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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他 ...

  •   他的瞳孔此刻看着密不透光的似一谭沉寂的死水,盯着她的时候目光沉沉。

      那种带着重量的审视就像是野兽在狩猎前的姿态,想要将对方完全分解开下一步动作,穿透层层伪装,直抵内里将猎物完全的掌握在自己的掌心。

      “你已经被同化了么。”

      那句话的语气听着不像是疑问,更像是一句陈述。袁禄的记性很好,往前翻覆前几年无论是游学还是其他,这个人她万没有记忆曾经见过。

      还有一点,这个时代的世家大族追寻着前朝文人风骨,一般取名极好二字的雅称。连名带姓三个字的多于民间普通百姓。

      “戏志才。”

      袁禄低着头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又反复念叨了几遍。

      隔着郁郁葱葱的篱笆墙,猛然抬头眺望,戏志才已经转身抬手合上了那扇窗,只余他窗口下摆着的一株不知名的蓝色小花摇曳着倩色身影将天光何袁禄的视线隔绝在外。

      跟着老杜探头出了隐秘小径,回首身后那一片过于茂盛的莽草再一次将那里遮挡住,袁禄站住脚怔了一瞬。

      她讨厌无意义的对话,特别是这种像是将她放在被拿捏的位置上,这一点很让人恼火。

      戏志才转身关窗的那一瞬笑了。

      袁禄勾了勾唇角,那是明晃晃的挑衅。

      这个人真讨厌。

      老杜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年纪大了戏志才那点小动作自然是没看到的,他不讨厌戏志才,这孩子懒是懒了点但是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也是知道的,本性不坏。

      只是现在这个没礼貌的懒蛋真真是惹到了这位新上任的大人,袁禄的面上还是那副平平的申请,老杜站在她身侧却能明确感受到袁禄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显然是心情并不好。

      “嗨,都跟你说了大人,这个人有毛病的!”

      说着老杜气的离开前又狠狠的踢了一脚院门口的篱笆,这一脚力气重的,本来看起来就岌岌可危的篱笆墙抖落了几下更破碎了。

      袁禄拉着老杜往外走,

      那句没头没尾的诘问,萦绕在耳畔,沉在心底,无端生出几分阴冷诡异。

      被同化了么?

      同化成什么?

      从屯田回来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天。

      老杜在田边搭了个棚子,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架子上铺了层茅草,四面透风,遮阳来说勉强够用。

      棚子底下支了张矮桌,桌上摆着几只粗陶碗,糙米饭堆得冒尖,旁边一碟咸菜、一碗鱼汤,在这样一处来看倒是颇有雅意。

      鱼汤是真的见了底,汤色浑浊,飘着几片葱花和零星油花,能看见碗底躺着的几块鱼骨头。

      “就这些了,大人别嫌弃。”老杜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屯田这边条件就这样,是有些寒酸,若是大人吃不惯我这就去买一些吃食回来。”

      袁禄点点头也没说可不可以,坐下来闷头就开始吃。

      糙米饭颗粒粗硬按照现代的说法也就是粗粮吧,嚼起来有些费牙。

      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咸菜咸得发苦她便配着饭吃,一口咸菜一口饭,没有露出丝毫不适应的神色。

      鱼汤喝到最后,碗底那点残渣她也没剩仰头一口倒进嘴里,然后把碗倒扣过来给老杜看了看。

      老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真心的佩服。他在屯田干了十几年,见过不少来巡视的官,一个个坐下来不是嫌这嫌那就是筷子都不动。

      能像袁禄这样不嫌弃这些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不剩的,头一个。

      “大人喜欢便好。”老杜端起自己那碗汤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我老杜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但心里有数。您是真把我们屯田的事当回事,不是来走过场的。”

      袁禄用袖口擦了擦嘴,淡淡道:“粮食是公家的,也是你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不该浪费。”

      这番话说的很轻但落在人心里真的很重。老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没再多话。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老杜把屯田这几个月的情况又细细说了一遍。

      哪块地缺水、哪段渠该修、哪几户流民安置得不太妥当。

      袁禄听得认真,时不时追问两句,老杜答得也仔细,一老一少在那破棚子里对着一张矮桌,竟也像是多年搭档一般默契。

      临走时,老杜忽然压低声音,朝荒草屋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大人,那小子……你别太在意他说的话。那人脑子不太正常,整天神神叨叨的,我看八成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跑到这儿躲清静来了。”

