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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三:新月(二) “你想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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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到这里结束了。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柳新月合上笔记本,手在抖,那是浓厚到化不开的悲伤,。
“小月?”陈先生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
柳新月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陈先生,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我想学更多。不是从书上学,是从现实里学。我想知道这个帝国到底是怎么运转的,贵族是怎么赚钱的,平民是怎么被压榨的。我想知道一切。”
陈先生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这条路很危险。”
“留在这里,死在药铺里,就不危险吗?”
柳新月反问,
“陈先生,我妈妈死了。不是病死的,是被这个时代杀死的,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下一个就是我爸爸,然后是我。”
陈先生看着她,这个十二岁的女孩,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决绝。
“好。”他终于说,“我认识一些人。他们......也在找答案。”
陈先生介绍的“一些人”,是一个松散的情报网络。他们自称“守夜人”,成员三教九流:有退休的巡逻军士兵,有被排挤出政府的前官员,有在黑市摸爬滚打的商人,甚至还有一两个身份存疑的、可能来自贵族内部的不满者。
柳新月是他们接纳过的最年轻的成员。
起初,他们只是让她做些简单的工作,传递消息、观察某个贵族的行踪、记录药价和税收的变化。柳新月做得很好,她记忆力惊人,观察力敏锐,而且有一种天生的、对危险的直觉。
更重要的是,她不怕苦。基因病的疼痛让她习惯了忍耐,也让她比任何人都珍惜清醒的时间,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剧痛什么时候会来,她必须把每一分钟都用到极致。
十三岁,父亲还是走了,他没能熬过那场寒冬。
随后,柳新月开始接触账目。
不是普通的家庭账本,是黑市的交易流水、贵族企业的走私记录、政府税收的漏洞数据。教她的人是个叫“老鬼”的前会计师,因为发现了上司贪污的证据反被诬陷,丢了工作,妻离子散。
“看这里。”
老鬼指着账本上一串数字,
“表面上是药品进出口税,但你看税率变化的时间点,每次基因药涨价前一个月,这个税率就会‘恰好’下调,让某些公司提前囤货,等涨价令一出,他们一转手,利润翻三倍。”
“谁在操作?”
柳新月问。
“卫生部的一个司长,和莱恩伯爵家的小儿子合伙。”
老鬼冷笑,
“莱恩家负责在长老会提案涨价,司长负责调整税率,公司是白手套。一套流程下来,钱进了口袋,平民的血被吸干。”
柳新月记下了这个名字,莱恩。
后来她知道,这个家族就是赫莫娜·莱恩的家族,那个在曼尔斯学院趾高气昂、羞辱过森里萝拉的贵族小姐。
原来所有的高高在上,都沾着血。
十四岁,柳新月开始学习“伪装”。
教她的是个叫“千面”的女人,不是后来那个情报贩子凯瑟琳,而是一个真正的、年过四十的前剧院演员。千面教她改变步态、调整声音、用妆容和服饰掩盖年龄与特征。
“最重要的是眼神。”
千面说,
“平民看贵族是仰视的,带着恐惧和羡慕。贵族看平民是俯视的,带着冷漠和厌恶。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眼神,该卑微的时候卑微,该傲慢的时候傲慢。你不是在扮演别人,你是在利用他们的偏见。”
柳新月学得很快。她发现这就像抓药,不同的症状需要不同的方子,不同的场合需要不同的面具。
她扮过药铺学徒,混进贵族区的私人诊所,偷看他们的医疗记录。
她扮过慈善机构的小义工,接近那些看似慷慨的贵族夫人,听她们谈论“那些可怜人”时的施舍口吻。
她扮过黑市的小贩,在肮脏的巷子里交易情报,用几支偷来的高等基因药换取巡逻军的换岗时间。
每一次伪装,都是一次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窥探,她看到贵族如何用慈善掩盖剥削,用法律维护特权,用“森蒂斯的荣光”来粉饰残酷的现实。
她也看到了平民的挣扎,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有机会觉醒。更多的人在麻木中接受命运,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来世,或者更可悲的,寄托在贵族偶尔施舍的“仁慈”上。
十五岁那年冬天,柳新月的基因病又一次严重发作。这次持续了整整三天,她躺在床上,意识在疼痛的浪潮中浮沉。她用了双倍剂量的止痛药,但效果甚微。
第三天夜里,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缘,她看见了母亲的脸。不是病床上的母亲,是更年轻的、还带着笑容的母亲。母亲对她说
“替活下去,月月。”
柳新月活了下来。
醒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烧掉了母亲留下的笔记。
第二件事,她找到陈先生。
“我要赚钱。”她说,“很多钱。”
陈先生皱眉
“小月,守夜人不为钱做事。”
“我知道。”
柳新月说,
“但我们需要钱。情报需要钱,安全屋需要钱,打通关节需要钱。更重要的是,我要研制我自己的药。”
“你自己的药?”
