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为家》律凯

5、自暴自弃 姜韵背

　　姜韵背对着何润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何润以为他会这么走掉时，姜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行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祟的存在”
　　何润毫不犹豫回答:“是”
　　得到准备的答复，姜韵这才转头看向何润，何润盯着脚下方寸之地，压下翻涌的气血，逼得自己眼眶通红。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去仓库”
　　“港口的仓库有祟，我得知后的第二天就过去了，也就是你看到我去仓库的那天。我是有特殊解决祟的方法，不过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姜韵也没有打探何润底细的想法，他对何润这个弟弟始终有着不一样的期待，希望他能够摆脱枷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现实就是自己的尴尬身份连累了他，如今的何润要是不走自己的路子，根本没办法确保安全，也得亏如今发现他自带异能，有了能够跨申请加入祟局的筹码。
　　何润不知道姜韵的所思所想，他只觉得今天如果不跟对方说清楚，那误会将会是伴随姜韵一辈子的事情。
　　“最后两个问题，第一，仓库那些祟是你杀死的？你为什么杀死这些祟以后跑到了z市的医院门口？第二，你现在呢，现在还有异能吗？”
　　第一个问题答案是何润也很想知道的，他挑简要的说：“我不知道怎么过去的。异能，我试试”
　　何润在心里默默祈祷，随即心念一动，本该出现的虚空镜像此刻却不见踪影，何润看了眼翘首以盼的姜韵，又接连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姜韵察觉出了何润表情的细微变化，他一改质问的语气，用相处时最平常的话术说道：“今天还回不了家，晚上想我陪你还是我同事陪你？”
　　“你陪我就好”何润抿了抿嘴唇，为自己的话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不熟悉你同事，要是你同事陪我肯定会问东问西，你也清楚的，我不喜欢这样”
　　“何润，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何润说:“丧家之犬？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像什么”
　　姜韵走到窗前，一下将遮盖严实的窗帘拉开，突如其来的光线晃的人睁不开眼，何润视线追随着姜韵，打开窗帘的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两个人的声线是那么的相似，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萦绕在何润心头。
　　“像我们最初见面的样子”姜韵道。
　　恐怖如斯……早已濒临崩溃的何润碰上了最害怕的东西，一瞬间，他的眼眶蓄满了绝望的泪水，在经历过生死的临界点，他再也分不清楚执着的方向了。
　　也许此刻的他彻底清醒，姜韵不是天随子，天随子也不会是眼前的姜韵，他所失去的，是曾经直抒胸臆的勇气，是意气风发时立下的狂言壮志。
　　何润越发觉得周围奇怪，他用手不断捏自己的鼻梁，试图用这个方式憋回眼泪，“我们回家吧，姜韵，我们……回家吧”
　　这回姜韵再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他尝试拿刚才说过的叫何润搬走为威胁，要求对方继续治疗，可何润还是坚决要回家，仿佛那是什么疗愈圣地，比在医院还管用。
　　在长时间沟通无果后，何润得偿所愿了，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他闭门不出，只有每天姜韵放在门口的食物，次次吃得精光。
　　这一周，姜韵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可联想到他欺骗自己那么久，就死都不愿意主动去和好。
　　屋内的何润不好受，他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的状态，失去了异能，没了复仇能力的他，到底还有什么动力继续活下去。
　　何润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当时他的念头就是解决聂洺升，之后坦然赴死，可现在情况变了，聂洺升没死，反倒是自己就要疯了。
　　何润揪着自己的头发，不断用拳头去敲打头部，他对这个地方从没有过归属感。忽然，何润冲到书桌，将抽屉里的东西全部扔出，留下了那个陪伴自己几十年的随身听，他戴上耳机，摁下播放，随身听里的人还在诉说着那段历史。
