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野骨》lulurun

1、第一章 长安雪，野骨头

　　天宝十二年的雪，下得没劲。
　　不大，不小，就是冷，冷得钻骨头缝。

　　一个黑发少年，约莫四岁左右，缩在沈府后门，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团球。
　　浑身是土，头发粘成坨，像块被踩烂的破棉絮。
　　什么都记不得，脑子里就俩词：饿，怕。

　　沈毅把他抱起来时，这孩子没哭没闹，就一双眼睛黑溜溜的，硬得很。
　　冻得打颤，也不肯往人怀里缩，天生一股子犟骨头。

　　廊下立刻炸起一声。
　　“爹！你抱了个什么脏东西回来！”

　　沈清焰六岁，穿石榴红锦袄，站得笔直，小眉头皱成小山包。
　　骄纵，泼辣，一眼就嫌男孩脏、嫌他碍眼、嫌他分走爹娘的目光。

　　她伸手抓过丫鬟手里的点心，看也不看，朝着谢野身上丢。糕饼“啪嗒”掉在雪地里。

　　“给你！小乞丐，吃了就赶紧走！”

　　男孩被抱着，冻得嘴唇发白，却梗着脖子抬眼。
　　四岁，话说不连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又短又冲。

　　“不、吃。”
　　“不、走。”

　　声音哑得厉害，气势半点不怂。

　　沈清焰当场炸毛，踮脚叉腰：“你敢跟我顶嘴！”
　　男孩小眉头一皱，硬邦邦回：
　　“你、凶。”

　　就三个字，气得小姑娘眼圈都红了。

　　“清焰！休得无礼！”沈毅皱了皱眉，对旁边的的侍女道“把小姐带下去！”又轻叹了声，把男孩往怀里稳了稳，声音沉定，“往后，你叫沈野。”

　　沈野歪歪头，磕磕绊绊跟着念：“沈、野。”

　　沈清焰在廊下气得直跺脚：“怎么还跟本小姐一个姓了…”

　　一个六岁，骄纵泼辣；
　　一个四岁，嘴笨傲娇。
　　第一次见面，就成了对头。

　　-

　　雪还在落，安安静静盖住朱门。

　　沈毅把沈野交给婆子，转身进了书房。
　　门一落锁，他从暗格取出半块玉符。
　　纹路繁乱，玉色冰凉。

　　他指尖轻轻摩挲，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谢兄，我定护好他，守好密证。”

　　窗外雪落无声。
　　屋里一句承诺，轻得像雪，重得要命。

　　没人知道，这雪天捡回来的，
　　不只是个失忆的小娃娃。
　　是往后十几年，吵不散、躲不开、痛彻心扉的——
　　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