“现在市面上的基因药,尤其是低等基因药,都是毒药。”
柳新月的声音很冷,
“它们只是压制症状,同时让身体产生依赖。用得越多,病根越深,死得越快。我要找到真正的治疗方法。”
陈先生看了她很久,最后问:“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知道。”柳新月说,“但我爸爸妈妈都死了。我每天醒来都在倒数还能清醒几个小时。除了难,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
于是,柳新月开始创业。
她用了假身份,注册了一个空壳公司,取名“春绿柳”,春天生的柳树,既是她的姓,也是她对自己的期许。
启动资金是守夜人网络凑的,不多,只够租一间地下室和买最基础的实验器材。
但她有优势:第一,她懂医理,从小在药铺长大;第二,她有人脉,通过守夜人网络能搞到一些稀缺的药材和资料;第三,她不怕死,一个随时可能死的人,敢尝试任何可能有效的配方。
十六岁,春绿柳集团推出了第一款产品,一种改良的止痛贴。效果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好30%,价格低一半。柳新月没有走正规销售渠道,而是通过黑市和地下诊所流通,利润微薄,但迅速打开了口碑。
同时,困难也接踵而至。
贵族发现了他们在低价售卖效果更好的基因药,于是开始大量收购,他们发下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批货在贵族手里卖出了天价。
直到她遇见了第一个“投资人”。
那是一个神秘的委托人,通过陈先生联系上她,表示愿意提供资金和设备,支持她的研究。条件只有一个,定期汇报进展,并且永远不问资助人的身份。
柳新月答应了。她需要那些昂贵的基因测序仪,需要那些被帝国列为管制的实验材料。至于资助人是谁——贵族?叛军?某个想长生不老的老怪物?不重要,只要钱到位,她不介意与魔鬼交易。
资助人送来的第一笔钱,附着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愿你的研究照亮长夜。」
信纸是特制的,带着淡淡的玉兰花香。
她没有深究,信任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她消费不起。
但是自从她选择与资助人合作后,便再没有人敢来找她麻烦。
十七岁,柳新月的身体到了临界点,痛苦日夜折磨着她。
有一天她前往经济之城,合作人要求必须由她亲自在场,她像以前那样,套上黑斗篷,进入了热闹喧腾的铃兰花酒馆,见到了那场足以改变她一生的演讲。
于是森里萝拉这个名字在地下流传开来,起初只是零星的传闻,赫尔墨斯城出了个红发女孩,在酒馆里演讲,说要反抗,要改变。守夜人网络里有人去听了,回来说“口气不小,但太年轻”。
柳新月没在意。每天都有不满的人,每天都有空洞的口号。热血救不了世界。
一开始,她或许只是带着点看戏的意味,毕竟在她剩下时间为数不多的时候,来上这么一场精彩的大戏,也算不错的。
于是她开始和森里萝拉制造偶遇,在见梧生那个蠢蛋的帮助下,成功得到了第一次正式谈论的机会,可是她太警惕了,没关系,来日方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森里萝拉被捕的消息传开时,柳新月正在地下室分析一批新的血液样本。陈先生急匆匆地来找她,手里拿着刚印出来的通缉令。
“你看看这个。”
通缉令上,森里萝拉的照片拍得很模糊,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异常清晰,柳新月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那里有愤怒,有不甘,但还有一种她很久没见到的东西,纯粹的、没有被苦难磨钝的希望。
“你想救她?”柳新月问。
“不只是救她。”陈先生说,“守夜人内部讨论过了,这个女孩......可能不一样。她的演讲,她的行动,她聚集起来的人,虽然粗糙,但那是真正的火种。”
柳新月沉默。她看过太多“火种”熄灭在帝国的铁蹄下。
但陈先生接着说:“而且,我们查到一些东西。她的母亲,森里薇,曾经是螺旋塔的研究员,权限很高,后来叛逃了。”
螺旋塔,那个在守夜人情报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神秘机构,据说和女王的永生直接相关。
柳新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我来处理。”她说。
于是在看守所,柳新月主动找上了森里萝拉,她披着黑袍,戴着兜帽,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你甘心被关在这里,自己的计划自己的野心,还没开始就化为泡影,辜负了那些给予你信任的人,你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