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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pian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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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anoVIIIVI-i-澤野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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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自己正站在一片颜色怪异的空间——红的草,黄的空,深蓝色的大地蔓延到天际,黑压压的云仿佛在吞没一切。
鹤丸低下头,纯白的外套上沾满血迹,自己却并未感觉疼痛。
“鹤丸。”
身后有人在叫他,他便回过头去,褐黑发的付丧神有着可爱的样貌,但苦笑却冲淡了这份美丽。
“清光!”
一瞬惊喜很快被困惑压下。
他是「清光」?还是加州清光?
大脑像被重击一般发出钝痛,回忆中翻出的人闪过相似的面庞,鹤丸却分不清他们的区别。
“是我哦,【加州清光】,河川下游之子……”「清光」上前拍了拍鹤丸的肩膀,关切地看着因剧痛扶额的鹤丸,“虽然想让你忘掉我,但是你忘得这么快,我可没想到哎。”
不是的,我没有忘记你……「清光」,与我共同走过51年的「清光」。
鹤丸挣扎着想从喉咙里嘶喊出这句话,却仿佛胸口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没关系,你还在守护着大家就好。忘掉我是好事哦?”
「他」一下一下顺着鹤丸的背部,希望鹤丸能够好受一些。
“呐,鹤丸没做错啦。毕竟我没有守护大家到最后,所以希望后来的自己能够继承我的故事,成为我,继续我没做到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谢你。”
不是,我向他们讲述「你」的故事,并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你,而是……!
“我也是哦。很抱歉,没有和大家好好告别。不过这样也好,鹤丸你就只讲我可爱的故事给其他【大和守安定】就好啦!”
从视野范围之外走进来的付丧神有着青色的羽织,高高的马尾束在脑后,只是与「清光」相同,他的脸上也是一抹无奈的苦笑。
“忘掉我,让其他的我自己继承这段故事,走下去。”
为什么说不出话?快喊出来啊!
“成功把异去的情报带给主,谢谢了。”远方的付丧神穿戴齐整坐在石块上,紫色的眸子看着搁在腿上的打刀,“下一个【压切长谷部】还没有诞生,所以这段故事,就麻烦你再记一会儿了,鹤丸。”
“这份复仇,也可以传递下去吗?给下一个【小夜左文字】。”
“国永还没有那么小气,对吧?所以,【歌仙兼定】的故事,也拜托你了。”
不断有人走出来,把自己的<故事>和<未来>托付给鹤丸。
“鹤丸,请让未来的【宗三左文字】,多关心一下江雪哥哥。”
“【我】可能一开始会很难搞吧……啊真是的,我也知道了啦!【不动行光】可能是有一点点讨人厌,所以,就拜托你多劝劝了,鹤丸。”
“哦呀,一下子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吗?嗯……我想想……光忠似乎不需要我担心,毕竟你们都是伊达的同伴。所以,【大般若长光】就到那时再关照别人吧。”
“我不担心!唔……虽说如此,萤大概会哭吧?这样!鹤丸要像以前那样,办盛大的祭典,让【爱染国俊】和萤继续开心地参加哦!”
“我就不多说什么了,鹤丸。到那时,【药研藤四郎】再同你和一期哥,还有弟弟们去赏花吧。”
你们所有人,都是不可替代的。
这段故事的传递,只是希望多一个人铭记你们,而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你们,更不是为了要忘却你们。
窒息令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同伴们一一告别,为鹤丸余留一个背影,说笑着走向黑色的尽头。
“安定,还疼吗?”“不会,倒是给清光添麻烦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对不起。”
冲田之刃从那生离死别的战场、互相厮杀的对剑中解脱。
“抱歉,清光……是我搞砸了。”“你说什么呢……倒是我把守护本丸的职责丢给你……啊啊烦死了,为什么要一直互相道歉啊。这样好了,长谷部,你做得很不错!”“你学主学得一点也不像……”“吵死了!”
