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番外 何处是归途 ...
-
小雨刚停,草木都沾着雨滴。垂柳立于溪边,最后一滴水珠滚落,滴落水面泛起涟漪。
波纹过后是一个青年的倒影,他蹲在溪边发呆。不知道蹲了多久,久到水面的倒影里多了另一个人都不知,是那人忍不住戳了戳他。
谢云溪回头,发现是一个身穿蓑笠的牧童,手里还牵着一头小牛。他的脸红红的,眼中全是不解,他认真问:“你是何人,怎的再此地发呆,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谢云溪沉默片刻后道:“差不多吧。”
牧童看着他道:“我是附近村子里的人,附近一带的地方都知道。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或许我知道。”
谢云溪又沉默了。
牧童歪头,“你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记不清了。”
牧童垂头叹气一声,随后又想起什么说道:“我阿爷是神算子,你可以问问他呀。”
“神算子……”谢云溪重复了一遍,又问:“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么?”
牧童点头,“自然。只不过他白日都都会进城摆摊,所以咱们要进城。”
他真听信了牧童的话,竟然跟在他身后。牧童骑着小牛在前边领路,偶尔它会吃一下路边的草。
有时谢云溪都觉得自己疯了。
翻过几座小山丘,路面渐渐开阔,离开了林子,走过了乡间阡陌,最终在中午一刻进入了一座小镇子。
一进入镇子里,沉寂就被打破。前方一群孩童追着玩具跑过,欢快的童音急剧扩散。叫卖声此起彼伏,食物的香味钻入鼻腔。
拐了几个街道,进入一个小巷子里终于看见了一个老头,有着灰白的胡子。他摆着一个小摊,一旁有面褪色的旗子写着神算子三个字。
他闭着眼坐于摊子前,牧童下牛跑过来喊道:“阿爷!”
老头挣开眼露出欣喜的表情,慈祥地说:“狗蛋儿,你怎么来了?”
狗蛋儿指着谢云溪说:“阿爷,这个大哥哥说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想让你算算。”
“乖娃儿。”神算子摸着狗蛋儿的头又轻声跟他说,“你先回去吧,傍晚再来接阿爷。”
狗蛋儿点点头,乖乖听话。伸手去招呼小牛,拉着它说:“走,咱们先回家,不然阿爹又要说了。”
狗蛋儿一走,这里又陷入了沉默。神算子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站起来伸手道:“公子请坐。”
谢云溪坐在神算子对面,他问了个问题:“他,为什么叫狗蛋?”
神算子哈哈一笑,“公子有所不知,在我们那儿穷乡僻壤不容易活下来,起个贱名好养活。”
“江湖人称老朽为苗先生,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他答:“鄙人姓谢。”
苗先生捋了捋胡子道:“我看谢公子不像是想问回家的路。”
谢云溪一怔,只是一瞬又问:“何以见得?”
苗先生答道:“你的衣着虽素净,身材修长却并不枯瘦,那说明你并非流浪之人。老朽瞧你面相,面色说不上红润但也并不苍白。谈吐间沉稳不慌张,贵气毕露不像个会忘记回家之路之人,倒像是个从富贵人家出来的。”
他又仔细打量谢云溪接着道:“只是瞧着你很迷茫,空洞。怕不是心迷了路,不知何处是归途。”
谢云溪沉默,苗先生倒也没追问。
须臾他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或许吧。”
苗先生把桌面上的东西堆到一旁,“谢公子可有事想同老朽讲?”
谢云溪观察周围后开口,“苗先生怎么选在如此偏僻之地?”
苗先生整理自己的东西道:“或许谢公子听过一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老朽亦是同理。”
“您今日算了几个人?”
“公子是第一个。”
谢云溪看着他,“岂不是名声没打出去。”
苗先生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公子说的在理。你知道缘分吗?”
谢云溪默认。
“老朽只算有缘人。”
“可我是您孙子引荐的。”
“没有区别。”苗先生说,“当你动念的那一刻,咱们的缘分就连到一起啦。”
谢云溪平静道:“苗先生说得没错。我如今,不知何处是归途。”他稍作停顿,“您帮我算一下吧。”
苗先生听后把刚才整理好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纸和一支笔。他说,“只需公子随意写上一个字即可。”
谢云溪提笔写下一个“筆”字。
苗先生拿起那副字细细端详,捋着胡子道:“公子看起来是念缚啊。”
谢云溪疑问的重复,“念缚?”
