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浮萍great

2、夏天了

　　我很想你。
　　好像这样的夏天又来了。
　　晴日风软，天是淡淡的蓝。
　　风从窗缝钻进来。
　　沈梦婷抱着一整套崭新画具，款款走进教室。
　　她穿一条有薰衣草的图案的白裙，衬得眉眼明艳，亮得像藏了星光。
　　艺术生那点清傲又灵动的气质，在她身上刚刚好。
　　她轻轻落座，把画具整齐摆在桌角，指尖一碰，眼底就漾开笑意。
　　后排。
　　陈易指尖攥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指节微微泛白。
　　他目光不自觉锁在前方那道白色身影上。
　　清冽的眸底，泛起一圈无人察觉的软波。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视线放得那么轻，那么稳。
　　仿佛一用力，就会惊扰到什么。
　　江锦年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沈梦婷的胳膊。
　　动作熟得不能再熟，一看就是从小一起闹到大的。
　　沈梦婷侧过头，眼底带着点笑意。
　　“又干嘛，上课呢。”
　　上午第一节课是历史，第二节课是地理。
　　八点五十地理课。
　　“同学们好。”张老师拿着书走到讲台后说。
　　“老师好。”同学们起立回答道。
　　“我们翻开第一页…。”说着张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江锦年压着声音，语气贱兮兮的。
　　“我昨晚作业写到一点，你说老师等下会不会抽查？”江锦年回头说。
　　沈梦婷憋笑，轻轻踢了他一脚。
　　“活该，谁让你总是熬夜追剧。”
　　前桌的余择回过头，一脸淡定。
　　“你们俩小声点，再聊要被点名了。”
　　江锦年立刻坐直，假装认真看书。
　　模样滑稽，把沈梦婷逗得肩膀轻轻抖。
　　许泰在旁边看得乐，偷偷递来一张小纸条。
　　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打瞌睡小人。
　　沈梦婷捂住嘴，才没笑出声。
　　小小的教室，满是少年人没心没肺的热闹。
　　老师忽然看向这边，笑着开口。
　　“后面那几位，聊天记得分下场合。”
　　江锦年立刻低头，假装奋笔疾书。
　　全班都轻轻笑起来，气氛一点不尴尬。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练习册上某一页。
　　下课铃一响，整个教室瞬间活过来。
　　喧闹声、笑声、桌椅挪动声，混在一起。
　　沈梦婷转了转手腕，回头看向许泰。
　　眼底亮晶晶的，像装了一整个晴天。
　　“许泰，你今天来得好准时。”
　　许泰拉开椅子坐下，笑得一脸爽朗。
　　“那当然，这么好的天气，可不能迟到。”
　　“你看我新画笔。”沈梦婷微微侧身，露出桌角一整套崭新工具。
　　画板干净，颜料整齐，连铅笔都削得漂漂亮亮。
　　“哇～”许泰真心实意地惊叹，“也太好看了吧。”
　　“我盼了好久好久。”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得意。
　　“一看就特别好用。”许泰点头，“你这么会画，配上新画笔，肯定更好。”
　　沈梦婷被夸得眉眼弯弯，白裙在光下更显温柔。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前倾，“中午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儿？”许泰好奇。
　　“校门口晨光文具店。”她笑，“我想买点素描纸和小贴纸。”
　　“没问题啊。”许泰一口答应，“我正好也没事，陪你逛。”
　　“太好了！”沈梦婷眼睛更亮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许泰被她夸得笑起来。
　　他目光不经意往后排扫了一眼，又落回沈梦婷身上。
　　“梦婷，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她歪头。
　　“我们班陈易，”许泰声音放轻一点，“是不是挺帅的？”