曾任近侍的两者放下未能完成的愿望,拾起留存心底的回忆。
“爱染……”“唉,清光都说了道歉很烦嘛!有森家的缘分,来救你是应该的,萤也会理解。再说,这不是也没救下嘛!唉,不如再给我唱一次织田大人的‘不动行光……’”“‘不动行光、九十九发、五郎左御右坐’。”“你再表现得开心点嘛!”
同为森家宝物的缘分让两人共赴黄泉,此行不复回头。
“感谢救援,歌仙。”“不必在意,宗三。嗯,此时应该做些风雅之事,吟歌自是不错。小夜觉得呢?”“我不太懂复仇以外的事情……但是,歌仙作和歌,总是很开心。”“那我就同意吧,要是有酒就更好了。”“不错的意见,我也想来一杯,大般若。”“嗯,得到药研的同意,那便可以放开了。”
踏上同一战场的刀剑并肩离去,以彼此为酒,以欢笑为歌。
不要离开。
一切逐渐扭曲到鹤丸什么也看不清,杂乱的颜色如同螺旋将鹤丸拽入深渊,与他们渐行渐远。
“鹤哟。”
倒吸一口凉气,空气将意识从朦胧间拉回,鹤丸猛地睁开眼睛。
明明不存在窒息的感觉,胸口却残留难以忽视的疼痛。
“手入已经姑且完成了,感觉怎样?”
守在旁边的付丧神正俯身盯着他,眼里金色的弯月此时格外明显。
“……没什么,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鹤丸调整了几下呼吸,用左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光仔呢,怎么样了?”
“状况也已经稳定下来了。”
身上的口子不过是堪堪愈合,这样发力坐起来多少又撕裂了一些,鹤丸感觉手臂传来了尖锐的刺痛,头脑也因此发晕。若是放在之前,宗近恐怕会要求自己躺回去,但今天,他没有出言劝阻。
“我去看看光仔。”
放在旁边的羽织被血浸染,干涸后便像是被染黑一样,但为了蔽体,鹤丸还是将它套在了身上。左袖因鹤丸抬手挡刀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鹤丸干脆将它撕了下去,省得碍事。
光仔就躺在旁边的房间里,还在沉沉睡着。贞仔和伽罗仔也带了不少伤,却窝在光仔手入室的墙角打盹,不去好好休息。若是这时推门进去,恐怕要打扰到两人的浅眠,鹤丸便只是站在玻璃前,静静看着。
站了许久,鹤丸感受到宗近扯了扯自己右边的袖子——他转过身,发现对方正往手入室外走去,看起来是希望鹤丸跟着。
不知是因为已经入了深夜,还是因为这场过于惨烈的出阵与救援,今晚的本丸安静得过分,鹤丸和宗近也都放缓了脚步声以防吵醒熟睡之人。走过旧舍的缘廊,掠过开满血红曼珠沙华的庭院,穿过空无一物的新过道,两人停在了一处因扩建设计时的些许失误而临时改成的后院。附近没有刀剑男士的房间,在这里说话不用太过压低声音,鹤丸觉得,这里确实更方便说话。
见宗近已经走到了庭院中央,鹤丸便干脆直接靠着柱子缓缓坐下,全身上下深深浅浅的口子正在抗议,让鹤丸动作轻柔一些。
“国广怎么样……主上那边呢?”
听见衣料的摩擦声,宗近也转过头来,身后院墙之上是一轮巨大的满月,将他的发色映为银白。
“比起国广,大家都更关心你和伊达刀们的状态。”
出阵十二人,唯余四振归来。烛台切光忠已在碎刀边缘徘徊,鹤丸也陷入半昏迷,转移至本丸时,连一贯沉默的大俱利伽罗都在嘶吼着求救——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前除了伊达刀们和拿到长谷部拼死所留情报的主以外没人知道。随阵的管狐失踪,录像丢失,事态严重到连时间政府都要主前去总部述职,不予携刀剑男士同行,如今还没有消息。
宗近见鹤丸不愿开口,遂简单把现状说明了一下。
“所以,国广到底怎么样了?”
