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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灯照影,此生不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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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王宫,知微殿的灯火却迟迟未熄。
卡那洛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书卷许久未曾翻动一页。殿外风声呜咽,如同他心底压了无数日夜的叹息,挥之不去。白日里阿离晥苍白倔强的模样、泰泥法护在她身前的身影,反复在眼前凌迟,每一幕都刺得他心口鲜血淋漓。
他缓缓抬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白日握住她手腕时的触感——细腻,却带着僵硬的红肿,那是他亲手罚出来的伤。
悔恨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曾以为,恪守礼法、推开她,是对她最好的保护,是保全她公主身份与王室颜面的唯一途径。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保护了所有人,唯独伤害了最想守护的她。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掐灭了她眼底的光,让那个曾经会为他慌乱心动的少女,变成如今这具只剩规矩与顺从的躯壳。
“咚——咚——”
深夜的更鼓声,从宫墙远处传来,惊醒了沉浸在痛苦中的男人。
他猛地起身,墨色眸底翻涌着决绝的光芒。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煎熬,再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痛苦,却连一句关心都不能说。
君臣有别又如何?师生有礼又如何?
若连她都护不住,这帝师之位,这礼法身份,又有何意义?
卡那洛转身,大步走出知微殿,身影没入沉沉夜色,朝着公主寝殿的方向而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或许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或许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安好,又或许,是想在这无人的深夜,放纵自己最后一次。
公主寝殿的灯火,还亮着微弱的光。
他悄无声息地立在窗外的阴影里,屏住呼吸,透过窗纱的缝隙,看向殿内。
阿离晥已经换下了日间的骑射服,穿着宽松的浅蓝寝衣,长发散落在肩头,少了几分皇室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弱。她正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窗口,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桌上,放着泰泥法白日送来的药膏,瓶盖已经打开,显然是用过了。
卡那洛的心脏,又是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伤了她,却由别人来为她疗伤。
这是他应得的惩罚,最残忍,也最真实。
就在这时,他看见阿离晥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腕,动作轻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清蓝色的眼眸望着镜中的自己,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卡那洛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多想冲进去,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错了,告诉她他舍不得,告诉她那些冰冷的话语全是违心之言。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般,定在原地,无法挪动半步。
君臣的鸿沟,礼教的枷锁,早已将他牢牢困住,让他连靠近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忽然,阿离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口的方向。
四目,隔着窗纱,隔着夜色,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骤然相对。
阿离晥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清了窗外阴影里的那道黑色身影,看清了那双深邃如夜、此刻正翻涌着痛苦与悔恨的墨色眼眸。
是他。
卡那洛·比尔。
他竟然,会在这样的深夜,出现在她的寝殿之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殿内的灯火摇曳,殿外的风声沉寂,两人就这样遥遥相望,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心底翻涌的情绪,在夜色中无声碰撞。
阿离晥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被她强行埋葬的心动、委屈、疼痛,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以为自己早已心死,以为自己对他再无半分波澜,可此刻,仅仅是一个对视,就让她所有的伪装,瞬间溃不成军。
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淡漠。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口,眼神疏离而陌生,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卡那洛的心脏。
他知道,她是在告诉他,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他亲手推开了她,亲手碾碎了她的心意,如今,即便他悔断肝肠,即便他不顾一切,也再也回不到从前。
卡那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的挣扎与决绝,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释然。
他不能再打扰她,不能再给她带来任何痛苦与困扰。
他对着窗内的身影,遥遥地,无声地,弯下了身躯,行了一个最郑重、最恭敬的大礼。
这一拜,是道歉,是悔恨,是告别,是将她彻底归还于人海,归还于她该有的安稳人生。
然后,他转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背影孤寂而决绝,带着此生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殿内,阿离晥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跌坐在梳妆台前。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她赢了。
她守住了所有的规矩,守住了公主的体面,守住了君臣的界限。
可她也输了,输掉了年少时最纯粹的心动,输掉了那段始于知微殿的禁忌爱恋,输掉了那个曾经让她满心欢喜的人。
寒灯摇曳,照见她泪流满面的脸,也照见他远去无踪的影。
从此,
知微殿的墨香,再无少女凝望。
王宫的夜色,再无帝师徘徊。
他们之间,
始于初见,止于宿命。
近在咫尺,远隔天涯。
此生不换,
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