　　沈梦婷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下意识低头，指尖轻轻抠着画袋边缘。
　　“……还好吧。”声音小小的，有点不自然。
　　“什么叫还好啊。”许泰压低声音，一脸认真，“是真的挺帅。”
　　“他那种，清清冷冷的。”
　　“不怎么说话，往那儿一坐，就特别显眼。”
　　“眉眼好看，个子也高。”
　　“咱们年级，很少有比他更耐看的。”
　　沈梦婷心跳轻轻快了一拍。
　　她没敢接话，脸颊微微发烫。
　　其实她也觉得。
　　只是不好意思说。
　　“你不觉得吗？”许泰追问。
　　沈梦婷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吟。
　　“我就说吧。”许泰一脸得意，“我眼光超准的。”
　　“他就是太安静了。”
　　“平时不跟人打闹，也不凑热闹。”
　　“但越看越好看。”
　　沈梦婷悄悄往后排瞟了一眼。
　　陈易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坐姿端正，背脊挺直。
　　手里依旧攥着那本练习册，目光却落在她刚才回头的方向。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陈易耳尖瞬间泛红，飞快低下头，假装看题。
　　沈梦婷也连忙转回来，心轻轻跳着。
　　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你看你看。”许泰挤眉弄眼，“他刚刚在看你。”
　　“才没有。”沈梦婷小声反驳，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绝对有。”许泰笃定，“我都看见了。”
　　“他对别人都冷冷淡淡的，理都不理。”
　　“他可能有喜欢的人了，我看和白玉书挺好。”
　　沈梦婷脸颊更烫，像被秋阳晒透了。
　　“我不关心他，为什么老是提一个不相关的人呢？”梦婷转过头去，带着点娇嗔。
　　许泰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
　　“逛文具店去，行不行？”
　　沈梦婷这才点头，眼底藏着笑意。
　　“行。”
　　两人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出教室。
　　阳光落在沈梦婷白裙上，柔和得不像话。
　　风一吹，裙摆轻轻晃。
　　陈易抬眼，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清冽的眸子里，那点软波又浮了上来。
　　他指尖松开练习册，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页。
　　十二点三十。
　　校门口。
　　晨光文具店的玻璃门干干净净。
　　推门进去，风铃“叮铃”一声，清脆好听。
　　满屋子都是纸张和新文具的淡香。
　　暖黄灯光洒下来，温柔又治愈。
　　沈梦婷一进来，眼睛就亮了。
　　“哇～好多新东西。”
　　许泰跟在她身边，像个可靠的小跟班。
　　“你慢慢逛，我陪你。”
　　沈梦婷先走到画具区。
　　她指尖轻轻拂过一叠厚厚的素描纸。
　　“这个质感好好。”
　　“拿来画速写最好。”
　　她挑了一叠最厚实的，抱在怀里，满足地眯起眼。
　　许泰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
　　“你是真的很喜欢画画。”
　　“嗯！”她用力点头，“超级喜欢。”
　　两人又走到贴纸区。
　　一整面墙的贴纸，可爱的、简约的、星星的、花朵的。
　　沈梦婷蹲下来，认真挑选。
　　“这个小云朵好可爱。”
　　“这个星星贴纸也好看。”
　　“还有这个小雏菊……”
　　她每拿起一张，眼睛就亮一分。
　　许泰就安安静静在旁边等，不催，不闹。
　　“你挑得好认真。”他轻声说。
　　“因为要贴在画板上呀。”沈梦婷回头笑。
　　“新画具，要配漂亮贴纸。”
　　许泰心口一软。
　　“那你多挑点，喜欢就都拿。”
　　沈梦婷挑了五六张不同款式，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两人又走到笔记本货架前。
　　新款本子封面干净，颜色柔和。
　　沈梦婷拿了一本奶白色的。
　　“这个可以记画画灵感。”
