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单宁》蚀殇

10、【9】 Summe

　　Summer Ghost-小濑村晶
　　——
　　鹤丸心想，不愧是【山姥切长义】。
　　该说自己是和「长义」相处太久，有些淡忘了他最初是怎样一把目光毒辣的刀，还是说自己是自信过了头，太过笃定【山姥切长义】会先解决和【山姥切国广】以及【主】的问题，才导致如今自己被一些应该置后发展的事项稍稍打了个措手不及呢？
　　哦，从山姥切长义一开始的反应来看，还可能是某个老头子插手了这件事。
　　这段时间自己频繁出阵，忽略了一些小小变量亦在所难免。不过如今事态仍在预料之内，从记忆里随便翻个话题递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鹤丸却不由得想起了一些过去的对话。
　　“你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国永。”
　　彼时鹤丸正坐在树杈上打盹，听到树下传来的声音也没想着下去，只是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行了，别装了，国永。聊两句……你知道的，机会不多了。”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悠扬的鸣响，但声音却没入远方，奔向天空的彼岸无法回头。睁开双眼，天空依旧晴朗得看不见一丝云彩，无穷无尽地向前方延伸——鹤丸对这样的景色感到厌烦，便轻巧地翻身下树，看向来者。
　　“你想跟我聊天，还偷我的酒来喝？”
　　来者右手捏着瓶身雕纹复杂的红酒，左手挂着两只玻璃杯，白色的披风一尘不染，耳畔的银饰光泽闪耀，他一向从指尖精致到发丝。
　　“得了吧，像是你没偷过我的似的，你又不缺这瓶酒。”
　　「山姥切长义」伸出左手，鹤丸便顺势从他手里接过酒杯。深红的酒液落入染着半分绿意的玻璃，鹤丸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吐槽起来。
　　“至少你不该拿这瓶的，和景色不太搭啊，长义。”
　　“我就冲着这瓶来的，不管它搭不搭，今天我喝定了。怎么，你心疼了？”
　　给自己也斟上半杯，「长义」摇晃着酒液，又将杯口放到鼻尖轻嗅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你拿的可是我花了不少积蓄买的赤霞珠，不配上好景色喝，我当然心疼。”
　　鹤丸有些不满地看了看周围——除了绿色的树还是绿色的树，多么无聊的风景。
　　“我倒也希望景色好点，但主上不喜欢花，凑合着吧。”
　　这片樱林自第二十三代目主到任以来便再没开过，滋养此地的灵力来源于他们本丸的审神者，若审神者不喜欢花开，那么花朵便可能受灵力影响沉眠于枝条，在这种情况下，好景色确实是奢求。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啜上一口。
　　“嗯……确实对得起这个价格。”
　　「长义」随手把酒瓶放在树根上，倚靠在树上悠闲地继续醒着酒。鹤丸也干脆靠在一侧，有样学样——他对红酒了解不多，也不知道长船的家伙们哪里学来的知识。
　　“你买这酒是什么时候。”
　　“嗯……反正不是最近？”
　　鹤丸想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但「长义」这次看来是铁了心找鹤丸谈谈。
　　“废话，现在的主对你可没这么慷慨。”
　　“对你倒是慷慨，你不还是来蹭我的酒？”
　　“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小心眼？”
　　「长义」略显无语地瞟了鹤丸一眼，鹤丸照单全收，回说小心眼是自己应该的。
　　“谁叫你们太大度，要是没有个小心眼的，这本丸可不无聊死了。”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噎人，鹤丸心下知道。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长义」开了口。
　　“我多久没听你说过‘惊吓’两个字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林间的鸟雀一样，从思绪的最深处把这话挤了出来。说罢，他抬起那双一向目光锐利的眸子望向鹤丸，鹤丸却看不见那些过往闪耀的锋芒，唯有担忧。
　　“国永，抱歉了，还是让你留下来。”
　　鹤丸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俏皮话让氛围快活些，脑袋里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找不到出口。
　　你们确实欠我这句抱歉。
　　“这瓶酒是「光仔」还在的时候买的。那时候因为同为伊达之刀，受了主不少照拂。”
　　“「光仔」……？”「长义」略有些讶异，下意识侧过身来面向鹤丸，单边耳饰垂下的链条亦浅浅摇晃，但鹤丸却避开了目光，“难道是……？”
　　“是他，你见过一次，也是这耳饰原本的主人。与我一样是初代主时期就显现的刀剑男士。”
　　风悄悄钻过袖口，吹得皮肤冰凉。鹤丸下意识揣起了没拿杯子的手，却兜不住回忆，让它们从心间不断流淌出来。
　　“在你被政府派来后没多久就折断了，为了保护「国广」。”
