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为家》律凯

2、祟的挑衅

　　清晨天刚蒙蒙亮，何润被厨房哗啦哗啦铁锅碰撞锅铲的声响惊醒，他顶着鸡窝头发型走到厨房跟前，就见厨房内姜韵不停地翻动锅里的菜，凑近一瞧，为数不多的菜在姜韵的翻炒下似乎坨在了一起。
　　何润拿了双筷子在旁边等候，“在研发新的菜品？”
　　“就是简单的辣椒炒鸡蛋，不过我把辣椒先炒了以后铺上的鸡蛋液，味道绝对棒”姜韵道。
　　虽然卖相不是很好，但姜韵说好吃，那么一定有他的道理。何润借口帮忙把菜端出去，实际自己拿出准备好的筷子偷偷夹了一块品尝，比起分开来炒的，裹着鸡蛋液的辣椒吃起来更加入味，仿佛二者融为了一体。
　　几道新学来的菜摆满了桌子，何润看着自己端出来的这些菜，忍不住开口询问：“韵韵，是有人要来吃饭吗？”
　　“对，我看你还在睡就没跟你说，他们都是我上班的同事，本来是打算去外面饭店的，后面想想外面聊天总不如家里舒服”
　　听完解释，何润沉默了一会，随即道:“嗯，但是我可能吃不了了，工作室有事情，我得去处理一下”
　　姜韵对这个行为觉得奇怪，他重重放下锅铲，语气里略微带了丝不满：“你才刚起床，我记得你没有睡醒查看手机的习惯吧？”
　　何润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没有回答姜韵的问话，径直回自己的房间收拾准备出门。
　　放到以前，姜韵指定会由着他去，但今天他是有意拉来同事，准备商讨何润能不能进自己所在的祟局，他一把拽住何润衬衫领口就不松手。
　　何润平整的衬衫被扯得满是褶皱，他无奈回头看向罪魁祸首，想听听对方能说出些什么来。
　　“问你话呢，你不回答算什么道理？”姜韵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算了，你要去就去吧，我可能是一晚上没睡，做菜做迷糊了，抱歉”
　　“韵韵，我说过很多次的，你不用对我说抱歉，该先认错和道歉的，永远都会是我就行”
　　“你……”
　　姜韵话还没说完，大门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何润就站在大门口，顺带着伸手一下把门打开。
　　外头的人长着一张酷似姜韵的脸，何润瞳孔猛地一缩，眼睛如同钉子般死死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要怎么形容差别呢？他的一切都是具体的，相似的，偏偏那双含情的眼睛上半部分有些模糊重影。
　　姜韵只比何润矮两厘米，外头什么情况只要一撇头就能看清，他紧锁眉头上前一步将看傻眼的何润拉回自己身边，身子不自觉地往对方跟前挪，呈现出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何润从头至尾都没有被对方迷惑，他只是不敢相信，聂洺升居然能够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公然找个低级祟来克隆自己的小师父，模仿还这么低劣。
　　不等何润有所反应，姜韵直接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
　　“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就麻烦你离开，我要关门了”
　　“……”
　　姜韵还想着说两句，何润忍不住在后面轻笑一声，他把自己从姜韵保护的姿势里抽离出来，上去一把抓住门把手，毫不客气打开对面人想阻拦的手后，用力把铁门往里使劲，本就松散的铁门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一声巨响，门被重重合上了。
　　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姜韵默默与转头看向自己何润对视一秒，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厌恶的情绪。
　　姜韵的厌恶情有可原，毕竟谁希望看到，一个长得跟自己有九分像的祟站门口吓人呢？
　　可与之相比，何润的厌恶就显得有些刻意了，在姜韵的认知里，何润一个普通人，明明对待自己表现出一副很喜欢的样子，但为什么对这个陌生人会这么不耐。
　　何润看了眼最喜欢的这件蓝色条纹衬衫，如今的它满是褶皱和袖口接触外面人时不小心沾染的脏污，好吧，算是彻底毁了。
　　何润挽起袖子，对着满脸困惑的姜韵，表达出了内心深处的另一个想法:“我可没有找替身啊，这种替身文学是最最不可取的。啧，要是我想追你，就仗着咱这远远远，八竿子都快打不着一点的亲戚关系，早把你追到手了”
　　这话姜韵不爱听，他用胳膊肘杵了一下何润的腰腹，毫无防备的何润结结实实挨了那么一下，他直接弯腰弓背，顺着刚才那股力道捂腰揉搓缓解疼痛。
　　“别装了，假得很”
　　何润立马恢复正常，就在他装模作样整理衣服的时候，外头的祟还在有节奏地敲门，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头的祟开始急躁起来，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低吼声。里头的两个人相当惊恐，分开都能解决一大堆这种等级的祟，却因为两人都没有告知对方身份，被迫束手束脚起来。
　　趁着何润的注意力集中在外面祟身上，姜韵赶忙抽出手机，单手避开对方视线后疯狂催促摇人。
　　姜韵的同事速度极快，一刹停，车中三人穿着一致的黑色冲锋衣，胸口绣着纯手工订制的祟局徽章编号，来不及换上便服就匆匆赶上楼，生怕姜韵身边人出一点事。
　　三人手时刻搭在腰间的武器上，他们本打算分为两路，分别从电梯和楼梯上去，但令人尴尬的是姜韵居然居住在简陋的老小区里，单外观上还看不太出来，一进楼里，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墙上到处都是刻出的幼稚文字，楼梯坏掉的栏杆部分用简陋的绿色纱网覆盖，起到了一个心里安慰的作用。
