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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谈 养心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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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偏殿,月光透过窗纸,淡淡地照进来,桌上一盏烛,偶尔“噼”一声。
沈昕杰趴在软塌上,被子上淡淡的清香让他睡不着觉,臀部还传来阵痛,他不敢动。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了,新宿舍是豪华单人间,很适合养伤,就是太静了。
这几天皇帝都不曾来过,只是派人给他送饭,照顾他起居,他只能有一茬没一茬的和外面的侍卫还有小太监搭话——虽然没人理他。
皇帝把他软禁了。
沈昕杰抬头望着方格子的天花板,眼眶红了。但想到皇帝那夜冰冷的话语,他又深呼吸,调整了状态。
望着桌上茶盏,沈昕杰缓缓直起身子,小心地下床,躬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向桌旁。
“哗啦”一声,碎片四溅。
屋外的侍卫迅速踹门而入,只见沈昕杰拿着一块碎片抵着自己的喉结,沙哑的声音颤抖道:“别……过来。”
刚刚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养心殿内,禾月看着御案上微微蹙眉的皇帝道:“陛下,要不奴才去瞧瞧。”
“不必。”
他拿起一本没看完的折子走向偏殿,禾月正要跟上去,皇帝却是抬手示意他不许跟。
不一会,皇帝走进偏殿就看见一个侍卫死死摁着手上拿着茶盏碎片的沈昕杰。
“退下。”
摁着沈昕杰的侍卫松开了手,沈昕杰一脚踢开另一个擒着他手的侍卫,然后迅速把碎片又抵回喉结。
两个侍卫突然停住了动作,不敢让皇帝靠近他。
皇帝不耐烦道“滚。”随后缓缓走向死死盯着他的沈昕杰。
“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割了啊。一会血溅你身上别嫌脏啊。”沈昕杰拿着碎片的手微微收力,鲜红的血从指缝中渗出。
皇帝一顿,眉头拧得更紧了道:“你真以为你能威胁到朕?”
“那你走啊,别管我死不死的。”
“你不想死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为了让朕来,这几天你把脑子里的水抖落出来了?”皇帝冷笑。
沈昕杰被他说中了,干脆也不演了,人来了,手也怪疼的,于是直接把碎片一丢,自顾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你手上拿的什么。”沈昕杰转移话题道。
皇帝见他坐下了,于是走近他,站在他塌边:“奏折。”
“我没见过,借我看看。站着干嘛,来来来坐。”说完他就扯着皇帝的衣角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皇帝坐下后一只手攥着奏折不给他看。沈昕杰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不给看就不给看,不就是大臣的作业吗宝贝似的。”
作业?
皇帝不动声色道:“这两日可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啊,但是我想来想去越想……”
“说。”
“说了你别生气,要不然我不说。”
皇帝挑眉:“朕没兴趣。”
“没事,我也不信你的君无戏言。”沈昕杰无所谓道。
有人陪沈昕杰说话,他心情又好起来了,但他没看皇帝。
皇帝没动,也没说话。于是沈昕杰试图和他继续讲道理:“你看,你上次说好的还完债就能走,结果我问了一句就挨了二十板子。这叫君无戏言?”
皇帝还是没说话。
“这次更过分了,连门都不让我出,还给我换了个地儿,你派来的人都不和我说话,我都憋死了。”沈昕杰不管他生不生气,自顾自抱怨道。
反正不会有什么事是比被关着没人说话更让人痛苦的了。
皇帝终于开口:“说完了?”
“能不能来个人陪我一起被关着啊。”沈昕杰问道。
“朕不是人?”皇帝看他,面无表情。
“你又不陪我说话。”
“那朕走?”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诶诶你别走啊,我们来聊点别的呗。”沈昕杰又去扯他的衣角。
“比如?”皇帝顺势坐回去。
沈昕杰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好像没什么好聊的,干脆盯着皇帝那张帅脸发呆。
“不知道说什么就闭嘴。”皇帝把奏折往他手里一塞。随后靠着塌,闭着眼,像是不打算再说话了。
沈昕杰捧着那本奏折,半天没翻。不是不想看,是……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看皇帝半天没反应,沈昕杰扫了一遍奏折上的内容,字很工整,像是打印的一样,但密密麻麻的,眼睛好累。
折子上的内容大概是关于近日多地发生水灾,是老天爷在怪罪皇帝不立后,请求皇帝下罪己诏,尽早立后。沈昕杰艰难地中译中完只觉得简直荒谬可笑。
“太过分了吧,天灾并非人为,皇帝管人拉屎吃饭又不管天管地,老天爷要下雨为什么只怪在一个人身上,跟娶不娶媳妇有什么关系啊,这群人真是……愚昧!”沈昕杰越想越气,不自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了。
“嗯。”皇帝听着心情舒畅,语气也平和道:“那你认为,朕该不该立后?”
“媳妇肯定是要娶的啊!”沈昕杰不假思索。
皇帝:“……”
“但也不能闭着眼睛娶啊,肯定要娶自己心爱的人。”沈昕杰觉得娶老婆和水灾是两回事。
“心爱的人?”皇帝睁眼看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沈昕杰挠了挠头道:“不过这倒不是娶不娶媳妇的事情,当下最要紧的便是赈灾济贫,派些能干而且清廉的官员去,再拨些银子去堵口分流,这是应急之策。”他放下手里的奏折,坐直了继续道:“但若是要治本,还是要加固堤防。”
“还有呢?”
“让灾民修堤,发放粮食当工钱,还有啊,灾情过了记得多让人种点树啊。”
“种树?”皇帝不解。
“对,树根能把土抓住,水就冲不走了。”沈昕杰说完就笑了。
皇帝看着沈昕杰那双黯淡了几日的眼睛终于又亮起来了。他眼底的暗沉一点点褪去。
“恢复了便继续当差吧,朕许你在宫中自由走动。”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忽然顿了一下道:“君无戏言。”
“噗,陛下——”沈昕杰拖着尾音,扬声道:“那我还回茶房住吗?全子和清泉该想我啦。“
皇帝又板着脸转身,弯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那张好看的脸突然放大,占据了沈昕杰的全部视线,他怔住了。
眼前人的眸子深不见底,平静如水,但沈昕杰总感觉自己好像烧着了,太近了,他往后一缩。那只散发着凉意,骨节分明的手却钳着自己,没用力但也没松。
“是养心殿不好么?”皇帝的语气带着丝不满。
“不是……陛下你先松手。”沈昕杰试图偏过头不看他。
皇帝却扳过他的脸,俯身凑近,在他耳边低语:“那是朕不好么?”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沈昕杰的脸顿时烧红了。
皇帝满意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松手,直起身,走了。
只留下淡淡的香气萦绕在沈昕杰身边,久久无法散去,令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