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木头人 应得的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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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间到被祝余拦下，容蕴分明没走多远的路。
可兜兜转转快半个时辰过去，眼前景象愈发陌生，不知到了哪里。
他驻足脚步，拧起眉打量着周遭事物，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来时方向就是这边，怎的突然就变了？
疑窦心起，容蕴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往生谷作为谢阙参谢谷主的隐居之地，若是没注意动了机关，激发谷内保护机制，要困住那些未经允许擅自闯入者，并非没有可能。
但就是不清楚这究竟是他不慎而为，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了。
路越走越窄，绕过片长满奇花异木的林子，只剩下一条极为狭窄的幽谷小径可走。
跟阮明奚在辽仙府的幻境里留下阴影，即便小径透着光亮，有着进去无消便能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吸引，容蕴还是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长得就一副陷阱的样子，傻子才进！
神经紧绷，容蕴加快脚步，结果下一瞬就被一根藤蔓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呛得容蕴闷咳连连。
他刚忍痛翻过身，那藤蔓却活物似的紧紧缠住他的脚踝，“嗖”地将他整个人吊到空中。
“啊！！”
容蕴吓得大叫一声，眼睁睁看着更多这样的藤蔓飞来，分别缠住他的四肢，迫使他呈大字型悬在半空。
“嗖——啪！”
一下凌厉的鞭打砸在后背，几乎只是一下，容蕴便“噗”地吐出血来。
接连几下接踵而至，他后背的衣裳都被划破，皮肉撕裂出道道交错红痕，血珠短暂浮在表面，蜿蜒流下。
这些藤蔓近壮年男子手腕粗，数十鞭下来，容蕴痛得脸色煞白，两眼一黑就要昏过去。
冷汗模糊视线，刺得眼睛生疼，容蕴强撑着，试图凝聚灵力挣脱。
一遍遍尝试调动都不尽人意，他的修为被什么死死压制，方凝聚起一团，很快就如气泡破裂散去。
定是他昏迷时，有人喂他吃了什么。
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境地，容蕴咽下几声痛呼，恨得目眦欲裂。
“呃……若要替谢陶远报仇，杀了我便是，耍阴招折磨人算什么本事？！”
藤蔓抽打总算停下来，容蕴得空喘息，整个人让血、汗浸湿了个透，狼狈极了。
他掀开眼皮，果然瞧见有人不断靠近过来。
来人他也猜的不错，正是谢阙参。
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儿子叫人剜了心，不来报复他他才觉得不对劲。
谢阙参本就看不起他，这下是连表面功夫都装不下去。
他立在容蕴看得见，够不着的位置，冷眼旁观：
“那你认为我该用什么法子对你？堂堂正正同你比试一场，就算是被我斩于剑下，走的也风光？”
谢阙参张手招来一根藤蔓，狠狠甩在容蕴身上，容蕴被抽得晃了晃，身形单薄脆弱得不成样子。
“你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在他眼中这人如今比不过地上爬的一只蚂蚁。
若非谢陶远不肯，只要他想，容蕴即便是被他折磨致残致死，也不过动动手的事。
“陶远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竟狠得下心对他下此狠手？！他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无灵力护体捱了这么多下，容蕴仅剩一口气吊着了。
口鼻间充斥着反胃的血腥气，如此惨痛下他倒还笑的出声。
“那他不是还没死么？”
谢阙参暴怒：“你……！”
“怎么？只准你父子二人联合起来算计我，我报复回去就成了千古罪人？”
眼前的人浑身血污，一副疯癫模样。
谢阙参气得快吐血，扬手又是一鞭：“强词夺理，不知悔改！”
“我今日便将陶远受的疼，好生让你尝尝！”
藤蔓裹挟着风声贴近，容蕴用力咬着唇肉，不愿泄出丁点声音。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双手臂紧紧拥住了他。
“谢陶远！”
谢阙参又惊又怒。
那小畜生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事到如今还要护着？！
顶着晃眼光线容蕴缓缓睁开眼，劫后逢生地放松紧绷的身体，撕心裂肺的疼痛潮水般吞噬过来。
手脚上的藤蔓被解下，抱着他的人怜惜地揉了揉纤细手腕上勒出的血痕。
容蕴抬眼看了看，即便在做这样柔情的事，谢陶远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瞳仁都不怎么转动。
蓦地心尖一阵抽痛。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张了张口，容蕴想问他到底怎么了，为何跟个木头人似的不说话也不笑。
可惜连动下手指的力气也无，容蕴顺势瘫软在谢陶远怀里，叫他抱着踏出谢阙参布下的幻境。
