，风流殇猜测着凶手的意图。
　　女子道，“我看这行为，似乎是要为我执山庄的人报仇”，女子想问，这报仇之人会不会是公子一直在找的人？但风流殇从未对她说起自己是在找一个人，故而她也不敢贸然开口。
　　风流殇沉默稍许，说道，“你让人暗中留意武林盟的动作。若有凶手的踪迹，立刻通知我”。
　　“是，公子”，女子这便退出了风流殇的房间。
　　风流殇走向窗边，望月沉思，会是你吗……

　　丧仪门内，郝小风起了一个大早努力练功，她认为要是自己足够厉害，那打架的时候郝大雪就可以坐一边喝茶了，根本不用吃经脉逆位的苦。练到日上三竿，郝小风才停下来，随便洗漱后就到义庄找最好的姐妹郝大雪，准备吃午饭了。
　　郝小风哼着小曲儿走到义庄门口，正要推门进去那门就心有灵犀般的打开了，她和迎门出来的郝大雪撞了个正着。郝小风一看郝大雪的脸，立刻惊呼道，“我的娘！”
　　郝大雪的脸上，今天可能有两斤粉。
　　郝小风损道，“你是要去卖粉吗？”
　　“好看吗？”，不等郝小风回答，郝大雪就自己说道，“我昨晚一整晚没睡，就为了化这个李梦菲的仿妆。怎么样？美不美？”，郝大雪说的李梦菲，是河阳城公认的第一美人。说到美人，郝大雪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李梦菲。昨日她回到门中，躺在床上夜不能寐，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响了许多次鬼医的那句话，“美在心中，不在眼中”。郝大雪想起了李梦菲，她精致的面庞浮现在眼前，就像皮影戏上的光影一样挥之不去。郝大雪突发奇想，如果李梦菲的脸与自己的脸重合，那会是什么样子？郝大雪越想越兴奋，更睡不着了，那就干脆不睡，起来动手将自己的突发奇想变为现实。这一动手，就动了一整夜。
　　“你又一整晚没睡？”，郝大雪这娃儿打小就有一股子钻研精神，入殓师相关的化妆、缝合、还原等等技能摸索起来，她能一宿一宿不睡觉，郝小风可遭不住这样。
　　郝大雪道，“一整晚不睡也没什么，为什么非要每个晚上都睡觉？人死了自然就会每晚都睡觉了”。
　　郝小风皮肉一笑，朝郝大雪缓缓比出一个大拇指。
　　“你这无声地夸奖我收下了”，郝大雪说完敛袖行礼，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问郝小风道，“像不像李梦菲？”
　　郝小风盯着郝大雪的脸打量，“唔……说实话，只有六分像”。
　　郝大雪道，“那美不美呢？”
　　“美！”，郝小风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的！”
　　郝大雪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这就是‘美在心中，不在眼中’麽？”
　　郝小风一本正经道，“正是”。
　　……
　　纸扎街在河阳城外，从纸扎街经离河，再过河阳城西城门，就可以进城了。郝小风和郝大雪要进城去山海乐，一定会经过离河上的断尘桥。
　　为何叫断尘桥呢？这是河阳城当地丧葬中的一个说法，就是说逝者的棺椁从城内自桥身上经过后，便要忘记城中繁华的生活，断却凡尘，然后自离河顺流远去，安心离开到达鬼门关。
　　两个姑娘今天也要过断尘桥，就像平时进城一样。但今天又跟平时不一样，因为今天的断尘桥上，出现了一个要跳桥自陨的男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衣不蔽体面色蜡黄憔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站在拱桥桥身的围栏外，面朝离河摇摇欲坠。
　　那会儿桥上恰巧只有两个姑娘走了上来。郝小风一见这男子的架势，就知道是个想要跳桥自陨的人，于是立刻上前劝慰。
　　“这位兄弟！”，郝小风站在桥中间，离年轻男子大概六尺的距离，“那里危险，小心脚下”。
　　年轻男子听见声音，缓缓回头。
　　郝小风伸出双手做安抚动作，同时说道，“小兄弟可是有什么难处？我叫郝小风，我可以帮你”。
　　“帮我？”，年轻男子喃喃道，“我师父死了，我又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你帮我？你怎么帮我？”
