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五折甜品（下） 同甘共苦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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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晓白从前经常在食物上受骗。
小时候她不喜欢吃姜，反复与妈妈说不想吃到姜，妈妈口头答应，下次却照放不误，只是切得更小，姜丝姜末姜蓉，隐蔽地藏在菜里。
程晓白看不见姜，放心大胆地动筷子，吃到嘴里才发现，却又怕挨骂，不敢吐出来，只能皱着眉囫囵咽下去。
这时候，妈妈便要挂上一副和蔼的微笑：“你看，吃了不也没事吗？”
在温和的面具下，妈妈的眼神却尖锐冰冷，像是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其实妈妈本人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吃姜，菜里如果有能看到的姜，最后都会进到爸爸的碗里。
当程晓白学会了忍耐，能做到吃姜时面不改色后，姜在菜里出现的频率就断崖式下跌，只会在鱼肉等必须去腥的食物里出现。
因为幼时的经历，程晓白一直认为给别人吃难吃的东西，是出于控制欲，是想从对方出丑的样子里获得高高在上的愉悦，可陈知昧看起来和妈妈并不是一类人。
陈知昧一开口，声音里带了笑意：“嘿嘿，不好吃吧？吃到难吃的东西，只有分享给别人一起吃，才算圆满。”
“为什么这么说？”程晓白忍不住问。
“饭搭子当然要同甘共苦。”陈知昧试图保持严肃，但压不住的嘴角让她的话显得毫无说服力，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索性实话实说：“因为一个人吃到了难吃的东西，只会显得很命苦，但几个人一起受苦，交流一下感想，就很好玩。”
她说起过年时，她和爸妈一起吃橘子，妈妈剥了个橘子吃了一瓣，说非常甜，一定要爸爸尝一瓣，爸爸吃了之后，说这么好吃的东西必须给闺女尝尝，结果她一吃，酸得差点倒了牙，爸妈的表情也终于绷不住了，三人纷纷呲牙咧嘴起来。
陈知昧描述得绘声绘色，程晓白第一次见识到这样互相坑害的家人，听得走了神。
程晓白沉默得太久，陈知昧心中隐隐不安，逐渐收敛了笑意，兴奋的声音也低了下来：“生气了吗？”
程晓白这才回神：“哦没有，我在想，原来一起吃不好吃的东西，也挺有意思的。”
陈知昧松了口气：“你没生气就好。”
又道：“我刚刚吃了蓝莓，很硬很酸，还有抹茶的苦味，觉得树莓应该也不好吃。中看不中吃的装饰品，还不如不放，但愿蛋糕本身不难吃。”
程晓白尝了一口，摆出认真得有些过头的表情，郑重道：“不难吃，应该说是非常好吃。”
陈知昧看到她夸张的反应，想到自己刚刚的坑人举动，反倒犹豫了：“真的吗？”
程晓白便扯弯了嘴角：“你猜。”
除了一个微笑两个字，不肯给出更多提示。
陈知昧却不按常理出牌：“我不猜。”
她在吃的方面是个行动派，直接挖下一块蛋糕放入口中，而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很好，网上的测评没有骗人，程晓白也没骗人，蛋糕是好吃的。
蛋糕层次复杂，最顶上是抹茶粉，下面是一层抹茶调味奶油，接下来是一层抹茶蛋糕胚、一层树莓酱，再一层抹茶蛋糕、一层蓝莓酱，最后打底的依旧是一层抹茶蛋糕。
顶层的抹茶粉打头阵，微微的颗粒感，沾在舌面上，带来浓郁的苦味，随即到来的是抹茶调味奶油的柔滑绵密，奶香与茶香在口中化开，与刚刚浓郁的苦完美中和。
继续深入，抹茶蛋糕胚蓬松湿润，树莓酱带着点胶质感，可以尝到小小的树莓籽，酸甜可口。紧接着又是一层抹茶蛋糕的温和过渡，蓝莓酱浓郁粘稠，最后以抹茶蛋糕胚收尾。
味道在清苦、酸甜、回甘之间来回游走，最后一切归于平衡。
陈知昧在抹茶的余韵中对程晓白露出个笑：“好吃。”
程晓白咕噜噜吸着气泡水，笑了笑作为回应，心想什么同甘共苦，只要前半截就够了，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忍去骗陈知昧的，哪怕是恶作剧，也不行。
陈知昧不知道程晓白的深沉心思，只顾着吃下一块蛋糕。
她在芋泥松松和巧巧榛心之间犹豫了片刻，选择了巧巧榛心。先把三个有苦味的都吃掉，最后吃完全不苦的那个。
巧巧榛心，也就是巧克力榛子蛋糕。
表面是光滑平整如镜面、带有光泽的巧克力甘纳许层，入口后，最先尝到的是甘纳许的丝滑与醇厚苦甜，随即被巧克力慕斯轻盈的空气感打散，接下来是丝滑甜蜜的榛子酱夹心层，最底部是巧克力海绵蛋糕。