      “但他来了这么久,我知道的他是个实在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不是个坏的。只是性格有些怪,大人莫要怪罪于他。”

      听得出老杜话里的意思,他是怕戏志才最后的那档子事得罪到自己收到惩戒。

      袁禄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他说得也许没错。”

      老杜一脸茫然,他哪里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袁禄也没再解释。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袁禄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小臂上那道被莽草抽出来的红印子还在隐隐发热,恼人的紧。

      回府时,日头已经快要落下去了。

      袁禄先回了内院自己的住处,她脱下那身沾满泥的外袍换了件干净的素色常服,又打了盆水把脸和手都洗了一遍。

      水盆里的水很快就变了色浑黄一片,她盯着那盆水看了两秒,忽然想起那个从荒草屋里走出来的少年,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的样子。

      袁禄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她坐下来休息了一会正准备去找杨弘。

      屯田的情况要报,还有近期灌溉渠的修缮方案需要杨弘批事情不少,得一件件来。

      刚站起身,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跑得很急。

      “袁副官!主公召见!快!”

      传令兵跑得满头大汗连礼数都顾不上了,冲到门口急刹住脚弯着腰大口喘气。

      袁禄皱了皱眉。无事不登三宝殿袁术召见定然的有事,这么急看来还是不一般的事。

      她没多问整了整衣冠,大步往主殿去。

      主殿里光线昏暗几扇窗半掩着,透进来的光被纱帘滤成了淡金色。

      袁术半靠在主位上一条腿随意搭在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杯,杯中酒液微微晃荡被他顺着倒在了案几之上顺着缝隙一点一点滴在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整个空旷寂静的大殿之上格外清晰。

      见袁禄进来,他抬了抬下巴。难得神色清明一片清明。他好饮酒,尤其是乱董之后身居富庶之地且手中有猛将屡战屡胜。

      “坐。”

      袁禄拜了礼依言落座,双手平放在膝上。

      袁术没立刻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兴致。

      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新得的物件,琢磨着该怎么用、用在哪儿最合适。

      看了有一会,袁术忽然笑了。

      那笑容张扬肆意,嘴角往上一挑。这是袁术惯有的做派,身为四世三公的袁氏嫡长,想要什么就直说,从不拐弯抹角也不屑于拐弯抹角。

      “我听说你在学宫之时似乎颇有些名气。”

      袁禄微垂着头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主公太过誉了,若是需要臣做什么主公直接吩咐便是。”

      袁术笑了笑缓缓起身踱步至堂中,,那笑意不达眼底,目光随之落在袁禄身上,再接下来的话语气假模假样的带着几分器重的意味:"仲道不必自谦,孤看人向来准。你是个有志向的。

      “虚名也好,实才也罢,我要的就是这个。”

      袁术把玉杯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顿了一瞬,阔步走到袁禄面前睥睨着望向下方语气沉了几分:“这扬州是个好地方,地方士族盘根错节,新旧势力难以相融。那些世家大族,表面上恭顺,暗地里各怀心思,孤也不是不知道,你知道他们私下里都叫我什么吗?”

      袁禄仍旧垂着头没有接话,只把身子俯的更低将这份君主之威抬的更高。

      “哈哈哈哈哈,他们说我是土皇帝。”

      看见前人宛若蝼蚁一般压低了身段,袁术突然一甩衣袖,长袖底端堪堪扫过袁禄的头留下一道奇异的脂粉味道,看来在来之前又跟那些女人混在一起。

      “孤当仲道是自家人不必紧张,我们源于同一个氏族大姓,血脉之中潺潺流淌着传承的自是同一道意志!”