以国广的性格,此刻恐怕非常痛苦。
本以为只是日常的出阵,任务进行至一半,随阵管狐却突然脱队行动。身为队长的长谷部担心事态有变,下令搜寻,六位织田刀就这样突然失联。待主发现异常,本丸已和第二部队失联超过特殊系统8小时。国广遂向他们的第七任主请求出阵援助,但兼仔力排众议,以国广担任近侍一职,异常事态应当留守本丸的理由,带领刀剑男士前往救援。
兼仔——歌仙兼定自第一任主时期便一直担任第三部队队长,成员为细川刀和伊达刀。小夜仔是兼仔的固定搭档,而此次光仔已随长谷部出阵,伊达剩余三人都强烈要求随行。剩下的一人则由爱染替补,是为营救过去同为森家之刃的不动行光。
待六人赶到第二部队失踪的地点,他们的管狐同样失控,领着他们进入一片颜色诡异的空间。出口在眨眼间消失,他们迷失其中,又遭遇史无前例、不明正体的强敌。尽力互相配合着,他们终于与第二部队会合。
说是会合,那时第二部队已经只剩下长谷部和光仔了。
满地皆是碎刃,光仔就倒在刀刃碎片与深蓝色的大地之上,长谷部拖着已经折断的腿艰难保护着身后昏迷的同伴,同巨大的黑色敌人搏斗。鹤丸和伽罗仔勉强拦下敌人,却只能听到长谷部叫歌仙立即带着所有人撤退。
没人想丢下同伴。
但战场从不讲理。
长谷部将手里管狐的记录用铃铛塞入兼仔手中,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情报和能够完整叙述事件的光仔带出去。
爱染为引开敌人,下落不明。
他们在怪异的空间徘徊寻找,怪物却哂笑他们南辕北辙。
弹尽粮绝之际,陌生的付丧神手提灯笼出现在他们眼前,惊讶为何会有人闯入。简短交谈后,他迅速带着所有人朝灯光所指示的方向撤离。
明明已经看见希望,明明离出口只差毫厘。
漆黑的巨人却再次出现,断成两截的短刀从敌人的手心中掉落在地,却没有传来分毫回音。
面对挡在入口的仇敌,兼仔将手中的铃铛塞给鹤丸,和小夜仔站了出去。
两股温暖的灵力顺着指尖渡入体内,叫鹤丸明白了他们的决断。
“第三部队、本丸、大家……以后就拜托你了,鹤丸。来吟诗吧,小夜!”
“这应该是真正属于我的复仇……此后,就不会再怨恨谁了吧。”
鹤丸暂时还很难把这些转换成有效的语言,这时就嘲笑一下自己果然本质是刀剑,与人相隔甚远吧。
但即便不把这些说出口,鹤丸也相信宗近明白,为何他会担心国广。
如果自己能够说服主,如果带队救援的是自己——国广并非傲慢,相信他能够救下其他人,而仅仅只是乞求,活下来的是自己无比珍重的伙伴。
“是国广叫我来的。”不知是不是因为灵力还没恢复,鹤丸昏昏沉沉的,宗近的声音总是忽远忽近,“如此一来,你是否能与我好好谈谈。”
也许是早就打定了心思,宗近才一直待在鹤丸的手入室,把贞仔和伽罗仔都赶去了光仔的房间。恐怕今天又得吐点东西,不然宗近不会放过自己——鹤丸有时会对这样的情况感到厌烦,但对同伴发脾气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话,本丸就不会走到今天了。
“你想问什么。”
“你仍然在意「清光」和「安定」的事情吗?”
