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归家 ...
-
沈忆楠x奕芷秋
---
奕芷秋第一次进沈家大门那天,是腊月二十三。
沈忆楠站在二楼楼梯口,低头看着那个被领进来的人。瘦,苍白,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深灰色羽绒服,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个手背。他垂着眼,谁也不看,像是早就习惯了站在人群边缘。
“忆楠,下来。”父亲在楼下喊。
沈忆楠没动。
他看着那个人——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在法律上不存在的人,一个十八年来从没被提起的秘密。
直到那双低垂的眼睛忽然抬起来,准确无误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沈忆楠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不受控制地,塌陷了一角。
---
后来沈忆楠想,如果那天他没有下楼,如果他没有多看那一眼,后面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世上没有如果。
他下了楼,走到奕芷秋面前,伸出手:“沈忆楠。”
奕芷秋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握。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南方的尾音,“爸爸说过。”
那是他第一次听奕芷秋说话。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可以用这样平淡的语气,把“爸爸”这两个字说得像在念一个陌生的地名。
---
奕芷秋住在沈家最小的那间客房里,窗户朝北,冬天晒不到太阳。
沈忆楠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他推门进去,看见奕芷秋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手指冻得发白,却像是浑然不觉。
“你这边没暖气?”
奕芷秋抬头看他,目光平静:“有。我没开。”
“为什么?”
“不习惯。”
沈忆楠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母亲在饭桌上说起这个“弟弟”时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家具。
“你妈……”他开口,又顿住。
奕芷秋替他接下去:“死了。去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忆楠走过去,把手里的热牛奶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
“喝吧。”他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
那是他第一次听奕芷秋说谢谢。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两个字,可以被说得这样轻,又这样重。
---
年三十那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
沈忆楠被拉着敬酒、寒暄、应付各种“一表人才”“后生可畏”的客套话。他一边敷衍着,一边用余光搜寻那个瘦削的身影。
奕芷秋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橙汁,面前摆着一盘几乎没动过的菜。没有人过去和他说话,也没有人介绍他是谁。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件被暂时存放在这里的行李。
沈忆楠端着酒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无聊?”
奕芷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也无聊。”沈忆楠自顾自地说,“每年都这样,一群不太熟的人,说一些不太真的话。”
奕芷秋低下头,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零点的时候,窗外的烟花炸开,满室喧哗。沈忆楠侧过头,看见奕芷秋正看着窗外,烟花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的。
“新年快乐。”沈忆楠说。
奕芷秋转过头来,看着他,很久。
久到沈忆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新年快乐。”他终于说。
那一刻,沈忆楠忽然很想问:这些年,你的新年,都是怎么过的?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他不会想听。
---
正月十五那天,奕芷秋发烧了。
沈忆楠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烧了两天,一个人窝在那间朝北的房间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不叫我?”沈忆楠蹲在他床边,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奕芷秋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是……沈家的儿子。”
沈忆楠的手顿住了。
“我也是沈家的儿子。”他说,声音很低,却很稳,“虽然你没上户口,虽然没人承认你,但你是我弟。这一点,我说了算。”
奕芷秋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烧出来的水光,也有别的什么,沈忆楠看不清。
“你发烧烧糊涂了。”奕芷秋说。
“我没糊涂。”
“……你就是糊涂了。”
沈忆楠不再争辩。他把他从床上扶起来,裹上自己的羽绒服,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上的人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人。
“沈忆楠。”奕芷秋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嗯?”
“你以后……会后悔的。”
沈忆楠脚步顿了一顿,继续往前走。
“后不后悔,是我说了算。”
外面的月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沈忆楠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前走,背上的重量轻得像没有,却又沉得让他迈不开步。
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怕有一天,这个人会走。
而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把他留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