　　“何润，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事情，你能主动跟我分享吗？我在外面等你，十分钟，不五分钟，你必须自己走出来”
　　姜韵说罢，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话对绝望的人，没有丝毫杀伤力，何润把随身听音量调至最大，里面的声音甚至穿过耳机外扩到了卧室。何润打开了房间的灯，从抽屉扔出的纸里面随便捡了一张，随后详细写出了聂洺升的一切弱点。
　　在姜韵坐在沙发上，准备倒计时闯进屋的时候，何润打开了飘窗的窗户，没有额外增设防盗窗的窗户，低头便能看到楼下。
　　外面姜韵在计时，里面何润也在计时，他想赶在姜韵打开门之前跳下去，这样对方就不会因为看见了，却没救到自己而自责。
　　偏偏总爱言出必行的姜韵，这一次不想等那最后的半分钟了，他径直走到卧室，卯足了劲一脚把卧室门踹开，米白色沙帘飞舞，何润坐在窗户坎上，显然是有跳下去的打算。
　　姜韵箭步冲上前，从后面用小臂死死扣住何润的脖子，原本身体前倾的人被直接按到了窗台，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抵住了他的后背，平稳的呼吸被姜韵勒得支离破碎。
　　姜韵摘掉何润戴的耳机，朝他怒吼道:“行啊，你不是想死吗！我现在就送你上路！你想让我不愧疚活着，我偏偏要叫你愧疚死！你今天必须死我手上！”
　　何润的力气没了伏水神力量的加持，再加上重伤未愈，已经远远比不上全力状态下的姜韵，他试着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想叫对方放松点。
　　姜韵就是单纯说气话，何润一拍自己，他就立马放松了许多，只是依旧没有能让何润逃离的空隙。
　　为了能让何润好受点，姜韵把自己的大腿垫在了何润的头下，整个人依旧维持着把何润摁在大理石台面的姿势，何润感受到凉嗖嗖的腿，果断把双腿撤回到了里面，不好挪动位置，整个人被迫蜷在一起。
　　“你听我说，如果我说我只是去看看风景，你信我吗？”
　　姜韵再体面的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冷笑道:“如果你是在看风景，那么这个世界上面，就没有那么多人跳楼了，上屋顶的，爬窗户的，全是你所谓的在看风景”
　　十几分钟里两人相顾无言，姜韵松开了钳制的胳膊，这才注意到何润手上还拿着张纸，他打开对折的纸，看清了上面写的东西后，又把纸折了回去。
　　“晚些时候来我房间一趟，算了，我把这张纸带走了，我房间有碎纸机，碎干净点”姜韵道。
　　“行，你走吧”
　　姜韵对何润这离奇的脑回路很是不解，他斜睨了楼下的某处，又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你在说什么浑话？行了，不就是个聂……聂洺升，你既然这么了解，那解决他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何润先生，限你在10年内完成任务”
　　“……”
　　何润不太想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他扭头不搭理姜韵，姜韵干脆上手把何润的脸掰到自己这侧，“你还枕着我大腿呢，做事怎么没点分寸的”
　　听到姜韵的话，何润抬起自己的脖子，把头离开姜韵的大腿，语气稀疏平常仿佛在干一件普通的事情:“哦，那不枕了”
　　姜韵刚想嘚瑟的念头被狠狠压下，他依旧是上手，强行把对方留下。
　　枕着姜韵的大腿，何润思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散，姜韵则给何润讲起了自己刚加入祟局的故事，一个新手小白误入怪局的故事。全程姜韵未曾提及一丝经历的苦难，反倒是不断给何润制造笑点，起初还在怀疑人生的何润，在姜韵的超长故事里，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后面的三个月里，只要姜韵得空就会进何润房间，最开始分享的是过去，后面话题越来越靠近现在的生活，姜韵干脆每天都把有趣的所见所闻分享给何润，让他不用出门就知道了很多八卦，上到跨省走私案件，下到同事逗猫遛狗。
　　又过了一个星期，某天姜韵深夜回来，他揉着酸胀的肩膀，打算先给自己下一碗面，灯一打开，坐在客厅里不出声的何润把姜韵给吓了一跳。
　　“你在这做什么，还不抓紧上床睡觉，今天回来太晚了，改天我把两天的故事并在一起说给你”
　　“你说我去的话，也会这样吗？”
　　何润的话一时叫姜韵怔愣了，他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你说我过去的话，他们也会这样好吗？”
　　“这个嘛……他们可能会很想问你z市仓库的案件”姜韵道。
　　这个案子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姜韵已经用镇副局身份汇报上去了，可上面人依旧不相信，非要见识真正案件的主人公，为了此事姜韵已经反复写了几十封报告，颠来倒去就是围绕跨市办案的合法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