圆圈-周梓琦
原来要从这里开始。
“早都过去了——十三年、还是十四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较真的。”
不算以前以刀剑之身度过的时光,自己光付丧神龄都有八十四岁,比宗近还长七岁。鹤丸这样吐槽着,歪头靠在柱子上,缓解剧烈的眩晕和呕吐感。
“……果然,对你来说,你更在乎那件事。”
坏了,被老头子下套了。
到底是负伤严重,鹤丸低估了伤势对思维的影响。他想要坐起身来重整态势,却被宗近按住了肩膀。
“你并非想要让谁成为替代品,所有人都知道。”
胸口再次传来沉闷的感觉,鹤丸努力用呼吸缓解,脑海中漂浮出的场景却一点点把他拉入情绪的深海,越是想要挥舞双手逃离,便越是激起更多昔日的泡影,看见更多不愿回想的过去。
“新选组的家伙们也跟我讲过了,我真没那么小气。”
“但你还是在乎。你在不断为你没想到的另一面谴责你自己,直到今日。”
第二任主时,「安定」为保护单骑出阵的「清光」违反主命,自此下落不明。
第三任主时,「清光」为拯救终于出现的「安定」深入敌阵,因而双双殒命。
第四任主时,他们迎来了新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本丸也有了其他不熟悉的面孔。
大家与他们之间从不缺问候,却始终停在那一步以前,像是大家默契地绕开了某个不能再触碰的地方。
就是从那时起,他们意识到美好的过去也可以变得相当苦涩,同样的外貌也可以让人心生抗拒。他们不是大家所熟知的「清光」和「安定」,却又能从他们身上察觉到昔时风姿、旧人影迹;一眠一晓、一暮一朝。
这种情绪到底该如何处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该担负那些过往,承受未被消解的疼痛,却没人能说清这些情绪该去往何方,也没人告诉他们该如何面对莫名的距离。
第五任主时,新人为逃避本丸沉积的过往,向国广自请另立新队。受国广托付,鹤丸加入其中——他看见了加州清光,看见了大和守安定。
在这场漫长、不知尽头的战争中,他们终要从美梦中醒来,面对不知何日到来的牺牲。若是此后都将困在过往,分裂迟早有一天会到来,鹤丸预见了比那更恐怖的、无法告诉任何人的未来。
只要能互相之间走近一步,哪怕是争执,或许情况也会有所改善——事实确实如此。只是鹤丸虽然料想到了自己可能遭遇指责,但龃龉之间,砸入自己心里的呐喊是鹤丸从未想过的原因。
“知道那些故事又能怎样,他们能够理解我们的选择吗?我们和「清光」「安定」之间的回忆不需要同情!还是说,你要让他们成为替代品吗?!”
说出这话的本人早就道过歉了,鹤丸却从中察觉到自己一直忽略的事实。
大家的刻意疏远,并不出自无法面对,而是出自不想忘却。
他们的距离感并非冷漠,反而过于炙热。
当心与心的距离缩减,当相处的经历、欢笑的光景越积越多,当大家在不经意间把过去同伴的名字与眼前的新人画上等号,时光会一点点覆盖掉原属他们的记忆,削减心中的伤痛。
这份疼痛是证明,证明他们仍然活在心中。大家宁愿深陷苦痛,也不愿遗忘。
而自己已因与新人的相处开始异变、开始接受、开始失却,可自己毫无察觉。
“是啊,我总不能犯第二次错。”
战场上的死亡从来不属于谁的责任。
往昔他们曾因一位强大的主在一场漫长的狂欢中舞蹈,如今狂欢结束,他们走入真实,总会渐渐醒觉。
但遗忘——唯有遗忘,才是真正的业。
若要赎己罪愆,鹤丸唯一能做的,便是铭记。
“可那不是错。”
猛烈的咳嗽让舌尖传来咸腥味,肺部尽可能地收缩,为全身输送维持运作的养料,鹤丸弯下腰,感受到灵力正在逸散,赶忙尽力平复呼吸。
背部传来轻拍,帮助缓解鹤丸的不适。宗近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鹤丸身边,轻声说着。
“鹤,你如何看待心?”
心?
鹤丸努力搜寻着关于心的定义,但第一个浮现出的词汇,让鹤丸想要自嘲。
命令。
如果是以前,他会说惊吓便是心——心诞生自超越自身认知的渴求,诞生自鲜活生动森罗万物的世界。无论是坟墓、又或是仓库、展馆,鹤丸渴望自那些停滞的时间中解放。
但每一场解放都有其暗中标码的代价。
敌者掘坟以示其威,诸家相传亦为其利。
其身既非己出,则所行亦难由己。
于刀剑男士,心之所系,惟主命是归。
如此一来,他们是否有心?
“宗近,要不改天再聊,我毕竟还负伤唉。”
“若是你不想说你到底从时间政府那里知道了什么,我没打算逼你。”
“翻三十年前的旧账?”