      是很难形容的脑回路,袁术所说的话七上八下的,也没比没喝酒好到哪里去。只说到血脉,袁禄突然有些忍不住露出一点嘲讽的笑意。

      袁术与袁绍同父异母,自幼时袁术便是一个及其注重血脉亲疏的骄纵性格,他的母亲是正室,弘农杨氏的,自然瞧不上袁绍的出身,袁绍也早早就被送去了外家。

      在袁氏本家之中唯有袁基,袁术的亲哥哥压的上袁术一头,袁基是个良善的人位居太仆之位,一心只有维系宗亲的事宜,与袁术大不相同。

      自然是好人不长久,那场悲惨的袁氏大屠杀,这个可悲的嫡长子便是首要被斩杀的一人。

      袁遗不也是这样死的么?

      你袁公路现在与我这么个旁了不知道多少个转弯的末枝说是自家人,血脉传承,倒算得上是个新鲜事。

      “我袁氏一族四世三公为汉效力,如今汉室倾颓,孤有何做不得皇帝?就应当是我袁氏接管天下才对!”

      “臣以为,主公所言并无不妥。”

      袁术听得开心,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袁禄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在外面立府。”

      立府?

      不是在府里给她安排个院子,是在外面单独开一座府邸,以他袁禄的名义。

      “开府设宴,遍请扬州各家士族。”

      袁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胡氏、周氏、陈氏、顾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都请。我要替我把这些人的关系拢住。”

      殿内安静了几息,袁禄垂首似是在思量,但袁术可等不及,他决定的事情遑论是自己的亲儿子都抵不过,袁禄又有什么胆子敢拒绝他?

      袁术要的不是一场宴席,是一张网。

      扬州各大氏族盘根错节,互相联姻、互相制衡,外人想插进去比登天还难。

      袁术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何况他舍不得自己南阳那块肥沃的地盘,在这里留不了几日就会启程,陈硅的事便是一个警钟。

      他需要有人在前面替他周旋铺路,而这条路最简单的办法无非就是一场得体的宴席把那些观望的甚至暗藏敌意的氏族一个个拉到桌上来。

      而袁禄,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出身袁氏身份够用,不至于让人觉得是外人强插一脚。在文人圈有名声,氏族也愿意给几分薄面。

      这样进可攻退可守,拉拢成了是袁术的功劳,搞砸了也不过是个办事不力的直接处罚便是,与他袁公路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抬举也是试探。

      立了府,便是把自己推到所有氏族的目光之下,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审视。

      今天谁来了、谁没来,谁坐了上座、谁又被安排在末席,全是文章。做得好,袁术记你一功,做得不好……

      袁禄垂下眼睫,脑海里忽然再次闪过那个荒草屋里的少年的脸,那双直抵心底的目光,还有那句冷冰冰的话。

      你已经被同化了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清明。

      “臣,领命。”

      得到了答案,袁术满意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丢出去的棋子终于落在了想要的位置上。

      他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三日后我要看到请帖发出去。”

      回到内院时,天色已大黑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只有内室一点点的光亮支撑着整个院子,光线暧昧不明。

      袁禄推开房门,桌案上压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但边角处画了一朵极小的墨兰。

      那是周瑜的习惯,每次写信都会在角落里画上一朵,堪称人体打印机一般,花朵的笔法样式每次都是丝毫不差的。

      这点还是在营中之时周瑜与杨弘和孙策二人通信,袁禄悄然发现的,

      她走过去拿起那卷,铺开的瞬间淡淡的墨香便满溢开来。

      信不长寥寥数行,字迹清隽端正一如既往地好看:

      “仲道亲启:瑜已携伯符回乡省亲,伯符欲往见其舅吴景,三日后便归。”

      袁禄的反反复复的扫视这封极其简短就像是随口一通知的一封信,眉头微微皱起。

      封口处的那朵小小的墨兰,画得极认真,像是写信的人在落笔时心情还不错。

      三日后便归,说得倒是轻巧。

      好像只是出了趟远门就把之前趁人不备凑上来亲了她一口的事一笔都没有的就带过,完全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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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人们,跪安,感觉自己能力不足,要沉默一段时间了大家,感谢大家的追更和喜欢,我是超级内耗型,会开请假条老老实实存稿再投入进来吧,沉默的时候也会改文写文,不定期会更新,不会很久的,爱你们! 会修文有一些考据不到位的地方会小范围进行修改,回过头发现了很多行文问题也想了很多新的东西打算加入到故事的大框架里,请圣上多体谅,欢迎大家养肥观看,感谢大人们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