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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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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五天,三人基本和鹰眼门人混熟了,见面基本都叫得出名字。
夏枫晚问了白楼兰很多问题,如今局势,和各方势力的情报。白楼兰事先声明了,鹰眼门知道的辛秘过多,其中有她向神明发誓不会说出口的,所以,有些问题,夏枫晚提问时,她的话只有七成可信。
七成也很多了,夏枫晚表示理解。
“对了姨母,过去朝堂上,有没有一位很厉害的,被叫做‘山人’的臣子?”夏枫晚想起净尘山上梅启明与令狐斟的对话,突然问道。
“的确有的,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白楼兰陷入回忆,“你祖父在位时,身边有位很厉害的宰相,大家都叫他‘启星山人’,据说是废了好大力气招揽来的,手段谋略极强,只是身体不太好,也从未以真面目示过人。”
“那位山人在朝野中时,朝堂上是压着星命司和一众权贵打的,满朝文武无人敢猖獗。后来他宣布隐退,你祖父就让位给了如今的圣君,也就是你父亲——山人隐世后,连鹰眼门也不知道他的死活,他就像蒸发了一样。”白楼兰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夏枫晚,“怎么问起这个来?我们刚刚谈的东西,似乎与他无关。”
“过去听祖父提到过,突然好奇随口一问。”夏枫晚没有告诉白楼兰自己的猜想,一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来既然先生不愿被得知身份,她也没有揭穿的必要,“如果我之后碰见那位山人,他能成为可信的伙伴吗?”
“不好说。”白楼兰道,“通过我手里掌握的消息来看,此人城府极深,绝非等闲之辈。父亲还在时,鹰眼门就一直在查这个人,但朝堂之外的信息几乎没有,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真是太奇怪了。
夏枫晚也想不明白。
“我不太希望你碰到他。你这心软的小性格,被他骗了怎么办?”
“……我应该没有那么好骗吧?”夏枫晚小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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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尘山竹院久违地清净了几天,而梅启明一直在等他的客人。
“我知道您一定会来的,国师大人。”梅启明坐在院中,对着院门口的空气说话。
于是院门口聚起一团紫光,化为一个人影——正是钟离昧。他着一身鸦青的棉直裰,稳稳立在竹院门口。
“学生出门去玩了,如今院中无人陪我说话。山中冷风寒凉,国师大人不如进来避避风?”梅启明起身展开折扇,从容儒雅地笑道。
“山人相邀,荣幸至极。”钟离昧意味不明地回以微笑,“恕钟离某不曾知道山人在此清居,没能早些来拜会。”
“国师不必特意跑来,我素喜清净,不会怪您不来。”梅启明笑着斟茶。他只用了寻常的龙井——好的茶叶,他才舍不得给这个人泡。
“山人是在怪某冒失?”钟离昧接过茶杯,“确乎是某疏忽,令狐斟一来,扰了山人和小少侠的清净。”
钟离昧特地加重了“小少侠”三字。
“避世太久,我对外界一无所知,七杀大人突然前来,属实是吓了我一跳呢。”梅启明轻轻摇着茶杯,“我这两天大概查了一下——国师想找那位不到两年前被除名的公主,一直无果,于是怀疑起我这清陋之所……”
“山人不必和我演戏。”钟离昧忽然犀利地盯着梅启明,“要说整个玄凌哪里最隐蔽,除了千灯阁,便是山人所在之处。若不是您愿意见我,恐怕我也再难找到山人。”
“大人是明白人,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主动权在谁手中。”梅启明似是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茶杯,没有喝下茶水,“可是我怎么在大人言语间,听到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钟离昧哈哈一笑,“不敢对山人不敬,只是我不明白,您已避世隐退,本该清净享福,却为什么要卷入朝局中,帮一个灾星?”
“我说过,我与学生在此清居,并未帮过什么灾星。”梅启明轻轻挑出落在茶杯中的竹叶,“倒是大人,对这位灾星十分在意呢——我很好奇,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大人穷追不舍的?”