　　“想到什么就写下来，画下来。”
　　“挺好。”许泰点头，“你用什么都好看。”
　　沈梦婷被他说得笑出声。
　　“你嘴也太甜了吧。”
　　“被你发现了。”许泰挑眉，一脸坦荡。
　　两人慢悠悠逛着，像两只晒暖的小猫。
　　不赶时间，不赶任务。
　　只是单纯享受这一段轻松又甜的时光。
　　“对了，”许泰忽然又想起，“你真不觉得陈易……”
　　“许泰！”沈梦婷连忙打断他，耳尖又红了，“再说我不理你了。”
　　许泰立刻举手投降。
　　“好好好，不说不说。”
　　“我闭嘴，我乖乖陪逛。”
　　沈梦婷这才满意地继续挑文具。
　　只是唇角那点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挑完东西，两人走到收银台。
　　沈梦婷抱着素描纸、贴纸、笔记本、几支新铅笔。
　　满满一捧，像抱着一整个晴天。
　　店员扫码的时候，她一直安安静静笑着。
　　许泰站在她旁边，替她扶着快要滑下来的纸。
　　“我帮你拿一点吧，看着有点沉。”
　　“不用不用。”沈梦婷摇头，“我可以的。”
　　“新文具，我想自己抱着。”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固执和欢喜。
　　许泰依她。
　　“好，都听你的。”
　　结完账，两人走出文具店。
　　阳光依旧暖，风依旧软。
　　沈梦婷抱着新文具，白裙在风里轻轻飘。
　　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买到新画具，又逛了文具店。”
　　“天气也好，你也陪我。”
　　许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真心实意笑。
　　“你开心，那就最好了。”
　　“以后你想逛，随时叫我。”
　　沈梦婷用力点头。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
　　影子被秋阳拉得长长的，挨在一起，安安稳稳。
　　教室后排。
　　陈易还坐在原位。
　　他望着空了的座位，眸色轻轻软下来。
　　有些疑惑，又回过头。
　　风从窗口吹进来，好像还带着一点白裙上淡淡的香。
　　八月三日，午后课程排得满满。
　　两点十五分，语文。
　　三点十分，数学。
　　整间教室被夏阳烘得暖融融的。
　　语文老师是出了名的温和，声音轻软。
　　“今天我们继续阅读训练，重点体会作者藏在景物里的情绪。”
　　她翻开课本，目光温和扫过全班。
　　“大家先默读三分钟，圈画你觉得最有画面感的句子。”
　　教室里只剩下纸张轻响。
　　三分钟后，老师轻轻合上书。
　　“好，谁来分享一下，你读到了什么感觉？”
　　白玉书轻轻举手，语气软软的。
　　“我觉得……作者很想念过去的夏天。”
　　老师笑着点头：“很细腻，还有吗？”
　　余择在下面小声插科打诨。
　　“我读到了想放学想吃饭。”
　　沈梦婷憋笑踢了他一脚。
　　江锦年淡淡瞥来一眼，示意安分。
　　老师也不恼，只温柔提醒。
　　“江锦年，下课再研究美食，现在先研究文字。”
　　全班轻轻一笑，气氛轻松。
　　老师视线往左边落去。
　　“许泰，你来说说你对最后一段的理解。”
　　许泰缓缓站起身。
　　背脊挺直，神情安静。
　　许泰声音柔柔的，也清晰。
　　“她在写夏天，也是在写……回不去的年少。”
　　老师眼睛一亮，语气赞许。
　　“非常准！这就是这篇文章的魂。”
　　“许泰抓到了最关键的一层，大家要向她学习。”
　　沈梦婷笑着看着许泰。
　　下课铃响，教室瞬间热闹。
　　江锦年凑过来：“可以啊陈易，每次都一击致命。”
　　沈梦婷没回头，却悄悄把话听进了心里。
　　三点十分，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进来。
　　她风格干脆利落，说话一针见血。
　　“上节课的作业，错误率最高的是最后一道大题。”
　　“我只讲一遍，思路给我记死。”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题干。
　　“这道题考函数单调性与分类讨论。”
　　“第一步干什么？沈梦婷，你说。”
　　沈梦婷立刻起身。
　　“判断导函数符号。”
　　老师点头，目光后移。
　　“陈易。”
　　“这道题分类讨论分几种情况？”
　　陈易站起身，语气平稳。
