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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寒舆向北,孤冢向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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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的车驾在风雪中行了三日。
车厢内没有炭火,只有彻骨的寒冷,如同阿离晥此刻的心境。她端坐在车中,和亲冠冕压得脖颈生疼,却始终一动不动,清蓝色的眼眸望着帘外飞速倒退的雪景,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
边关的噩耗,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彻底困死。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坐着,把所有的心碎与绝望,都藏在公主的端庄之下。泰泥法一路护送,守在车外,寸步不离,却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无能为力。
第四日黄昏,车驾行至两国交界的望乡台。
此处是故国与北地的最后界限,过了这座台,便再无埃索斯,再无公主,再无归途。
“公主,歇息片刻吧。”泰泥法掀开帘幕,声音沙哑,“再往前,就是蛮军地界了。”
阿离晥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那座刻着“望乡”二字的石台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缓步走下马车,没有侍女搀扶,独自一人,踏上望乡台。
风雪卷动她深蓝色的裙摆,和亲冠冕上的珠翠叮当作响,却衬得她愈发单薄孤寂。她转过身,面向南方,那是王都的方向,是知微殿的方向,是他埋骨的边关方向。
千里江山,万里风雪,阴阳两隔。
“卡那洛……”
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唤他的名字,带着泣血的牵挂与悔恨。
她想起知微殿里他俯身指点的温柔,想起雷雨夜为她点亮的灯火,想起秘密花园里迟来的忏悔,想起祭坛上那声“不负公主”,想起他最后奔赴沙场的决绝背影。
原来,她爱他,从始至终,从未停止。
原来,他爱她,藏在礼法之下,藏在征战之中,藏在那句未说出口的告白里。
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死了,死在她远赴和亲的路上,死在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山河之间。
“公主,该走了。”
北地的使者上前,语气冰冷,催促着她踏入敌营。
阿离晥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头顶的和亲冠冕。
这顶冠冕,是枷锁,是屈辱,是她与故国决裂的标志。
她不要。
她宁死,也不做这苟安的棋子,宁死,也要守住最后一点属于阿离晥的尊严。
就在使者伸手触碰她的瞬间——
阿离晥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头顶的和亲冠冕狠狠摘下,朝着北方的雪地,狠狠砸去!
“哐——”
珠翠碎裂,金冠变形,比那日坠地的旧皇冠,碎得更彻底。
全场哗然。
泰泥法脸色骤变,冲上前护住她:“公主!”
阿离晥站在望乡台上,长发被狂风吹散,素面无妆,清蓝色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与疯狂。她面向北方,声音清亮,穿透风雪,响彻天地:
“我乃埃索斯公主阿离晥,
生为埃索斯人,死为埃索斯魂!
和亲?绝无可能!
要我臣服,除非我死!”
话音落,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望乡台外,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公主——!”
泰泥法的嘶吼,撕裂了风雪。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坠的瞬间,阿离晥的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她终于摆脱了皇冠的枷锁,摆脱了君臣的礼法,摆脱了家国的重压。
她终于可以,去见那个在边关等她的人。
这一次,不再有帝师与公主,不再有山河阻隔,只有阿离晥与卡那洛。
风雪漫天,掩埋了她的身影,也掩埋了这段禁忌而绝望的爱恋。
三日后,北地蛮军因内乱退军,埃索斯危局自解。
泰泥法在深渊之下,只寻到她破碎的衣襟,和一枚从她怀中滑落的、知微殿常用的墨锭。
而边关,士兵们在卡那洛的尸身怀中,找到了那封被鲜血浸透的密信,信尾的“将军保重”,早已与血迹融为一体。
泰泥法将她的衣冠,与那枚墨锭,一同葬在望乡台南侧,墓碑上只字未提公主,只刻着:阿离晥之墓。
又将卡那洛的尸骨,从边关迁回,葬在她的墓旁,一南一北,隔着望乡台,隔着他们一生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寒舆向北,终成泡影。
孤冢向南,永伴故人。
从此,
知微殿尘封,祭坛草长,
秘密花园花落,边城雪落无声。
世间再无帝师与公主,
只留一段,
始于礼法,终于生死,
痛彻心扉,永不磨灭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