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昧平生》浮萍great

1、世界刮起风

　　二零一六年的盛夏，是热烈，是鲜活，是蓝白校服衣角翻飞，藏不住的少年意气与怦然心动。
　　上海一中。
　　三楼文科班高一三班的窗沿上吊扇慢悠悠转着，搅散午后黏腻的热浪，分班报到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大家三两扎堆聊着假期趣事，满是刚入新班的鲜活劲儿。
　　沈梦婷抱着一摞课本，拿着木质画夹，走进教室时，额角已沁出薄汗，脚步匆匆，生怕错过了报到的关键环节。
　　她是年级里拔尖的女学霸，喜欢文学，提笔能绘灵动画作，生得极亮眼，冷白肌肤衬得眉眼清亮，眼尾微挑，黑发束成高马尾，走起路来脊背挺得笔直，连怀里的画夹，都透着艺术生独有的氛围感。
　　只是此刻，这位向来从容的学霸，着实有些狼狈。
　　课本摞得过高，视线被挡，刚跨过教室门，脚底不知沾了片飘落的梧桐叶，一个趔趄，怀里的书本哗啦啦散了满地，画纸也飞了出去，飘飘荡荡，恰好落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边。
　　沈梦婷蹲下身捡书的动作骤然僵住，目光顺着白色帆布鞋缓缓上移，撞进了一双清冽沉静的眼眸里。
　　是陈易。
　　冷酷神秘，数学天赋逆天，少年身形清挺如竹，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也难掩肩背的利落线条，黑发柔顺，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些许眉眼，鼻梁高挺利落，下颌线紧致清晰，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像盛夏里的雨，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正垂眸看着脚边的画纸，长睫投下浅淡的阴影，弯腰捡起那张素描，指尖微顿，抬眸看向蹲在地上的沈梦婷。
　　四目相对的瞬间，聒噪的蝉鸣仿佛都轻了几分。
　　沈梦婷的心跳无端漏了一拍，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攥着课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此前只在成绩单与表彰大会上听过见过他的名字，从未想过，初见会是这般窘迫的场景——她手忙脚乱，他清冷自持，好像在发光。
　　“谢、谢谢。”她声音微哑，伸手去接画纸。
　　陈易将画纸递还，笑了一下，轻轻的说：“慢点走。”
　　声音清冽如雨，沈梦婷更添几分羞涩，闷头捡着散落的书本，小声嘟囔：“书太多了，视线都挡死了……”
　　她没看见，她低头的瞬间，陈易看着她乱糟糟的发顶，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还顺手帮她把散在脚边的课本归拢到一起。
　　“我帮你一起捡吧！”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许泰抱着歌词本跑过来，蹲下身帮忙，眉眼灵动，笑起来有浅浅梨涡，“我叫许泰，超喜欢唱歌，以后咱们就是同班同学啦，多多关照呀！”
　　“我是沈梦婷，谢谢你啦。”沈梦婷抬头回以微笑，两人指尖相触，陌生感瞬间消散。
　　许泰性子活泼，捡书的功夫还不忘哼两句小调，嗓音清甜，瞬间冲淡了尴尬。三人很快收拾好书本，沈梦婷抱着课本，找了后排靠窗的空位坐下，目光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陈易，少年已低头沉浸在数学题里，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清冷淡漠，却让她的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这场狼狈又好笑的相遇，成了两人相识的开端，也让沈梦婷的目光，从此有了追随的方向。
　　而教室另一侧，一场悄无声息的心动，正在悄然上演。
　　白玉书抱着整齐的课本走进教室时，瞬间吸引了全班目光。
　　她是年级公认女神，容貌清丽绝俗，气质端庄大气，文科学霸，品行端方，父亲是老刑警，养出一身凛然正气，温柔却不柔弱，明艳却不张扬，长发整齐垂落，衣着干净得体，一言一行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温婉得体，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目光，在扫过教室前排时，骤然定格。
　　江锦年坐在窗边，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柔光。
　　学校公认的校草，生得温润，眉眼柔和得像春日和风，笑容干净澄澈，肤色是清浅的冷白，身形清瘦，身姿挺拔，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安静地看着，周身透着温文尔雅的气质，连阳光都格外偏爱他，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只是他头顶不知何时翘起来一撮碎发，呆萌又可爱，褪去了校草的疏离，多了几分邻家少年的亲切感。
　　只一眼，白玉书的心跳便乱了节拍，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红。
　　一见钟情，大抵便是如此。