　　“我……”，郝小风道，“我可以找铃医诊治你”。
　　“呵呵”，年轻男子凄婉一笑，有气无力道，“药王谷都没法儿治我，你找铃医，找什么铃医……”
　　郝大雪这时也上了桥，三步并两步跑到了郝小风身旁，急切道，“找鬼医！鬼医一定可以治你！”
　　“呵”，年轻男子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想找任何人了，不想受任何苦了。我现在只想死……”
　　郝大雪道，“你别死啊，你明明还有一线希望，为什么要死？”
　　年轻男子轻抬眼皮看向出现的这个陌生人，对其道，“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活？为什么要问为什么？我要死，关你们什么事？”
　　“呃？”，郝大雪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不关我们事！”，郝小风机敏地接过话头，说道，“我们是白吊仙，要给你收尸的”。
　　年轻男子一愣，继而又恢复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跳河死，有鱼虾吃我的尸体，用不着你们收尸”。
　　“什么叫鱼虾吃你的尸体，你知道鱼虾吃光你的尸体要多久吗？”，郝小风道，“以离河中鱼虾的能力，吃光一具尸体得几个月。这几个月里，你的尸体一定会被渔民发现，到时候报到丧仪门，还是得收尸啊”，郝小风指着男子背后的离河，“而且这里再往前，离河就分成两道了。一道在河阳城，一道就到了开鸾城。你的尸体如果顺水冲到了河阳城，那就是我们姐妹俩给你收尸。如果冲到了开鸾城，那就是开鸾城的白吊仙给你收尸。如果你冲到了河阳城和开鸾城交界的地方，那我们两边的白吊仙还得扯皮，因为你这么死了，算是野尸，给你收尸可能没报酬的，水泡过的尸体，谁乐意背啊！现在你明白了吧？你从这里跳下去，一定会关白吊仙的事，而且！有一大半的可能，会关我们姐妹的事”。
　　郝小风字正腔圆抑扬顿挫一通说辞，给年轻男子都听愣了。她观察着男子的每一丝表情，见他神情有所动容，立刻补话道，“这位兄弟，人的一生原本就是要经历许多苦难，许多挫折。日后你再回头看，会发现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那年轻男子忽然笑了，说道，“你们这么劝我，是为了少干一桩活吗？”
　　郝小风道，“我们可没有，我们只是觉得人活着不容易，能不死，就别死嘛”。
　　“能不死，就别死”，年轻男子自言自语着，然后毫无征兆地，松开双手让自己的身体自由地落入河中。
　　两个姑娘面色一惊，以最快速度冲到桥边想要拉住男子，但还是慢了一点。两人惊吓着趴在围栏上向下看，只见年轻男子虽然落入水中，但却像水獭一样浮在水上，一面顺流向下，一面抬手向桥上的她们示意。
　　男子大喊道，“我突然不想死了，我可不想白吊仙的姐姐们为我扯皮！两位白吊仙姐姐——有缘再会——”
　　郝小风和郝大雪喘着气目送男子漂远，继而不见。没能救下一个跳桥自陨之人而产生的心悸随着男子身影的消失终于平复。
　　末了，两人同时爆出一句“啖狗粪的玩意儿”，然后就勾肩搭背起来。
　　郝大雪道，“小风你好会说呀！什么离河分成两道，有不同驻地的白吊仙扯皮，我怎么想不出来这么说”。
　　郝小风道，“你是入殓师，又老待在义庄里，哪里知道我们搬尸人的经验”。
　　郝大雪想了想，“确实。但你还是好会说啊！昨天那个十八美总不是搬尸人经验吧！”
　　“哎！那个确实不是搬尸人的经验”，郝小风呵呵一笑，“那个是看话本的经验！十八美是莲生散人话本上写的，你多看一点我推荐给你的话本，你就也会说了”。
　　“你推荐给我的话本我还看得少吗？”，郝大雪不服，“看了那么多话本，也说不好几句话，还好死人不像活人那么容易得罪”，郝大雪叹气，“我要是有你一半会说就好了”。
　　“哈哈哈”，郝小风道，“那我分一半舌头给你”，说着郝小风就朝郝大雪吐了吐舌头，“略略略~给你一半舌头”。
　　“噫~好恶心，我才不要”，郝大雪佯装嫌弃着推开郝小风的脸，两人依旧闹哄哄地往山海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