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碎，先生别》梦弃

4、咫尺天涯，情难自禁 ……

　　接连几日，阿离晥越发习惯了知微殿的晨昏，也越发习惯了将心事藏得更深。

　　她依旧准时赴课，深蓝长发一丝不苟，清蓝眼眸沉静如水，行礼、落座、听课、应答，每一步都规矩得近乎完美。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当卡那洛走近，她的心跳便会不受控制地乱上一拍。

　　他今日教她宫廷措辞与应对之术。
　　“面对朝臣，不必锋芒毕露，亦不可软弱可欺。语气温和，立场坚定，方才是皇室风范。”

　　卡那洛站在她身侧，语速平稳，声音低沉悦耳。他低头看着她手中的笔记，气息清淡，近得让她几乎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
　　阿离晥指尖微僵，视线落在纸面，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此处措辞，再念一遍。”他淡淡开口。
　　她回过神，依言轻声诵读，声音却比平日轻了几分，耳尖悄然泛红。

　　卡那洛目光微顿，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却并未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那让人慌乱的距离。
　　“记住要领即可，不必紧张。”

　　一句平淡叮嘱，于她而言，却像一层薄薄的冰，轻轻覆上心头。
　　他总是这样，在她快要沉溺的瞬间，用分寸感将她推开，礼貌、克制，又残忍。

　　午后，国王忽然派人传召卡那洛议事，课程临时中断。
　　“公主先行歇息，我归来再补余下内容。”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是对待学生的恭敬与疏离。

　　阿离晥轻声应下，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墨色衣袍掠过书架，带走一室安稳，只留下满室空寂。

　　她独自坐在殿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心头空落落的。
　　直到殿外传来轻缓脚步声，她以为是卡那洛去而复返，眸底刚亮起一丝微光，抬头却看见一道温和身影。

　　是泰泥法·可尔灵。

　　“我见殿门未关，便冒昧进来了。”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食盒，笑容干净，“知道你近日课业辛苦，带了你喜欢的点心。”

　　阿离晥稍稍收敛心神，起身示意：“多谢。”

　　泰泥法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小巧精致的甜点，语气自然：“卡那洛先生行事严谨，对你必定十分严格，别勉强自己。”

　　提及卡那洛，阿离晥垂眸，轻声应道：“先生也是为我好。”

　　“我知道。”泰泥法望着她清蓝眼眸，目光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只是我希望，你不止是帝国公主，也能是……可以偶尔松懈的阿离晥。”

　　这句话轻轻落在心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
　　可她心头微动，却没有半分悸动，只有一片平静的感激。
　　她能清晰分辨——温暖，不是心动；陪伴，也不是情深。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卡那洛议事归来。

　　他站在门口，一眼便看见殿内情景——
　　少女端坐椅中，少年立于桌旁，气氛温和融洽，一如所有门当户对的年少相伴。

　　泰泥法立刻收敛神色，依礼躬身：“见过卡那洛先生。”
　　卡那洛微微颔首，墨色眼眸平静无波，落在阿离晥身上时，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公主既有客，今日课程便到此为止。”

　　一句话，客气疏离，也划清了界限。
　　阿离晥心头莫名一紧，像是心事被撞破，又像是被他刻意推开，一阵细微的涩意蔓延开来。

　　泰泥法看出气氛微妙，适时告辞：“我不打扰公主与先生，先行告退。”

　　殿门再次合上。
　　知微殿内，只剩下两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又隔着万水千山。

　　卡那洛走到书桌对面坐下，没有看她，只是整理着手中文卷，动作有条不紊。
　　“日后殿内授课，无关之人不必入内，以免分心。”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条规矩。
　　可阿离晥却听得心口发闷，她抬眸，清蓝眼眸轻轻望着他，声音微哑：
　　“先生介意？”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这一问，太过直白，近乎自曝心事。

　　卡那洛整理书卷的手一顿，终于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墨色眼眸深不见底，情绪藏得极好，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沉、极难掩饰的暗芒。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逾越的冷定：

　　“臣是帝师，公主是学生。
　　君臣有别，师生有礼，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四个字，轻如薄纸，却重如千斤。
　　狠狠砸在阿离晥心上，将那点悄悄滋生的心动，瞬间砸得生疼。

　　她猛地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湿意与狼狈，指尖死死攥紧裙摆。
　　半晌，她才勉强稳住声音，轻声应道：
　　“……是，先生。”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人，在这段注定无果的情愫里，情难自禁。
　　而他，自始至终，都清醒克制，守着那道名为“身份”与“礼教”的墙，半步不越。

　　窗外，秋风骤起，吹落几片银桦叶。
　　殿内，阳光依旧温暖，人心却已微凉。

　　她与他，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一句“先生”，一声“公主”，
　　便是他们一生，都跨不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