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为家》律凯

1、解决麻烦

　　相传在千年之前，梁国的某位知府背叛了自己的君主，携三千百姓集体逃往南方，南方常年下雨水患严重，知府手下有个鼎鼎有名的谋士，手段狠辣狡诈，谋士不知与何物做了交易，他带人到一处河流，祭祀三天三夜后水患果真缓解，就连暴雨也顺从了。
　　知府在当地开始自己的统治，他将靠近梁国的百姓房屋摧毁霸占，不断找人袭扰梁国来以此获得赖以生存的粮食与钱财，随着时间的推移，梁国势弱，知府趁机占领一处城池。他开始自封为吴国的君主，而自己的那位谋士则成了祭主，一个掌握了兵权与天文地理的人才。
　　起初梁国还会派人来攻打，时间一长加之别国攻打便放弃了，吴国君主借机发展，仅仅二十年时间就拥有了一支近万人的军队，他觉得自己有了摆脱的能力，但奈何祭主总是否决，对于这点吴国君主开始还会夸奖，后面干脆冷脸相待。
　　启始三年，吴国君主逐渐衰老，他借口有重要事情骗回祭主，随机暗藏在周围的士兵包围祭主，毒杀了这个至死都未曾想过反叛的祭主，祭主死后，吴国君主为防止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他将权力再分散，吴国唯一的共治时期过去了。
　　启始四年，吴国君主去世，按其遗诏将十六岁的独子推上主位……
　　听到这里，一只大手摁下了暂停键，他眸光清冽不断把玩着手中的随身听：“历史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反复听都不会厌倦呢”
　　话音刚落，远处一人还未见其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便仓惶逃窜，他不顾形象苟着身子朝无人的巷子深处钻去。这举动反倒是方便了男人，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随身听，单手朝虚空中一挥，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拔地而起，瞬间笼罩在了两人的周围。
　　“润哥，润哥给条活路吧”男人自知逃无可逃，卑微乞求道。
　　被称作“润哥”的男人手指指尖摸索着无名指的戒指，他俊秀的脸上露出假装的神情，拙劣地模仿起对方曾经说过的话：“来吧，就叫何润那个死基佬来抓我吧，我倒是要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他的嘴快”
　　听到这番侮辱人的话从何润的嘴中说出，男人咽了口唾沫，知道今天是必死无疑了，何润缓步走至跟前，但最终男人生的念头还是打败了恐惧，他眼中透露出一抹厉色，抬手从虚空中掏出自己的武器，通体散发着黑气的锁链一出虚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锁链“砰”一声沉闷地砸在地上，一道漆黑的气顺着挥舞的动作极速攻向手无寸铁的何润。
　　何润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黑气还未至跟前便像水雾般散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意道：“我本来约你出来就是想问问话的，既然你这么激动，看来是遇上什么必须要下去才能做的事情了吧，我也是好心人一个，勉为其难帮你”
　　话音刚落，对面男人突然察觉不对，还没等跳离那个位置，看不见的丝线瞬息间穿透身体，男人如同堆积起来的积木般，肉连骨一块块从身上滑落，直至剩下不能动弹的两条小腿部分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何润走上前，弯腰捡起从尸块中滑落出来的心脏，温热的心脏依旧跳动着，他仔细端详了好一阵，随后用干净的手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酒精，喷洒在仍在有节律跳动的心脏上。
　　“都喜欢替聂洺升说话是吧，怎么不见得那人来替你们找我报仇呢？”何润皱眉用力挤烂心脏，“也行，他不找我，我迟早会去找他”
　　离开现场后的半小时，何润意念一动打开了屏障，他找了个鲜为人知的地方，这地方破旧不堪，顺着小道进去就见一间杂草丛生的老院出现在眼前。推开门，里头的灰尘被开门的风吹散开来，何润呛得咳嗽几声，熟练搬动里面的桌椅，一屁股坐在上面大口喘气，这种感觉仿佛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似的，叫何润异常痛快。
　　“嘟嘟嘟”口袋里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
　　刚休息片刻就被人打扰，何润显得有些不耐，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掏出手机查看来电人，就见上面写着叔父二字，“喂，韵韵找我有事情吗？”
　　“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到家”
　　“我在外面加班呢，今天的活有点多，我想着明天你休息，要是可以的话陪你一起去外头逛逛，好久没有置办新衣服了，多去给你挑两件”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一声：“我可不需要啊，衣柜里都快塞满我衣服了，倒是你，就没几件像样的，虽说干的都是会脏衣服的体力活，但咱又不缺这点钱”
　　“行的，随你意思”
　　“哦对，现在外面不是很太平，你需不需要我去接你，我看新闻说是咱们z市又出现大量祟，这些玩意动起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好几家保险库都被掏干净了，门上的痕迹看上去就跟徒手撕开的一样”姜韵越说越起劲，“力大无穷的怪物，值钱倒是也挺值钱的，一个普通的就得五万，要是顶级的还不得给个五十万，不不不，五百万起”
　　听着对面越来越激动的语气，何润配合着接下话茬：“那行啊，我晚上走夜路，给你弄个十七八个的，等咱们发达了，给咱换个跑车，住大别墅”
