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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四季-坂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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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坂本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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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沉闷的敲击此起彼伏地传进耳朵,除此之外便是木板与木板堆叠在一起时发出的碰撞声。机械地上下挥手,金属锤头砸在铆钉上,一下一下,破了顶的房屋渐渐能够看出原本的样貌,但如同雨幕一般的灰尘还是不断地落下去、落进去,将被砸断的木架一点点覆盖。
“一期哥,去休息一下吧。”
闯入视野、戴着黑色手套的少年轻轻用力,将手中的锤子取走,又将水瓶塞入自己手中。一期一振抬头望去,来者的眼镜反射着强光,叫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没事的,药研……”
本想开口随便聊点什么,话却全部哽在嗓子里。鼻子突然发酸,一期忙笑着低下头,拧开了水瓶,掩饰自己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一期哥……”
两人相对无言了许久,随后药研举起锤头,接手了一期的修复作业。他没有叫一期先下去,而是两人坐在屋顶上,像是无数个往常,两人在屋顶上晒太阳——虽说现在并没有太阳。他抬起头,纯白色的天幕偶尔闪过黑色的条纹,结界没有完全维修完毕,因此那里没有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
弟弟们就在下面帮忙其他的修复作业,若是自己以这样的表情下去,肯定会影响到其他的弟弟们。药研就是如此体贴又坚强,知晓一期的想法,因此既没有说些什么叫身为兄长的一期不知如何自处,也没有叫来其他的弟弟陪伴在自己身边,只是什么也没说地给一期留下一点时间和空间。
正因如此,一期才会在药研面前失态吧。
也许药研比自己更适合当一个哥哥也说不定。
泄气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一期赶忙摇了摇头,将那些想法都从心里赶了出去。
至少现在还不是泄气的时候。
“一期哥,阁楼里面的东西,都整理完毕了吗?”
见一期收拾好了表情,药研便小心翼翼地看了过来,试探着询问了一些问题。一期点点头,目光落回了身边的空洞。
“嗯,东西很多。三日月先生、伊达的他们同我收拾了很久,只是也不知道现在要堆到哪里去才合适。”
怪物砸中了不为人所知的密室,有近乎半数的物品都被压得粉碎。战斗结束后,众人回到西院,便一眼看见了有一半裸露在外、从未见过的空间。唯有三日月宗近沉默着走了出去,把那些残骸一点一点拾了出来。没有人询问,只是自发地加入这场行动,将碎片收入掌心。
可大家不能一直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最后是山姥切国广拉住了三日月宗近的肩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招呼大家将碎片放到了庭院的小亭子里,去完成其他的修复作业。
“一期一振哟,能否麻烦您同我一起收拾这个阁楼呢?”
把一期从粟田口刀剑的簇拥中叫出,三日月宗近和烛台切光忠、太鼓钟贞宗以及大俱利伽罗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太明显的悲伤,像是还在期待一个奇迹。
大抵自己的神情也同样如此吧,不然弟弟们那个时候就该担心了。
破碎的红酒杯、断成几截的竹蜻蜓、已经干涸的指甲油——无论怎样小心翼翼地尝试,总会有再也捻不起来的存在随风逝去,期待也随着这场漫长的收拾缓慢地死亡。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周,他们至少不用再在各种多功能室裹着毯子凑合着入眠,许多地方都陆陆续续完成了修复,只是……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他们都看到了那一天立于怪物臂膀之上的雪色恒星,从异去罅隙中满溢而出的纯白光芒。
那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挥出足以燃尽全部生命的一剑呢?
自己究竟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看见那一剑后,依旧期待着他会如同往常一样,说着惊吓出现在眼前呢?
即便想在内心对那个人说一句“我们都看到了,真是好一场惊吓”,也因为悲伤变得断断续续。
只能看着仍然覆盖在主殿上的乳白色结界,像是祈祷一样,默念着他的名字。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结界的灵力来源,是这本丸的第一任主,因此可以脱离鹤丸单独存在。
它不代表任何事,但大家却无处寄托一份希望。
药研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要开口询问自己关于那些物品的事情,但在他决定好从哪里开始之前,屋檐下却有人在呼唤一期一振的名字。于是他探头看去,山姥切长义正拧着眉头站在废墟上,看起来颇为疲惫。
于是一期同药研打了个招呼,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他大抵知道山姥切长义为何来寻他。
“时间政府怎么说?”