　　“两种，a＞0 和 a≤0。”
　　“边界是否取等？”
　　“a＝0 单独讨论。”
　　“这道题第二问，分类讨论分几种情况？”
　　陈易声音清冽，不高却格外清晰。
　　“两种，端点取等与不取等。”
　　一字一顿，准确得没有半点多余。
　　老师眼底露出赞许：“非常标准，坐。”
　　沈梦婷坐在前面，心跳莫名轻轻快了一拍。
　　指尖无意识抠着书页，耳根悄悄有点热。
　　江锦年侧头看她一眼，憋着笑没敢说话。
　　数学老师难得露出满意。
　　“完美。全班像陈易这样思路清晰，我能少活十年。”
　　全班哄笑。
　　沈梦婷嘴角悄悄往上弯。
　　老师继续提问。
　　“许泰，你来说说这一步为什么要移项？”
　　许泰挠挠头：“为了……好看？”
　　老师被气笑：“为了得分！坐下，认真听。”
　　课堂在严肃与轻松里来回切换。
　　每一次老师点到陈易。
　　回答永远简洁、准确、不慌不忙。
　　沈梦婷默默记在心里，也记在心里。
　　后半节课，数学老师继续深化。
　　“这道变式题，谁上来写？”
　　无人举手。
　　老师挑眉：“不主动是吧，那我点名。”
　　“余择，上来板书。”
　　余择安静上台，步骤干净利落。
　　“好，回到座位。”
　　两节课下来，陈易被点名三次。
　　居然三次全对。
　　语文老师夸他细腻。
　　数学老师夸他清醒。
　　沈梦婷坐在陈易后面的东南边的座位上。
　　每一次他开口，她都悄悄认真听。
　　像接住夏天里，一阵轻轻的风。
　　放学铃声响起。
　　有收拾书包的声音。
　　江锦年直接伸手拎过沈梦婷的轻袋子。
　　动作自然得像是拿过几百遍。
　　“走了，再磨蹭你妈又要在水果店喊人了。”
　　语气随意又熟悉，是只有发小才会有的语气。
　　梦婷，余择，许泰，江锦年走在放学的路上。
　　江锦年一手搭在书包上，一边啧啧摇头：“你们是不知道，沈梦婷小时候爬树摔进泥坑，回家还跟阿姨说自己练轻功。”
　　沈梦婷立刻瞪他：“江锦年你闭嘴！谁童年还没点黑历史。”
　　许泰在旁边笑得不行：“可以啊梦婷，看不出来你还会轻功。”
　　余择淡淡勾了下唇角，往车道边挪了挪，提醒道：“靠里走，有车。”
　　江锦年还在火上浇油：“还有还有，她小时候拿家里钱买糖，被追得绕着小区跑三圈……”
　　“江锦年！”沈梦婷伸手去掐他胳膊，“你再讲我跟你绝交。”
　　许泰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我帮你拎一些东西吧，怪沉的。”
　　余择走在最外侧，默默挡开来往的电动车，四个人说说笑笑，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十八点三十。
　　沈梦婷回到自己的房间。
　　书桌靠着窗，阳光斜斜铺在桌面上。
　　旁边堆着几本课本和刚买的笔记本。
　　墙上贴了几张她自己画的小画。
　　空气里飘着楼下水果店淡淡的果香。
　　她家是普通人家，楼下就是自家开的水果店。
　　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暖黄的灯常年亮着。
　　一进门就能闻到苹果、橙子和葡萄混合的甜香。
　　沈梦婷坐下，翻开作业本写完作业题。
　　笔尖落在纸上。
　　鬼使神差般，轻轻落下两个字。
　　陈易。
　　笔画很轻，很小心。
　　像藏了一个不敢让人听见的秘密。
　　她看着那两个字。
　　脑海里一下子闪过白天的画面。
　　他起身答题时清冽的声音。
　　他攥着练习册认真的模样。
　　他和她对视时，瞬间泛红的耳尖。
　　沈梦婷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耳尖通红。
　　心跳轻轻怦怦跳。
　　她连忙用本子盖住那两个字。
　　像是怕被谁看见。
　　指尖都有点发烫。
　　心底软软的，又甜又慌。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妈妈温柔的喊声。
　　“梦婷——下来吃饭啦！”
　　声音混着水果店的果香，飘进房间。
　　沈梦婷连忙应了一声。
　　“……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看着被盖住的那两个字。
　　嘴角悄悄、轻轻、不受控制地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