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宫》云淼飞飞

5、太后装失忆试探嬷嬷，一句话竟引出原主秘辛！ 转眼三日过

　　转眼三日过去，在李嬷嬷的悉心照料与汤药调理下，阢媛的精神气渐渐足了些。身上的酸软感褪去大半，喉咙虽仍带着几分沙哑，却已能勉强说出完整的话，不再是先前细若蚊蚋的气音。
　　这三日里，她日日躺在床上静养，连多余的话都极少说，憋得浑身不自在，只盼着能起身活动活动，透透气，更盼着能借着透气的机会，试探李嬷嬷几句，多摸清些原主的过往，为后续说出“失忆”的真相做铺垫。
　　萧裕倒是信守分寸，每日下朝后都会抽空过来一趟，依旧常是一身未换的朝服，眉宇间的疲惫不曾消减。
　　每次停留不过片刻，问过李嬷嬷她的恢复情况，再远远看她一眼，便又匆匆离去，显然是被先帝后事与登基筹备的琐事缠得脱不开身。
　　阢媛看在眼里，先前对他的那点忌惮淡了些，只觉得这名义上的儿子是真的被政务压得喘不过气，只是他眼底偶尔闪过的沉敛，依旧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面对萧裕，她的失忆戏码更要谨小慎微。
　　这日午后，阳光格外正好，透过窗棂洒在榻前，暖融融地裹着周身。阢媛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明媚的天光，心头一动，抬手指了指窗外，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出去。”
　　声音虽仍有些干涩，却清晰可辨，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刚能说话的虚弱，恰好贴合“刚醒不久、精神未复”的模样。
　　李嬷嬷守在一旁，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笑着应道：“哎！老奴这就安排！今日天儿好，出去吹吹暖风，晒晒太阳，对身子也有好处，正好也能瞧瞧院中的腊梅，解解闷。”
　　说罢便转身快步出去，召来宫女们各司其职——有人取来轻便的素色披风，有人搬来铺着软垫的轮椅，还有人提前去殿外的暖亭打扫布置，炉子里添上温热的炭火，又端来一杯温蜜水，生怕她受了风、绊了脚，半点不敢怠慢。
　　不多时，一切布置妥当。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扶阢媛起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为她披上披风、系好系带，又仔细拢了拢领口，再缓缓将她扶到轮椅上坐定，还在她腿上盖了一块柔软的绒毯。
　　李嬷嬷亲自推着轮椅，脚步轻缓地往殿外走，连推轮的力道都控制得极好，不让轮椅有半分颠簸。
　　暖阳落在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微风拂过脸颊，驱散了殿内连日的沉闷与药味。阢媛微微眯起眼，心头泛起几分舒展——这还是她穿来后，第一次好好看看这深宫的景致，也第一次有机会好好试探李嬷嬷。
　　轮椅缓缓行至殿前的白玉月台，李嬷嬷轻按轮刹停下，又顺手拢了拢阢媛身上的披风，柔声叮嘱：“太后，风稍大些，您裹紧些，别吹着了。”
　　阢媛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院中景致，心头泛起几分唏嘘，眼底刻意添了几分茫然——她故意放慢眼神流转的速度，看着那些枯败的梧桐、盛放的腊梅，一副“似曾相识，却又全然陌生”的模样，为后续的试探埋下伏笔。
　　坤宁宫的庭院格局规整大气，正中是一方青石板铺就的空地，边缘残留着几株枯败的梧桐，枝桠遒劲地伸向天际，枝尖还挂着未化尽的薄雪，在暖阳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倒添了几分清冽之美。
　　两侧对称栽种着腊梅，正值盛放之际，鹅黄与浅粉的花瓣缀满枝头，微风过处，暗香浮动，清甜的气息萦绕鼻尖，冲淡了宫中连日的沉闷与悲戚。月台之下，几株翠竹亭亭玉立，叶片青翠鲜亮，随风轻晃，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
　　墙角处设着一方青石花架，虽无春夏的繁盛花草，却摆着几盆造型古朴的兰草，叶片修长柔韧，透着几分清雅风骨。远处可见宫墙巍峨，黛色瓦檐层层叠叠，檐角悬挂的铜铃偶尔轻响，声音清脆悠远，在静谧的庭院中格外清晰，却也衬得这深宫愈发孤寂。
　　她望着这方天地，暗自思忖：这坤宁宫藏着两任皇后的过往，一任惨烈落幕，一任痴情殉情，满院景致虽美，却裹着挥之不去的沉重。好在这暖阳与花香真切，让她暂忘深宫的诡谲，也稍稍抚平了心头的不安。更重要的是，这盛放的腊梅，正是她试探李嬷嬷的绝佳契机。
　　李嬷嬷见她看得入神，眼神里又带着几分茫然，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怀念：“太后往常最喜这院中的腊梅，每年腊梅盛放时，都要亲自折几枝插在殿内的描金花瓶里，还会让张丫头陪着，在暖亭里煮茶赏梅，能坐一下午呢。
　　如今开得正好，等您身子好些，老奴陪您在院里多待些时候，再陪您煮茶赏梅，就像从前一样。”
　　阢媛闻言，缓缓点头。她望着那片灿黄的腊梅，沉默良久，才微微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攥住李嬷嬷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试探，故意露出破绽：
　　“腊梅……我真的喜欢吗？我想不起来从前赏梅的样子，也想不起来……张丫头是谁。”
　　她说着，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渐渐红了。这不是刻意伪装，而是想起自己无依无靠、只能靠装失忆保命的处境，生出的几分真切委屈，恰好也贴合了“失忆后茫然无措”的模样。
　　她暗自庆幸，还好前世陪着戏痴小孙女对过不少戏份，深知如何拿捏神态分寸，不至于露怯。如今原主最贴身的张掌事宫女已然殉情，没人比李嬷嬷更了解原主过往，这倒成了她装失忆的绝佳契机。
　　而她方才的试探，既不会太明显，又能引导李嬷嬷多说些原主的琐事，多说些张掌事宫女的事，为后续说出“失忆”的真相做好充分铺垫。
　　李嬷嬷这般疼惜自己，瞧见她这副茫然无措、似记非记的模样，定然只会心疼她殉情后伤了脑子，绝不会轻易起疑。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顺着李嬷嬷的心意，慢慢哄着她多说些原主的琐事——喜好、性子、过往纠葛，每多知道一分，她这“太后”的身份就坐得越稳，后续说出失忆真相时，也越能让人信服。
　　只是她也没敢掉以轻心，脑海里不由闪过萧裕那双沉敛的眼眸。那名义上的儿子，日日被先帝后事与登基大典缠身，却仍坚持每日探视，看似孝顺，眼底藏着的情绪却深不可测。
　　比起心软的李嬷嬷，萧裕定然难糊弄百倍，往后面对他时，更要谨言慎行，半点破绽都不能露。
　　她轻轻吁了口气，指尖攥得更紧了些，暗自打定主意：先稳住李嬷嬷，借着试探摸清所有底细，再慢慢应对宫里的人和事。一步一步来，总能护住自己这条老命。
　　这般想着，她眼底的茫然与委屈渐渐翻涌，红着眼眶，鼻尖一酸，两行清泪竟顺着眼角自然而然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没有刻意抽泣，也没有大声哭诉，只静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李嬷嬷瞥见泪珠的瞬间，脸色骤变，当即慌了神。她连忙俯身凑近，身子微微前倾，侧身蹲在轮椅旁，伸手想擦又怕碰疼她，声音都带着颤：
　　“太后！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风吹着您了？或是……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