陈知昧分到的依旧是后半块，外侧面沾了榛子碎，吃到外侧面时，榛子碎带来微微脆的口感，还有未经加工的浓郁坚果香气，使得口感口味都更加丰富。
整体口感从滑到脆，再到绵软，口味层次变换自然，苦、甜、香层层递进，浓郁却不会腻。
她切下沾着榛子碎的一角，放到程晓白的盘子里：“尝尝这个，这个是真的好吃。”
程晓白并未犹豫，欣然接受了蛋糕，尝过滋味，点头称赞：“确实好吃。”
陈知昧看程晓白眉目舒展，心想，虽然她被树莓酸到的样子很有趣，但她吃到好吃食物时的表情也好看，看了就让人胃口大开，怎么也看不腻。
说起来，这个蛋糕的名字是巧巧榛心，自己分蛋糕给她，倒可以算是榛心换真心。
话又说回来，之前捉弄程晓白，其实也是出自她的真心。
有时候，两人明明是面对面坐着，吃着同样的东西，陈知昧却觉得她们之间忽然变得遥远，隔着的不是一张桌子，而是一层迷雾。
她想撕裂迷雾，真切地看到程晓白。
刚刚程晓白让她猜抹茶蛋糕好不好吃时，目光闪烁，带着一点虚张声势的狡黠，不那么拘谨，更活泼一些。
陈知昧一方面为看到程晓白从未展现的一面而欢欣鼓舞，另一方面，她仍不知足，一心想要看到程晓白露出更多她不曾见过的表情。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愿望呢？陈知昧为自己的贪心感到吃惊，但如果把程晓白这个下饭菜看做她非常喜欢的食材——土豆，那么问题就很好理解了。
就像去快餐店吃到了细薯条，又想吃粗薯条，吃到了粗薯条还不够，还要吃薯角、薯格、薯饼、土豆泥……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土豆的烹饪需要时间，她探索程晓白的过程也不能一蹴而就，今天的进度已经足够让人欣喜，接下来的部分，留待以后慢慢揭秘吧。
眼下还有蛋糕等着她呢。
最后一块，芋泥松松，也就是芋泥肉松蛋糕。
这叠词实在没道理，把肉松叫成松松，颇有一种把武松叫成武松松的不协调，但店家铁了心要凑叠字品名，食客也只能接受。
虽然名字叫松松，蛋糕本身却并不松松垮垮。
表面撒着一层肉松，能看到一缕缕肉丝，其中还加入了少一点白芝麻和海苔脆，下面是原味奶油，将上面一层与下面的芋泥紧密连接在一处，最后是原味海绵蛋糕打底。
一口下去，先是肉松的纤维感与咸甜，夹杂海苔的脆、芝麻的香，在嘴里响起酥脆的三重奏。
紧接着是奶油的轻盈顺滑，柔和了肉松的干巴。再往下，芋泥厚实绵密、细腻浓稠，带着微微的颗粒感。
最后海绵蛋糕提供一个基底，盛托住复杂的味道，增加了绵软口感。
芋泥松松的层数虽然没有莓莓抹茶那么多，但口感丰富度却更胜一筹。
整体从酥脆到细腻，味道咸、甜、奶、香，交织和谐不冲突，芋泥与肉松在碰撞中相互扶持、彼此成就，每一口都扎实又满足。
“甜咸搭配真好啊。”陈知昧不由得感叹出声。
面前的青柠话梅苏打和芋泥肉松蛋糕，还有之前在别处尝过的咸柠七、海盐冰激凌、咸芝士奶盖奶茶，都好喝好吃。
不止是甜品里有咸味会有独特的风味，咸的菜里加入甜味也十分合适。
菠萝咕咾肉、糖醋排骨、照烧鸡腿、可乐鸡翅、蜜汁叉烧、茄汁大虾，甜的来源不同，味道也不同，相同的是都美味绝伦，令人难以忘怀。
要是再延伸拓展，把甜与咸分开，一口咸一口甜，就能让人化身咸甜永动机，没完没了地吃下去。
总之，甜咸实在是绝配。
一说到吃的，陈知昧的思维就活跃得过了头，嘴巴停不下来，细数着这个好吃那个好喝，程晓白在一旁静静听着，脑中突然蹦出来一个词。
可盐可甜。
是大学那会儿流行的网络用语，不过和食物无关，是用来形容人的。大概是指可以帅气可以可爱？程晓白不确定具体含义，但是此刻想起这个词，觉得用口味形容人，倒也很贴切。
有时候陈知昧像是糖，只是看着她，生活就会变得甜蜜。
有时候陈知昧像是盐，稍微碰一下，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但陈知昧其实只是陈知昧，一切的甜与痛，都是程晓白擅自做出的反应。
她像是个偷吃的贼，有时吃得喜不自胜，有时吃得愁肠百结，但终究不敢暴露偷吃的劣迹，满腹情绪无法直言，她能做的只有把它们藏在心底。
她不会骗陈知昧，却也无法对陈知昧全然坦诚、剖白心思。
就像此刻，陈知昧问她下次要吃些什么，她只说随便，却吞下了后半句话——
吃什么无所谓，只要是和你一起吃就好。
咽下的这半句，让她在甜与咸之外，尝到了微微的酸涩、淡淡的苦意。
酸不来自柠檬，苦不来自可可或抹茶，她对来源心知肚明，却不敢承认，只在心里许愿，想与陈知昧多吃些饭。
至于别的，她不敢奢求。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五折甜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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