　　我猜得到你想问什么。
　　鹤丸深吸一口气，心想大概以后再也没机会这样交谈了，今儿就彻底满足「长义」的好奇心好了。
　　“那时候「光仔」也已经快到极限了。与我们同代显现的「贞仔」在第九代主的时候折断，「光仔」曾深深信赖的那位因此一蹶不振，跟「光仔」连个告别都没有就离开了。”
　　耳饰便是那时与第九代主一同制作的——光仔从没戴过，却一直揣在口袋里，直到即将消散，才将它塞入「国广」的手中。
　　「长义」默默看了鹤丸一会儿，见他没有要与他对视的意思，便再次靠回了树上。
　　“那是位好主上……”
　　好吗？
　　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主上？
　　被称作魔王的织田信长，在【不动行光】眼里是顶好的主上，在【药研藤四郎】和【大般若长光】的评价里是个普通的凡人，在【压切长谷部】和【宗三左文字】那里却不常得到什么正向的反馈。
　　鹤丸这么说着，将手里的酒杯高举了起来。
　　“你知道这瓶酒我是为何得到的吗？”
　　在九代目主的命令下，他带领刀剑男士去往超越能力范畴的战场，厮杀过后，唯余他一人。
　　“她让「光仔」告诉我，要给我奖励。”
　　奖励鹤丸拼到最后一刻，完成了任务，为她带回了胜利。
　　那时「光仔」和「贞仔」彻夜守在手入室，鹤丸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抱歉，没把「伽罗仔」带回来。
　　他哑着嗓子，摸了摸失声痛哭的「贞仔」的脑袋，拍了拍沉默不语的「光仔」的手背。
　　「光仔」那之后与九代目主对谈了一次，以「光仔」被暂时撤了近侍作结。
　　“「光仔」说，他相信那位主，她只是过于年轻，被美丽的事物晃了双目，一时间看不见别的——他说他相信那位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而醒来的代价是「贞仔」的死。
　　他也再见不到那位主了。
　　“……你觉得，她……”
　　这次轮到「长义」不知说些什么回应鹤丸，半晌才听到他吐了几个字，似乎希望鹤丸继续讲下去。
　　鹤丸觉得那位主是什么样的人？
　　她为何能下那样冷冰冰的命令，又为何醒觉？
　　鹤丸说这些，是不是想告诉「长义」，是这些事让鹤丸不曾支持「长义」，劝阻这本丸的第二十三代目主？
　　“实话是，我没什么感想。”
　　事到如今，鹤丸觉得他失去了一切揣摩的心思，一切好奇的探索欲。
　　因为见得太多了。
　　九代目主不是第一个，亦不是最后一个。
　　“「光仔」在最后的出战前，曾问过我。”
　　他说——
　　“鹤，我们作为刀剑、臣子，从来都信奉为主牺牲赴死是一种荣耀……
　　……那我为何会痛苦？”
　　「光仔」说罢，将酒杯里的深红一饮而尽。沾着红色酒渍的杯子留在了鹤丸的窗台，前往战场的人再没回头将污渍濯去。
　　他没给鹤丸回答的机会，这个问题也自十一代目之时一直封存。
　　“你的答案是什么，长义？”
　　「长义」在开口之前，小小抿了一口赤霞珠。
　　“‘因为无谓的牺牲并不是荣耀，而是自我欺骗。’”
　　鹤丸忍不住笑出声来，用手肘顶了「长义」的腰侧。
　　“喂喂，那可不是你的答案，长义，那是「国广」的答案。”
　　“他的答案现今就是我的答案——别忘了我是从他手里接过本丸的。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决定把本丸交给现在的山姥切国广。”
　　「长义」不以为意，紧接着便反问鹤丸，好奇他的答案。
　　“三日月会说，‘因为如今我们拥有人心’。”
　　鹤丸举起酒杯碰了碰「长义」的杯子，「长义」皱了皱眉，没有举起杯子。
　　他并不是想听三日月的答案。
　　而鹤丸并不会好心眼地让「长义」予取予求。
　　“「宗近」会说，‘因为这并非我们所选’。”
　　鹤丸自顾自饮完这碰杯酒，将酒杯塞进「长义」手中。刀自鞘中出，鹤丸听凭心意随刀而舞，三分酒意浸得衣袖乘风，回忆生花。
　　“还记得「国广」和「宗近」走前同你说了什么吗？”
　　「长义」声音明亮，回答得不带半分犹疑。
　　“不会忘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耳畔冰凉却熟悉的金属，团簇的樱花就在指尖，制作饰品之人怀着怎样的心意打磨樱的轮廓虽不得而知，但却是如此珍而重之地交给他者；它陪伴自己走过如此漫长的岁月，最初亦是怀着他者最后的嘱托、最殷切的希佑放到自己手心。
　　——你是我的本科，你一定做得不会比我差，本丸就交给你了。
　　——长义，若有烦忧，随时找【我】聊聊吧。
　　十一代目为保护众人而离去的刀剑男士，其精神由长义继承。
　　如今，这个故事再度登上舞台。
　　重复的剧目往复不断，鹤丸如观剧者在高台俯瞰。
　　剧目中的人啊，莫要问观剧者是何感想。
　　饮下这杯酒，且看观剧者起舞送别。
　　他只会铭记。
　　铭记每一个人的选择、答案。
　　并将故事带往明天。
　　“长义，你觉得，三日月的答案、十一代目那时候——他们的答案，是你的答案吗？”
　　刀剑男士看似唯一能作出的反抗，是所有路途都最终会通向的答案吗？
　　“……不是，国永。”
　　「长义」回答。
　　“那只是选择。若有时间，我不会放弃，直至寻到自己的答案。”
　　鹤丸轻笑。
　　「山姥切长义」真是一把有着高洁、高尚、高傲之心的刀剑。
　　“我记下了。”
　　内心的节拍消歇，鹤丸舞毕，刀入鞘中，在金属嗡鸣声后，一切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