　　“别啊，你还是快点回来，我就是说笑。记得把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才与何润通完电话，但姜韵的心中始终惴惴不安，今天特局里案子堆成山了，全是关于祟的事情，上面已经尽可能压住消息，却架不住外头事件频出，再这么下去一定会造成大面积恐慌。
　　姜韵没有办法时刻照顾着何润，把他卷入固然危险，但若是放任下去，将来祟查到地址早晚会上门报复，届时姜韵就是有心也无力。
　　仅仅只是预想了下可能的结局就已经接受不了，姜韵深呼一口气，拿起另一部手机朝对面备注为Q的人打去电话：“喂，是我姜韵，我想拜托你……”
　　——
　　何润清理干净自己后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打车到了自己公司楼下，他就近找了个公交车站台的座位坐下，静静等着姜韵来接自己回家。
　　姜韵实在害怕何润出事，原本三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他用二十分钟开到了，他将车子停下，摇下车窗示意对方上车。
　　“这么快？”
　　“没超速你就放心吧，现在z国改政策了，普通路段不超一百就行”姜韵道。
　　何润不是很了解z国的法律，他也不希望知道什么法律，反正对于他而言，这些人和事不过就是短短几十年几百年而已，等到新的迭代出现，还得学新的，这不是给自己自找麻烦。
　　回去的路上何润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姜韵，姜韵眉目清隽秀丽，鼻梁清挺，一副黑色的细框眼镜轻架在鼻间，在温润清和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清冷疏离的书卷气。
　　姜韵注意到何润的视线很久了，开到半道上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在看什么？”
　　何润的话总是那么直白生硬，他淡淡吐出两字：“美人”
　　习惯了何润往日不着调的模样，姜韵倒也不是太在意这些，但为何润将来考虑还是斟酌道：“就是怎么说呢，你这话确实……我可能会爱听。唉，下次对喜欢的还是说话注意些吧，小润”
　　当年二十二岁刚出大学的姜韵老想闯出一番事业，于是玩了个抽象的，参加个路人全国直播节目，说是寻找失散多年的远远远房亲戚，就这么，何韵这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家伙，有了在z国的唯一一个亲人。嘴上说是亲戚，最开始其实跟陌生人没区别，经过长达半年的路人直播，节目不出所料地糊了个彻底，到最后工作人员全跑没了影，姜韵想去要钱都找不到路子，整个节目制作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姜韵网上找不到一点痕迹不说，连工作人员都查无此人。
　　也是后面加入了特殊部门祟局才知道，那时候自己参加的节目实际上除了自己跟这个远远远房亲戚以外，全是祟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掩护好在人类世界有身份。
　　何润那时候也是可怜人，参加节目啥也没捞着，本来那天晚上下雨，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姜韵突然良心发现，吵着闹着叫对方留下，说什么要照顾他，念叨自己是高材生明天就去找工作，入职，晋升，走上人生巅峰的，现在回想起来姜韵只觉得年轻就是好。
　　车刚停好，姜韵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他闭眼侧身倚靠在车窗边，似乎是没有去接电话的打算。何润对姜韵的这个状态早已习惯，这段时间祟闹得厉害，自己解决的只是名单上有的，实在难做到替姜韵分担压力。
　　姜韵道：“不打算帮我接电话吗？”
　　何润伸出的手一顿，随即转向姜韵的口袋把手机掏出，接通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胳膊支在扶手箱上把电话轻附姜韵耳边。
　　“喂，是我。知道了”姜韵忽然坐直身子把手机攥在自己手中，“不一样？你仔细说说，算了我马上过去”
　　何润自然懂，不等姜韵催人他就开门主动下车，“遇到麻烦事情要回去了？记得早点回来啊”
　　姜韵说谎脸不红心不跳：“这次是海报那出了问题，说是纸张不匹配，我过去看看”
　　对于姜韵的隐瞒，何润倒没有什么不满的，自己若是为了揭穿时时刻刻开着区域屏障，那屏障的消耗还不得拖累成狗，左右姜韵知道回家，翻不出花来。
　　姜韵确实没有别的花花肠子，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最近的几次案件上，刚才小助理说城西街的46巷子出现一堆祟尸块，根据时间推算约一个小时前才发生的，看切割纹理像是水刀，可周遭没有水的痕迹不说，这祟还是通缉榜单上a级具有异能的，照理来说不该被人类世界的普通工具切割；其次便是尸块的大小均匀，普通人即便是有预谋的误杀也不可能做到这程度。
　　目送姜韵急匆匆离开后，何润回到两人共同居住的屋内，从自己极简风格的卧室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名单上赫然出现刚刚被何润杀死的祟代号。何润对姜韵没有隐藏自己身份的想法，什么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就是姜韵自己太君子没有背着他进过而已。
　　何润用指甲狠狠在名单上划了一道，把属于那个祟的名字掩去，随后他像是不满意，飞速弹了下纸边自言自语道：“聂洺升啊聂洺升，留给你的手下不多了，你当缩头乌龟是当习惯了吧，当年靠着梁国，现在靠着……小师父……你真是该死啊”
　　何润越说越急迫，意识到不对后左手赶忙攥紧自己不受控制的右手，右手的颤动幅度并没有因为左手的压制而减弱，何润用的力道也大了起来，左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好在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右手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何润这边，他一下扑在床上，难得流露出苦恼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