钟离昧偏过头,“她的本事,山人是知道的,只要她活着,随时都可能阴星命司一手——更何况,她可是神明预言中的灾星,山人不在乎朝局,也该为整个玄凌考虑。”
“大人知道,我不信仙神鬼怪之说。”梅启明一笑,他知道钟离昧的目的远不止这么简单,“您说了这么多,除了确认净尘山没有藏人,难不成是邀我结盟?”
“邀?”钟离昧冷笑一声,“山人不会真的以为,夏枫晚能赢吧?”
梅启明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钟离昧。
“她看似安全,实际上,行踪早已被我们掌握。她从净尘山西行,在大漠里险些丢了命,如今在鹰眼门,正准备进入乌兹城。”钟离昧起身踱步,“山人敢不敢赌,乌兹城内,安排了多少人对付您的宝贝学生?又或者,净尘山脚下,现在有多少人?”
“真没诚意,反复无常的,大人的说话方式真是一点没变。”梅启明似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背对着钟离昧。
“夏玄盯着六州,大人不好调动太多人;而西陲瘟疫生乱,大人的人手很容易混进去,重心必然在西边。大人不能确定我到底偏向哪一边,所以,如果您在净尘山下埋伏,成不成功另说,万一我站在了您这边,岂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要想尽可能少地分散兵力,掌握支援的权限,又排除我可能站在夏枫晚一边的可能——您的最优选择,便是把剩余的兵力,埋伏在净尘山通往乌兹城的必经之路上。”
“山人的头脑依旧令钟离某叹服。”钟离昧皮笑肉不笑,“既然您知道,就该明白,夏枫晚的路已被堵死,与我联手,才是您的最优选择。”
“是吗?”梅启明转过身对他笑,“您知道得很多,我也查到了不少,大人可有兴趣听听?”
钟离昧盯着梅启明。
“大人最近可没少招揽心腹干将呢…朱雀、玄武、青龙、白虎,您为那些年轻人定这些封号时,似乎并未征求圣君的意见。”梅启明向钟离昧靠近一步,“听名字,朱雀恐怕混在鹰眼门中吧?您的消息来源,是不是也在朱雀手里?我已知晓您的信息来源,而您现在恐怕对我为什么知道一些事情的原因毫无头绪。”
“您打算如何,向圣上禀明我私养势力?可圣君多疑,在我销毁一切证据后,他接下来怀疑的就是你和夏枫晚——您知道这些,也改变不了夏枫晚无生路可走的事实。”
“夏枫晚无路可走,不代表我无路可走。”梅启明道,“大人到现在仍无法确定任何事情,我的立场,我的目的,我身后有谁——而您,大可以赌一赌,我对您背后的人,做的事,了解多少。”
一阵冷风起,竹叶窸窸窣窣地响,今年冬暖,好不容易刚积在竹叶上的薄雪又被吹散。他们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
“大人之后不要再来找我了。这两天为了迎大人说两句话,可是累坏我了。”梅启明语气中略带懒散,“我没有站在夏枫晚那边,也不可能站在您这边。朝局的事太复杂了,我还是更喜欢清居。”
“但愿您是真的更喜欢清居。”钟离昧转身离开,又回头补上一句:“后会有期,启星山人。”
确认钟离昧离开后,梅启明将剩余的茶水倒掉,有些厌恶地捏起钟离昧碰过的茶杯,信手施法,茶杯顿时化为齑粉消失。
他将剩余的茶具擦了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收好,翻开了一只怀表的表盖——那枚怀表的设计风格和破幻很像,不过是晶莹剔透的蓝色,上面刻着梅花浮雕。
梅启明注视着表盘微微皱眉。
“喂,魏素,你在不在?”梅启明抬头对着空旷的竹院轻轻喊,见没人回应,仍不死心,“真不在?”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眼怀表,忽然淡淡地笑了,“钟离,你的确很厉害,可惜——她也是。”
梅启明收起怀表,扫视了竹院一圈,“我还蛮喜欢净尘山的…不过,该来的客人都来过了,迎客的山人,该下山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