觉得这是个缓和二人关系的绝佳时机，容蕴本想趁机交谈，奈何实在疼痛难忍，谢陶远还没来得及抱他回房间，他便脑袋一偏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上的伤已经处理妥当，被血粘连在一块的衣裳也换了干净的。
除过抬手就是浓郁的药味儿，伤口时不时叫嚣下疼痛，一身清爽。
谢陶远不知在床边守了多久，察觉到他醒来，先是递上一杯温水，再递过去一页纸。
容蕴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心脏酸胀不已，容蕴怔怔嗫嚅半晌：“你，你不用道歉……”
谢陶远摇摇头，固执地点了点上面的字。
他只是希望容蕴能陪在身边，而不是让他受伤。
整个上半身都用层层围纱包裹，谢陶远轻轻触碰着，怜惜心疼的模样。
容蕴拨开他的手，低声说：“我应得的。”
他早做好谢阙参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准备，如今只不过挨了几鞭子，就此了事俨然已是相当划算。
想到谢陶远种种怪异的表现，以及祝余所说每日要去谢阙参那儿疗愈旧伤，容蕴犹豫着问：
“你的伤……”
谢陶远现下说不了话，表达什么都是以纸笔方式呈现，适应许久才算是勉强接受。
一切的一切，都还是因他剖出谢陶远胸腔中的神器而起。
谢陶远原本的身子本就是副残破不全的，平日展现出来的生机活力，皆由六道灯苦苦支撑。
于他而言，六道灯无异于一颗心脏。
“心脏”被剥夺，谢陶远的身体迅速焉败枯萎，最后唯有死路一条。
好在谢阙参在替儿子续命时早有另手准备，齐涿把人送来，立时为谢陶远重塑肉身。
性命是保下来了，可他也变得呆滞僵硬，连最基本的口齿清晰、喜怒哀乐都做不到。
谢陶远彻彻底底成了一个不哭不笑的木头人。
想起二人从前在归元宗，对方鲜活有力，好似棵生生不息，无时无刻不在拼命汲取日光的小树的样子，容蕴再度沉默下来。
等消化完那点容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的情绪，一抬眼，发现谢陶远正一动不动观察着他。
容蕴声音有些沙哑：“……做什么？”
飞速几下落笔，谢陶远把纸翻过来放在容蕴眼皮子下面：
师兄，你是不是觉得很对不起我，很后悔那样对我？
盯着最后一下快要飞天的落笔，容蕴觉得他好像很得意。
他不想有人自以为掌控他的情绪而沾沾自喜，更何况谢阙参抽得他剩半条命，差不多也算偿还清了。
“……没有。”
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何要后悔愧疚？
想想那日在屋内煎熬挣扎的时候，那陌生身影确实留下浓厚的气息，像是刻意遮掩什么。
但他自知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操纵他的意识，从头到尾他都是清醒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东窗事发后逃避也好，不愿承认自身过错也罢，仔细回想，那夜只因一全然陌生之人三言两语夺取神器，当真是他本身意愿吗？
若要说那身影对他做了什么，好像也只是说了一番调动他情绪，如今想来激将意味十足的话。
可他当真一点没受影响，当真能狠下心不顾与谢陶远这么多年的同窗之谊，下手时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吗？
容蕴眼神晦暗，再抬起头时又恢复平常，他伸手抚上谢陶远的脸，语气很轻：
“对不起，一定很疼吧。”
谢陶远愣在原地，分明还是没有表情，容蕴却无端感觉他眼神亮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谢陶远猛地将他扑倒下去，脑袋深深埋进他的怀里。
有种自己豢养了灵宠的错觉，容蕴犹豫地慢慢搂住胸膛上那颗冷冰冰的脑袋。
若非难以表露，谢陶远面上早已酡红一片——
倘若叫他师兄害过一次就能有此待遇，他心甘情愿再死一次！
“陶远这些年让我养得性子单纯，若是定好，你便好好教他，尽早双修。”
“咳咳咳……”
一口汤药没咽下去，险些把容蕴呛个半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看向淡定喝茶的谢阙参。
……双修？
疯了不成？！
昨日拿藤蔓抽得他还剩一口气，今日催他跟谢陶远双修？？
“看我做什么？”谢阙参斜睨他一眼，“你偷了陶远的六道灯，他如今需要恢复，你还想逃避责任？”
容蕴不服，刚想反问他决定此事经过谢陶远同意没，扭头见那小子捧着碗直眨巴眼，当即一个头两个大。
这边谢阙参还说着：“他有何不懂的地方，你就耐心教他。想必对于此事你应当熟悉。”
话里话外好像容蕴是什么极不检点的人，谢陶远为他守身如玉，他在外边花天酒地。
容蕴以为这回抓他来往生谷是为了报复，哪曾想连他这个人都得赔出去。
“……不行。”
拒绝一出口，两道视线齐刷刷射过来。
“怎么不行？我能容许你现下还好端端坐在这，已是极大的宽恕，莫要不识好歹。”谢阙参厉声道。
他要是劝得动谢陶远，岂会答应让他家远儿跟这心肠歹毒之人结为道侣？
这臭小子喝了迷魂汤，重铸肉身时那般痛苦也不舍得弃了那段有容蕴在的记忆，说什么也要喜欢这心肠歹毒之人。
多说无益，谢陶远倔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动，他能做的，也只有满足儿子的心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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