　　没有多余的犹豫，她攥紧课本，脚步轻缓，径直朝着江锦年身旁的空位走去，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请问，这里有人吗？”她站在桌旁，声音轻柔，眉眼温婉，连紧张都藏得恰到好处。
　　江锦年抬眸，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里，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摇了摇头：“没人，你坐在我旁边吧吧。”说完拍拍旁边的椅子。
　　白玉书没有想到他这么好相处。
　　他的声音有些魅惑，笑容温柔，让白玉书的紧张消散大半，轻轻道谢，落座在他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目光不敢随意偏移，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身旁的少年，害羞时又假装趴在桌子上。
　　喜欢的人就在身侧，连盛夏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之前开学典礼上听过你的发言，很厉害。”江锦年侧过头，温声搭话，眉眼间满是友善，“没想到会分到一个班。”
　　白玉书心头一暖，赶紧轻声回应：“你也很优秀，你学过舞蹈吗？”
　　“小时候学过芭蕾舞，家人非得让我学。”江锦年还是趴在桌子上，悠悠的转过头来。
　　这边的心动悄然滋生，教室后门却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静谧。
　　余择倚在门框上，浑身透着桀骜不驯的气场。
　　他眉眼锋利，眼神不羁，校服拉链随意拉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手腕上戴着一串黑绳，长腿随意交叠，浑身写着“别惹我”。他本就不爱来上课，要不是家里施压，压根不会踏足文科班，一脸不耐地扫过教室，喧闹的氛围瞬间凝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径直往后排走，路过过道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一个塑料瓶，“咕噜噜”滚了老远，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谁料他看着滚远的瓶子，愣了两秒，居然弯腰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好笑，对着空气嘟囔：“谁乱扔东西，差点绊倒小女子了。”
　　话音落下，全班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原本的紧张感荡然无存，连带着盛夏的燥热，都散了大半。
　　他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慵懒，看似不好接近，却在许泰哼歌跑调时，默默递了个眼神，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藏着不易察觉的随和。
　　许泰抱着歌词本，一会儿凑到沈梦婷身边，说要给她唱新写的歌，一会儿跑到江锦年和白玉书身旁，笑着搭话，活泼的性子，瞬间带动了气氛。
　　刘燃单手插兜，慢悠悠晃进来，少女眉目俊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看着随性又张扬。她刚进门，就被后排余择的身影吸引，挑着眉走过去，刚想开口调侃，就被旁边的身影绊了一下。
　　赵舟背着单反相机，慌慌张张跟在刘燃身后，阳光开朗的脸上带着点急色，手里还攥着相机挂绳，生怕镜头磕到。他是外地来沪求学的，家境普通，却对摄影爱到极致，走到哪拍到哪，开学日忙着拍校园风景，差点迟到，一进门就撞到刘燃，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少年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赤诚又干净，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刘燃本来想皱眉，转头看见他慌得耳尖发红、连忙鞠躬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怼人话咽了回去，伸手扶了他一把，语气别扭：“走路看着点，笨笨的。”嘴上不饶人，却伸手帮他把歪掉的相机背带理好，还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
　　赵舟立刻笑开，露出小虎牙：“我叫赵舟，喜欢摄影，以后给你拍照片呀！”说着就举起相机，对着刘燃咔嚓拍了一张，“你长得真好看，拍出来肯定超帅！”
　　刘燃耳尖微热，别过脸故作不在意：“谁要你拍，别瞎拍。”可身体却没躲开，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连散漫的站姿都端正了些。
　　赵舟一眼看穿他的口是心非，笑得更甜，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说自己拍的校园风景，把相机里的照片翻给他看，阳光开朗的模样，一点点融化刘燃周身的疏离。两人一个嘴硬心软，一个赤诚热烈，没几句就聊得投机，赵舟把相机递给他教他调参数，刘燃虽然嘴上嫌弃，却学得格外认真，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两人同时一怔，又慌忙移开，气氛莫名暧昧。
　　“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班的啦，要当好朋友呀！”许泰坐在座位上，对着周围的人挥挥手，笑容灿烂。
