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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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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幽僻的偏殿内，宫照立于书桌前，眸子紧紧锁在刚才沐晴放在此处的书籍上。
是李淑宁叫人给他送来的。
想到这里，宫照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坐到书桌后，指尖划过书的封皮，定在下方龙飞凤舞的“李淑宁”三个小字处。
宫照翻开书，发现每过几页，就会有几行李淑宁亲手书写的批注。
这是李淑宁亲自批注的书籍。
宫照敛眸，翻页时的动作变得小心了许多。
未等他细细读完全部，寒椋殿中唯一一个宫女便来到他眼前，低头道：“奴婢已经按照郡主吩咐，将那沐晴送出去了。”
“嗯，我晓得了。”
宫照漫不经心地瞥一眼对方，一挥手，吩咐道：“若是接下来无事，就去内务油烛局给我取些蜡烛来吧。”
“是。不知郡主要用蜡烛来做些什么呢？”
宫照盯着书上属于李淑宁的字迹，回想起早些时候李淑宁在听到他毫不犹疑答应下来帮忙时面上的怔愣，轻笑出声，“当然是......要挑灯夜读。”
宫女领了差事离开，而宫照，则接着刚才没看完的地方继续读下去。
窗棂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宫照头也不抬，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掷了过去。
簪子破空的声音在空荡的殿中显得十分突兀，但转瞬之间，那根簪子就被来者攥在了手心里。
“九郎的身手真是愈发好了。”
低沉的男声传入宫照耳中，宫照掀起眼帘，瞧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正把玩着那根锐利的铜簪。
“谬赞。”
宫照神态放松，开口时声音下沉了一个八度，“与你廖二郎没法比。”
廖戊沅将铜簪抛回给宫照，忍不住打趣道：“你这男扮女装久了，举手投足间还真有几分小女儿情态。”
宫照挑起眉，冷冷地扔给他一个字：“滚。”
“哎，不过调侃你两句，怎么就生气了？”
廖戊沅翻身坐到书桌上，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而且，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跟你说。”
廖戊沅的半拉屁股压住了一本李淑宁送来的书，宫照见状，便一把将他从桌子上拉下来，“有话好好说，别坐桌子上。”
对于宫照的动作，廖戊沅没防备，被骤然这么一拉，他直接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我去......”
廖戊沅扶着腰站起来，扫过正认真整理桌上书籍的宫照，一时不明白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就是压到几本书吗，至于吗......”
“......至于。”
宫照整理书籍的手一顿，幽幽开口，“这是她叫人给我送来的。”
她。
在这大秦皇宫里，能让宫照不指名道姓单称一个“她”字的，也就只有朝阳宫的那位镇国大长公主了。
廖戊沅脸上露出了然之色，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宫照旁边，压低嗓门道：“她给你的？”
“嗯。”
宫照合上书，不大愿意同廖戊沅分享其中李淑宁的亲笔批注。
“正好，我今天带来的消息，也与‘她’有关。”
宫照神色一凛，眉间多出个浅浅的“川”字来，“说。”
“我打听到，近几日朝阳宫预备要选几个新女官。”
“女官？”
“正是。”
宫照垂眸，眼神落在李淑宁给他送来的《女德》《女训》以及几本经史文才类的书上。
原来是......要让他去选女官么？
“然后呢？皇后给她使绊子了？”
想到今日在凤仪殿时皇后与李淑宁针尖对麦芒的模样，宫照忍不住有些担心。
“算是吧，皇后特意加大了女官考核的难度，想让朝阳宫把及笄礼办砸。”
廖戊沅靠在立柱上，漫不经心地回答。
“呵。”
宫照冷笑一声，并未再多说什么。
使这种鬼蜮伎俩，当真是没意思。
果然，李淑宁让他帮的忙，不是什么好差事。
宫照自嘲地笑笑，指尖摩挲过最上面那本《女德》的封皮。
不过若是将计就计，他能因此入朝阳宫并借上李淑宁的势，这对于他们后面的计划，倒有不小的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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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沐晴，替我跑一趟寒椋殿。”
李淑宁取下腰间的玉佩，塞进沐晴手中，“把宫照给我带来，让她自即日起入住朝阳宫偏殿，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
沐晴拿了玉佩，神情不解，“殿下，您怎么突然要请宁远郡主来啊？”
当然是给她开小灶，让她能顺利考取朝阳宫女官然后再替她去送死。
李淑宁在心里咕哝着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昨日她在皇后宫中替我说话，想必那李无忧定要怀恨在心，日后会再找法子为难她。我将她接来与我同住，也是怕她再受李无忧的欺负。”
“喔，奴婢省得了。”
沐晴恍然大悟，看向李淑宁时眼睛中多了几分崇拜，“殿下，你的心肠真是顶顶好了。”
得了这一句夸赞，李淑宁不禁有些汗颜。
心肠好......