“鹤,如若我们没有心……”
“我也想相信我们拥有心!”遽然抬高音量,鹤丸左手握拳一把敲在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这份心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承认我们拥有,再面对我们无法完全拥有更好,抑或承认我们只是物?”
每每回想自己得到的真相,鹤丸就越发觉得,自己能做得太少。
即便如此,鹤丸还是一遍遍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们拥有心,只为了给大家留下一线希望,欺骗大家总有的选,只是没去选。
今日发生了这许多事,鹤丸的情绪已经累积到了极限,饶是平常再看起来云淡风轻,此刻亦会想发疯般砸碎自己那张用笑容掩饰一切的脸。
可惜,鹤丸不过刚刚抬手,便想起本丸每一个刀剑男士,心中举起的手悄悄放下,用一声浅浅的叹息为此作结。
他们沉默了良久,久到淋漓的鲜血顺着指尖一点点滴落在木制的地板上,渗入纹理,又浇灌在廊下的草叶上。
“鹤,你还记得第一任主的样貌吗?”
当然记得,褐色长发及腰,喜爱用红色丝带将其束于脑后,总是有着从容不迫的神情,眉眼……
鹤丸记不清了。
是吊梢眼,还是更加圆润一些?不,哪怕是老去时候的样子也好,脸上哪些地方皱纹更加明显?哪一块地方生了老年斑?
喜欢用哪一只手拄拐?握笔靠前还是靠后?教人时语调是怎样的?
“我也记不清了。”
哀叹之人向着月亮,为鹤丸余留一个背影。
“这比其他任何论证都更重要。”
有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是血,还是泪?
“遗忘,正是我们拥有人心的证明。”
若是物,便不会如此苦恼。
物所丢失的,不过是刻痕浅淡;所遗落的,不过是浩渺历史的磨损。
物不会因想不清一张脸而心绪翻涌,也不会因记忆模糊而生出歉意。
念若太深,则心难久负,终有松脱之时;影若太久,则形易模糊,于是忘却随之而来。
遗忘之苦,正是心之所在。
哪怕为他们负上枷锁,打断他们的骨头,啮食他们的血肉,迫使他们低头——用一切嘲弄他们只不过是被人玩弄于股掌的物。
他们也仍然拥有心。
“鹤,我有要带你去的地方。”
原来后院并不是宗近想要带他去的终点。
夜尚未去。
宗近支起鹤丸的身子,两人的脚步深深浅浅。爬上院墙,挤过缝隙,在狭窄、黑暗的通道尽头,烛火摇曳,点亮物的心。
“终于来了,三日月,鹤丸。”
水绿色头发的“物”身边皆是孩童模样的付丧神,一期一振接手宗近支撑起鹤丸,短刀们打开尽头的门,整齐的架子映入眼帘。
「清光」惯用的红色指甲油,「安定」总是摆弄的竹蜻蜓;不动行光早已遗忘在角落的酒瓶,宗三用钳子亲手截断的鸟笼,药研备用的随身急救包,大般若平素调配酒液的套装,长谷部一笔一画记录下的本丸日常报告,爱染最爱的不动明王服装,兼仔绞尽脑汁写出的和歌集,小夜仔还未来得及种植的柿种……
“我们,不想忘了药研哥哥大人,不想忘了大家。”
五虎退紧紧抱着怀中的小老虎,泪水一遍遍打湿袖口。
“但是,也不想止步不前。”
厚握紧双拳,站在光芒几乎照耀不到的地方。
“所以,我们用这个地方来铭记。”
一期一振搭在鹤丸腋下的手,克制地用着力。
鹤丸却轻轻挣开一期的支撑,摇摇晃晃走到架子前。指尖轻轻拂过同伴的遗物,汹涌的悲伤恍然间占据了思维,视线旋即变得模糊,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不断向他呐喊。
宗近走到鹤丸面前,伸出手。
掌中静静躺着一面镜子,鹤丸从镜中看见了眼圈通红、神情悲戚的自己,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狼狈的自己。
你看见自己的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