　　沈梦婷率先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前方的陈易，正好撞上他抬眸看来的视线，两人同时一怔，沈梦婷慌忙移开目光，耳尖泛红，陈易则轻咳一声，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清冷学霸难得的回应，让沈梦婷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就在教室里热闹不减时，一道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看来咱们班的同学都很热情，已经熟络起来了。”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一位中年的男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点名册和教案，步履从容。他便是文科班的新班主任王老师，教语文，在学校里以耐心温柔、教学扎实出名，还带过两届毕业班，带班经验十分丰富，最擅长调解学生矛盾、守护少年们的小小心思。
　　王老师走上讲台，将点名册轻轻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亲切地开口：“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同时也是语文老师，我姓王，大家以后可以叫我王老师。接下来的高中时光，我会陪着大家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不管是学习上的难题，还是生活里的烦心事，都可以来找我沟通。”
　　话音刚落，班里立刻响起掌声，许泰更是小手拍得响亮，凑在旁边小声说：“王老师看着好温柔呀，太棒了！”余择也收敛了浑身的桀骜，坐直了身子，没了先前的散漫。
　　王老师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拿起点名册说道：“那我们先来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举个手，让老师和同学们认识一下，也方便咱们后续开展班级工作，诶？大家的特长很多嘛。”
　　“陈易。”
　　“到。”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抬手示意，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王老师却笑着夸赞：“陈易，文理双绝，咱们班的小骄傲，期待你这学期的表现。”
　　“沈梦婷。”
　　“到！”沈梦婷立刻坐直身子，抬手应道，眉眼清亮。
　　“白玉书。”
　　“到。”白玉书轻声应道，举止温婉，王老师眼中满是赞许：“白玉书，品学兼优，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江锦年。”
　　“到。”江锦年抬手，笑容温和，王老师点头道：“江锦年，舞蹈就交给你了。往后可以多帮班里分担事务。”
　　“知道了……”江锦年说完趴在了桌子上睡觉。
　　“余择。”
　　“……到。”余择拖长了语调，却依旧乖乖抬手，王老师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提点：“余择，老师知道你性子直，往后在班里收收脾气，和同学们好好相处，老师相信你可以的。”
　　余择愣了愣，挠了挠头，小声应了句“知道了王老师”，没了往日的桀骜。
　　“许泰。”
　　“到！王老师好！”许泰高高举起手，笑容灿烂，王老师被她逗笑：“许泰，一看就是活泼的小丫头，往后班里的文艺活动可就靠你啦。”
　　“刘燃。”
　　“到。”刘燃单手插兜，懒懒抬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王老师笑着说：“刘燃，很帅啊。”
　　“赵舟。”
　　“到！王老师好！”赵舟连忙起身，背着单反相机，笑容阳光，王老师看着他，温声道：“赵舟，老师听说你喜欢摄影，往后班里的活动，可要麻烦你多记录啦。”
　　“好。”
　　“林微微。”
　　…
　　点完所有名字，王老师合上点名册，笑着说道：“好了，老师已经把大家都记住了。咱们这个新班级，汇聚了各个领域优秀的同学，往后大家互帮互助，一起把班级建设好，不留遗憾地度过高中时光，老师会一直陪着大家。”
　　众人鼓掌，教室里满是暖意。
　　王老师说：“翻开第一页，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白玉书坐在江锦年身侧，安安静静翻着课本，偶尔借着捡笔的间隙，偷偷看一眼身旁认真看书的少年，阳光落在他翘起来的碎发上，温柔得不像话，她嘴角噙着淡笑，心底满是欢喜。江锦年察觉到身旁少女的目光，转头回以温和浅笑，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心动已悄然蔓延。
　　下课的时候，许泰趴在桌上，对着歌词本哼歌，时不时转头跟余择分享自己写的新词，余择虽然话少，却听得认真，还会帮她改改不顺口的地方，校霸的桀骜，尽数化作对身边小姑娘的纵容。
　　沈梦婷再次看向陈易，少年恰好转头，目光相撞，他清冷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此时，在二零一六年的盛夏，在文科班，他们是刚相识的朋友，眼里有光，心里有热，目光所及，是彼此青涩的模样，是无忧无虑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