等她让宫照替她去死的时候，小沐晴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沐晴拿了玉佩，正要去寒椋殿请宫照，却被进门的流云给拦下，“等等。”
沐晴看看李淑宁，又看看流云，一时有些犯难。
李淑宁抬起手，意思是让沐晴别听流云的，自去请宫照。
天大地大主子最大，沐晴怯怯地看一眼流云黑下去的脸色，依着李淑宁的话赶紧往寒椋殿去了。
“殿下，奴婢来时看到有宫人在打扫西厢房，说是......要给宁远郡主住的？”
流云面色凝重，直直地看着李淑宁。
“是。”
见瞒不住了，李淑宁便大大方方承认，“本宫准备将她接过来小住几日，直到女官考试前。”
“......殿下可知自己如今是在做什么？”
“自然。”
“殿下！您万万不可如此行事！”
流云跪倒在地，伏身劝阻道：“那宫照不是别人，是燕国送来为质的质子，她若是按您的计划死在祭祀大典上，这势必要引起两国战争啊，殿下！”
“怎么，别的女官可以，偏她来做我的替身便不行？”
“殿下，她若只是个高门贵女也就罢了，可她是燕国国主的女儿，大秦这么多年来的流言传说，处处都在暗示亡女者得天下，那燕国国主虽是个不争气的，多年据守东南偏安一隅，但当流言四起时，您又安能知其不会因此生出反心？”
“那我便要死吗？”
李淑宁平静地看着流云，隐藏在衣袖之下的手指默默攥紧，“那我，便要为了这大秦所谓的安定永续去死吗！”
她只是不想死，想好好活着而已。
她又有什么错！
“我知道殿下不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丢掉性命，但殿下完全可以选别人，怎的就非要选她，选那个宫照？”
“......能送入宫中考女官的，大多都是京城的名门贵女，需经才能、品行、容貌、家世四重标准进行严格筛选。”
李淑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情绪，“京城世家盘根错节，这些备选的女官身后多多少少都有势力依仗，不管是孙家谢家也好，裴家赵家也罢，他们一个个的，都暗地里有利益关系勾连着。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意自家的女儿去死，以他们这些家族的狡猾程度，借口说女儿要回家嫁人或者突然要出家做姑子把人从宫里接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况且，他们在前朝根基深厚，都知道我不过是表面风光，身上除了父皇的宠爱之外，并无其他依仗。故这些贵女，自然不会乖乖替我去送死，保不齐还会将我告发，毁掉整个计划。
可宫照不一样。
宫照什么都没有，她就是一个燕国的弃子，被孤零零扔在这深宫里自生自灭。恐怕直到此刻，她那个当国主的爹都不关心她是生是死，过得好不好。
或许宫照被立为替我去死的傀儡公主后，那燕国国主会起不臣之心，但......燕国地少人稀，国力又是诸侯国中最差的，即便战事骤起，我们也有九成把握能赢。
至于宫照......她那么温顺软弱，又被这么多人轮番捏在手中当棋子这么多年，或许一死于她而言，才是最好的解脱。”
以宫照一死，换她李淑宁之生。
怎么想，都是划算的买卖。
流云抬起头，刚想再劝劝李淑宁，就听见沐晴清脆的声音，“宁远郡主到——”
宫照低着头，默默走入殿内，作势要行跪拜之礼：“臣宫照，见过长公主殿下。”
李淑宁一摆手，免了宫照的礼，“不用跪了。”
闻言，宫照直起身，余光瞥见了跪在一边的流云。
这可是她的心腹，今日怎的跪在这儿？
而且......
宫照谨慎地看一眼李淑宁，发觉她的脸色也不太好。
宫照思索片刻，开口道：“昨日殿下刚让臣帮忙，今日殿下便要请臣来这朝阳宫内小住，臣惶恐。”
惶恐？
哼，看着也不惶恐啊，泰然自若对答如流的，哪有半分惶恐的样子。
李淑宁清清嗓子，不动声色道：“昨日本宫给你的那些典籍，你可都看完了？”
“回殿下，略看了些，还未看完。”
李淑宁听她如此回复，心下已有了计较，随即她站起身，唤了两个宫女进来：“来人，备两套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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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照与李淑宁换上普通的罗裙，在李淑宁亲卫的护送下，秘密出了宫。
这是去往祭坛的路。
李淑宁自己曾偷偷走过无数遍。
但带着人一起，还是第一次。
“我记得，你五岁的时候就被送来了吧？”
“是。”
“你可对这附近有什么印象？”
宫照抬起头，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幢昏暗阴沉的建筑物上，注意到周围有不少来回巡逻的守卫。
“不曾。”
在李淑宁的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宫照缓缓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