　　“噗”其中一人张嘴想说话，墙边上不牢固的墙粉差点掉嘴里。
　　三人不敢多想，抓紧时间朝姜韵所在的五楼赶，一到四楼转角平台，个头稍矮一些的姑娘利落拔出腰间武器，通体哑光黑的激光枪保险扣顺势弹开，枪口直对五楼。
　　五楼的祟还未离去，它是一个低等的祟，后背甚至没有化形成姜韵的模样，大面积流脓的烂肉挂在仅剩的后背皮上，因为敲门的动作不断滴落浓稠的白绿液体，落在地上的液体没有第一时间与肉分离，丝丝缕缕如同被胶束缚住的怪物从地板里钻出。
　　这情景着实叫人恶心，三人中唯一的男生拔出自己的激光枪，二话不说直击祟的胸口。
　　祟的胸口构造复杂，无数颗智慧之眼包裹心脏，每颗智慧之眼都是独立的存在，能够自如地切换到身前替换眼睛，这艺术看似精美，却有个巨大的缺点——心脏。
　　受到伤害的祟脑袋伸长至自己的胸口，它颤抖着去触摸灼烧的地方，胸口处一个大洞赫然呈现在视线中，祟为数不多的脑子终于想明白害怕，它开始慌张，猛然朝三人所在的四层平台扑去。
　　“躲开”
　　高个女生把愣神的两人推开，祟瞅准时机往平台的窗户外钻，四楼平台的窗户位置有些偏低，祟很轻易便离开了这幢楼，高个女生朝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紧接也从窗户翻出。
　　男生拿出通讯器呼叫:“喂喂喂，甫0329，有一只D级往下的祟朝南面逃窜，大概方位龙潭街，与上次的城西间隔二十五公里左右”
　　通讯器那头一直有人，听到呼叫马上回复道:收到，祝一切顺利，支援的人很快就到。
　　屋内，何润清晰察觉到了一股特殊能量波动，那是纯粹的，不掺杂一丝祟力量提取的能量，仿佛这个人是天生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何润，连忙打断自己的思绪，他不敢顺着往下想，若是有其他人跟自己一样既拥有永生，又不被条件制约的话，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姜润听到外面同事呼叫的声音，打开门朝外面道：“你们进来吗？”
　　两人一进门就瞅见后面的何润，何润敛了笑意，眉眼冷冽。
　　“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宋孟泽，这位是我的妹妹宋晓月”
　　宋晓月适时挥手向何润表达友好，何润嘴角勾起一抹笑，主动往宋晓月的方向伸手，宋晓月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伸出手去与对方握手。
　　在接触到手的那一刹那，何润立马调动全身的能量去试探宋晓月体内能量的触发点，宋晓月的能量很奇怪，没握手前何润觉得是她身上自带的，但试探后，何润却觉得这能量是外附的，受到深层的能量攻击时，并不会主动去维护这具身体的主人。
　　姜韵眉头微蹙，看着何润反常的握手举动，他打趣道：“何润，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握手握这么久都不松开”
　　何润只顾着试探，对外界的反应稍显迟钝，他撇头看向姜韵，联想到自己的身份，立刻收回能量放弃试探。
　　几人一时间无话，好在还是宋孟泽主动开口才化解了尴尬氛围：“我们虽然来的着急没带礼物，也不至于把我们哥妹两个晾在门口傻站着吧？”
　　“啊，快坐”
　　何润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就见桌上的三人丝毫没有动筷打算，他们讨论着手头工作，时不时叹息一声担忧未来。
　　何润本就不想跟这些“变异人”接触，他脱下隔热手套，“门口那神经病走了吧？”
　　意识到何润是在提那个祟，姜韵答道：“应该是没了，我给他们开门时候你不也在么？估计附近的人搞恶作剧来了，还好今天我也在家，要是就留你一个人，还不知怎么被骗”
　　“我很大了，不会被这骗到”
　　“是是是，二十来岁确实不小了”姜韵试图把何润留下，他紧接着开口道：“你确定不留下来吃点再走么？”
　　“抱歉，工作忙了点，等下次有机会，有机会一定请你们吃饭补偿”
　　何润走前回头看了眼宋晓月，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欲念的审视，看得对面宋晓月发怵。
　　姜韵说：“我同事，你还有机会你请客，要请也是我请，你哪天跟我们时间撞一起了就出去搓一顿呗”
　　何润点头离开。
　　屋内的几人坐了一会儿，依旧是话最多的宋孟泽开口问道：“你没把今天是干啥来的告诉他么？咋看上去傻乎乎的，似乎还瞧上我妹妹了”
　　“我没说，不过他不可能看上你妹妹的，你放心吧，我估计就是好奇”这话说出来姜韵自己都不相信。
　　“行了行了，重点不是人家有没有看上我，重点是你们怎么把他拉入队呢？万一他是个胆子小的，一带去吓傻了咋办？”
　　“那可太搞笑了，你瞅瞅他盯着你那样子，见到低级祟的时候估计连惊慌都没有，甚至后面走前还能说人家是神经病，要是正常人早就问东问西开始打探了，反而是他，一副你不说我就当不知道的样子，我倒是觉得他或许懂一些，就是没人带入门”
　　“果然是亲戚，你俩还真是有相似之处”宋晓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你当初不就是缺个介绍人才这么累的？你瞧这次机会不久来了，亲自去介绍，保证比当初的新手姜韵还要好”
　　“但愿，就是我每次跟他聊起这种，他都会不耐烦，也可能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
　　宋孟泽一拍大腿说道：“唯物主义好啊，带他开开眼就行”
　　通讯器发来简短的汇报：龙潭街，甫0329，您所报的E级祟已被甫0447击毙，祝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