他们本丸如今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损坏建筑的维修好歹拆东墙补西墙地进行了一半,但物资短缺得几乎所有人都是饥一顿饱一顿,靠着主的灵力和紧急物资勉强维系。然而先前战斗中进行的手入工作已经让主消耗了多半的灵力,此时再不断维系着灵力输送,对主的身体负荷已是极大。
这些都暂时可以放到一边去,更叫众人失了主心骨的是主的状况。
从那一天开始,除了手入工作和固定时段山姥切长义推到她眼前的申请确认签名以外,她什么都不会做——连吃饭和喝水,都是药研僭越着掰开她的嘴强行喂进去的。长谷部、巴形薙刀、龟甲贞宗和政府特派的医疗护理型机器人如今主要负责她的照料工作,毕竟主连排泄都不会行动,这一工作非常辛苦,但与之相比,三人承受的精神压力显然更令人崩溃。
山姥切长义目前接手了主的工作,处理一些大部分不需要审神者声纹权限处理的公文,也是他一直在同时间政府那边交涉,申请物资援助。但也许百鬼夜行——这次异去入侵事件的官方正式命名——造成的危害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至少政府那边表态他们的各项资源也陷入了严重不足,只能勉强配发一点生活物资而已。
一开始基于大家共同商讨的结果,他们没有对时间政府透露主的情况,但随着需要审神者声纹权限确认的内容堆积成山,仅依靠审神者签名的内容已经不足以应付时间政府,对面还是察觉到了本丸的异常,指着早先通过审核的医疗机器人的申请单,开始询问当前处理公文的究竟是谁。
状况已经隐瞒不下去,主的情况也越来越危险,大家最终还是向时间政府报告了实情。
现状停滞在这里,想来是因为时间政府有了动向,山姥切长义才来寻找自己——在三日月宗近的建议下,一期现在担任各方的协调工作,山姥切长义因而经常寻自己商谈对策。
“如你所说,只要不是审神者去世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不会立即让主离职。”两人并肩朝主殿的方向走去,山姥切长义声音喑哑,似乎是很久没有进食进水了,“但是他们说会找人来确认主的情况,想必是来判断主能否振作起来吧。
“难不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虽然感觉时间政府当下应该没有那么高的效率,一期一振还是忍不住担心了一下。在让时间政府同主见面前,最好还是让长谷部他们稍微整理一下主的仪容,尽可能增加一点让主留下来的可能性。
虽然主对他们的态度相当疏离,既不会同他们讲自己的事情,也根本不会主动同他们说些“工作”以外的话题,但不知为何,一旦想到主可能会被迫离职,众人还是从心中升起了不舍。
有人认为也许这出自刀的本能,也有人从星星点点的日常里翻出了她的一举一动当作原因。
对于一期来说,这个理由,是因为不论何时,如果有人想要同她说话,她都会坐在那里静静地听完。
现主是位奇怪的孩子——初见时她只有17岁,在对现世的年代来说,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但那时她的神情就相当空洞,一举一动都像是在逼迫自己做出什么重大选择般惊惶。
这样的她,会在听弟弟们讲话时显得安静得宜,即便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却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样,眼神亦不再虚无,映照出了大家的身影。
一期明白,她是认认真真对待他们每个人的,只是她自己的心缺失了一个出口,所以许多东西装进了她的心里,那些关于自己的故事和情感却压抑在深处。
某种意义上和那个人很相似。
毕竟他们活过千年,一个如今只有25岁的小姑娘如何与他们相提并论,所以那个人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样说来,是否是他们耽误了主——如果那个孩子能在现世长大成人,而不是在本丸度过这几乎死去的时光,是否她也能露出与弟弟们相似的笑颜,而不是瘫坐在那里,再看不见一点心灵的波澜?
原来如此,他们的挽留是出自丑陋的私心啊。
她对于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好主上。
“你没事吧,一期一振?”
山姥切长义没有回答一期的问题,反而是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站定到一期身前,挡住了他的步伐。
“怎么了吗?”
虽说自己刚刚大概再次露出了不争气的神情,但是叫旁人点得透彻并非一期所愿,这个地方还是决定装傻充楞糊弄过去。
“……我只想说,我们不必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哀叹太多,现在不是时候,以后也没有必要。”山姥切长义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一抓耳畔的银饰,却停在半空,握起了拳头,“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也有你要做的事。你答应过他,要帮助主上,不是吗?”
当有人选择逃避,【山姥切长义】一向不会太顾及对方的心情,只会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一期无奈地笑了几声,说自己明白。
“我突然有些感叹,我们并不适合以‘神’自居啊。”
无论是自己、弟弟们、所有伙伴们,还是那个在漫长的时光里见证过太多故事的人,最后似乎都与那无悲无喜的存在愈行愈远。
“那重要吗?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又想要做些什么,我觉得就足够了。”
不愧是被那个人选中的人,确实比自己要更适合做一个守护者啊——以高洁而明媚之心,让大家获得不含犹疑向前行进的动力。
自己也不能再这样消沉了才是,答应那个人的事情,自己必须做到。
更何况,无论是出于私心,又或是出于感激之情,一期都想要让主再次站起来。
“所以,时间政府预计何时到访?”
两人再次并肩前行,便到达了庭院中的凉亭。还有许多不属于这里任何一人的东西堆放着,有人好心地盖上了一层从田地那边取来的塑料薄膜,防止灰尘和碎物掺杂在一起,所以两人看不见那些旧物中到底有些什么。
“原本说是两天后,所以我本来也没打算急着来找你。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突然改了主意,询问是否能够尽快到访。对于我来说,这事儿早点晚点都没有区别,但也许你会有什么别的考量。”
为何会来询问自己?
这下一期一振真有些不明白了,这件事山姥切长义明明可以自行决策,大家肯定会信服他的判断。
“……你觉得那家伙会怎么想。”
不知出于何种心情,山姥切长义再次停下了脚步,撩开披风的后摆,坐在了空闲的凳子上,似乎想在这里完成商讨。
“他会怎么想?”
见一期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山姥切长义垂了垂眼睛,仔细斟酌起字句。
“三日月特意提点我,如果与主上相关,就来问你。他说话的风格想必你比我了解,绝对不单单指你与那家伙之间的约定。我想大抵是因为你同他认识的时间长,你会有些我们看不到的视角,又或者……你会有什么办法。”
“这……”三日月宗近的说法叫一期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他摇摇头,觉得也许是山姥切长义多想了,“事到如今,他这样暧昧的话语只是给大家徒增烦恼,我不认为三日月先生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也许真的只是希望你不要负担太多吧?”
山姥切长义沉吟了半晌,似乎并不认可一期一振的想法,但也没有再反驳。
“既然如此,便按照我的做法,叫时间政府……”
“山姥切先生!”
正为自己所纠结的问题一锤定音时,有呼唤打断了山姥切长义的发言。两人看向气喘吁吁的来者,是在跃迁台那里负责清点紧急物资的石切丸。
“抱歉,打扰二位了,但跃迁台那里,有一个叫‘临时通话请求’的东西在界面上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