“对喽。”苗先生把字放在桌上,“你是否被自己的思绪所困。越是迷茫就越想,越想就越是迷茫,被思绪压得无从下手。”
“只当是一具空心人,宛如行尸走肉。”他的手轻轻敲打着桌面“愈发不对,却又周而复始。”
苗先生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谢云溪,“谢公子不妨说说是被什么困住了,老朽或许可为你解读一二。”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摇摇手,“我老啦记性不好,你今日所说之事我明日就忘了。”
谢云溪沉默,而后思索道:“曾经有个人同我说,要想配上她就得自救,自立,自强。”
“我如今是来寻这个资格。可我不太明白何为自救,自立,自强。”
这一问似乎也把苗先生问住了,他眯着眼睛思考后道:“这倒是个奇人也。”
“恕老朽才疏学浅,也不太明白那人的用意。那么只能从你本身拆解了。”苗先生问他,“公子可知自己的生辰八字?”
谢云溪还没回答苗先生又补充道:“公子放心,你的八字老朽不会用于其他用途。”
谢云溪如实回答:“壬辰年,癸丑月,癸酉日,戊午时。”
苗先生琢磨这个八字,手里捋胡须的动作没停,莫约过了半柱香他才缓缓道:“谢公子你这是聪慧又多虑。思虑于人有好有坏,适宜则通,多虑则塞。”
苗先生问他,“那人可知晓你的八字?”
谢云溪否认。
苗先生笑道:“还真是奇人也。她所说的三个,正是你这一生的解药。”
谢云溪沉默。
苗先生忽然问他,“谢公子可愿意我解读你的人生?”
谢云溪僵硬了下,最后点头。
“我观你的一生,是被三个东西困住了。第一是念缚,第二是无根,第三是执念。”
“而你的解药正好对应了那人所说,自救或许是挣脱念缚;自立也许是找到自己的根;自强应当是放下。”
谢云溪终于发问:“无根是什么,执念,我尚且不知还有执念。”
苗先生微微一笑,“无根是找到自己。至于执念……老朽不说别的,你寻找的资格又何尝不是新的执念呢?”
“求先生指点。”谢云溪拿出荷包里的银子。
苗先生哎了一声,“你我二人相见就是缘分,而缘分又怎能用银钱衡量呢。”
谢云溪把钱往前推,“缘分也需要养家糊口。”
苗先生苦涩一笑,“谢公子真是一针见血。”
苗先生还是没收,“该说的我都说了。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点到为止即可。”
“真理犹如种子,灌输之理不能生根发芽,是需要亲身所历方能知晓。”
谢云溪退一步道:“给狗蛋的,他还小,需要补身体。”
苗先生犹豫了下,最后他在荷包里挑一个最小的道谢:“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公子。”
谢云溪离开了巷子,再次进入了喧嚣的尘世。他走在行人间,却不断的思索着那些话。
念缚,无根,执念。
自救,自立,自强。
苗先生的话语犹在耳畔:“思虑适宜则通,多虑则塞。”
念缚……被多虑所困
无根……找到自己,如今不算吗?
执念……希望下次相见时我能有资格与你并肩同行。
我究竟该如何?
或许是思考得太认真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正在搬运货物的人,险些把东西撞倒还好他及时扶住了。那人不满道:“走路不长眼啊,路这么宽都能撞到我!”
谢云溪灵光一闪问他,“你此刻在想什么?”
那人一脸疑惑说了句:“有病吧。”像看疯子似的,赶紧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快速走开,生怕被赖上。
谢云溪却像如获珍宝般愉悦,“我去找事做,是不是可以减少思虑?”
说干就干,他即刻去看有何处招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搬运重物的活,他干的有滋有味。
干活时非常积极,工友们都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只是没多久,谢云溪发现自己并不算累。毕竟魔族之躯,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一停下来他又在思索,他有些苦恼。
有一日谢云溪经过学堂,正是孩子们休息之时,几个孩童作伴玩乐。不知怎的他走到了那儿,有一个小女孩抬着头用稚嫩的声音问他:“大哥哥,你找谁?”
谢云溪蹲下来看着她问:“哥哥有问题想问你。”
她微微歪头道:“愿闻其详。”
“你平日里,会思虑吗?”
“思虑?”她往上看思考着。
谢云溪解释道:“比如,你在想是否要做一件事。”
“想了便去做啊。”她直言不讳,“你们大人真别扭。”
“若是我想吃一个糕点,那我便让娘亲去买。我家买得起,还不买的话我就天天念着,以后也会去买的。所以我娘知道我想吃就早早买了。”
“一件简单的事何必拖着?”
学堂里有人敲响了钟,她听了就要跑回去,临走前还不忘告别:“大哥哥再见!”
想了便去做?
世事当真如此简单么?
我明白我要挣脱念缚,但我该怎么做,如何才能做到呢?
我心何处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