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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贱狗(二) 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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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他没抬头,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跟别人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所以我看你。”
我说:“哪里奇怪?”
他说:“脸。”
我说:“难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
“那是怎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不一样。”
我说:“你不喜欢?”
他没说话。
我说:“你每次看我,都皱眉。”
他还是没说话。
我说:“你膈应我。你讨厌我。”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他说:“是有点。”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又说:“但现在……习惯了。”
我愣住了。
他说:“习惯了就不膈应了。也没那么讨厌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我说:“那你现在看我还皱眉吗?”
他想了想,说:“有时候。”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你笑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笑起来,更奇怪。”
我笑起来。
他看见我笑,眉头果然皱起来。
我笑得更厉害了,他皱着眉,看着我笑。
他转过去,继续趴着。
我看见,他的耳朵,红得发烫。
五月,天气热起来。
我们还是那样。我说话,他大部分时候不理。我跟着,他不赶。我带零食,他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
但我发现一件事。
他开始主动吃我带的零食了。
不是偶尔,是经常。
有时候我忘了带,他甚至会看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今天没带?
第二天,我一定带。
我想,他开始期待了,虽然只是零食。
五月,有一天,我在食堂看见他。
他一个人坐着,吃白米饭,没有菜。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抬头看我。
我把自己的菜分了一半给他。
他看着我没动。
我说:“吃。”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吃了。
我看着他吃,心里忽然有点酸。
我想,他平时就吃这个?
那天以后,我每次打饭都打两份。
我把一份给他,一份自己吃。
他没说谢谢,也没拒绝,就是接过去,吃。
有一次,我问他:“你以前都吃什么?”
他说:“饭。”
我说:“没有菜?”
他说:“有时候有。”
我说:“什么时候?”
他说:“阿姨给的时候。”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说:“别这副表情。”
我说:“什么表情?”
他说:“可怜我的表情。”
我说:“我没有。”
他说:“你有。”
我说:“我不是可怜你。”
他说:“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心疼。”
他愣住了。
我说:“心疼你。”
他看着我,眉头皱起来。
他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我想,他知道我心疼他了。
六月,快要期末了。
我们走在放学的路上。
我说:“快放假了。”
他说:“嗯。”
我说:“放假我回城里。”
他说:“嗯。”
我说:“我写信给你。”
他说:“不看。”
我说:“那我放树洞里。”
他说:“不去。”
我说:“那我等你来看。”
他停下来,看着我,“你烦不烦?”
我说:“烦。”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他转身走了,“随便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说“随便你”。
那就是可以。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一年了。
那个人跟了他一年。每天跟在后面,每天带零食,每天说话。
他不烦吗?
他烦。
但是,他更怕有一天,那个人不跟了。】
高二开学,我们还在一个班。
还是同桌,还是靠窗,还是最后一排。
我坐下的时候,忽然想笑。
我看了他一眼,他在趴着。
阳光洒在他身上。
我忽然说:“竟在云。”
他没动。
我说:“我回来了。”
他还是没动。
我说:“你想我没?”
他终于动了,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烦不烦?”
我说:“烦。”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趴下,继续睡觉。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笑了起来。
放学后,我去了树洞。
打开一看,里面有东西,是一张纸。
我拿出来看,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树旁边。
那个人是我。
我看着那幅画,手在抖,画的背面还有一个小字:“烦。”
我把画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然后把新写的信放进去。
第二天,我问他:“你去看树洞了?”
他说:“没有。”
我说:“那里面有画。”
他说:“不知道。”
我说:“是你画的。”
他没说话。
我说:“你画了我。”
他还是没说话。
我说:“很好看。”
他的耳朵红了。
他趴下,把脸埋进胳膊里。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嘴唇止不住上扬。
我想,他画我了。
【那天下午,他在树洞里看见那封信。
他没拿。就看了一眼。
那个人会一直写。
就像他一直画。】
十月的时候,我开始学打篮球。
每天放学,我们俩在操场练运球、传球、投篮。
我学得很慢,经常投不进去。
他从来不骂我,每次都说,“再来。”
我就再来。
有时候投了一百次,才进一个。我看着球进筐,高兴得跳起来,他在旁边看着我。
我笑着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把目光移开。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刚才看我。”
他说:“没有。”
我说:“有。”
他说:“没有。”
我说:“你每次看我,我都知道。”
他沉默了。
我说:“你为什么不承认?”
他说:“承认什么?”
我说:“承认你在看我。”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他说:“看了又怎样?”
我愣住了。
他说:“看了,你就高兴了?”
我说:“高兴。”
他愣住了。
我说:“你看了我,我高兴。”
他看着我,眉头皱着。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十一月,天又冷了。我还是跟在他后面。他在前面走得不快不慢。
有一天,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冷不冷?”
我说:“不冷。”
他走过来,抓起我的手看了一眼。
“傻逼。”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扔给我。
新的,没拆封。
我愣住了。
他说:“上次那副旧了。”
我拿着那副新手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经转身走了。我追上去,“竟在云。”
他没停。
我说:“你买的?”
他说:“捡的。”
我说:“在哪儿捡的?”
他说:“商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商店捡的?”
他没理我。
我说:“谢谢。”
他还是没理我。
他的耳朵红了。
十二月,又下雪了。
我们在操场打篮球。
打着打着,雪越下越大。
我说:“回去吧。”
他说:“再打一会儿。”
我说:“雪太大了。”
他说:“怕雪?”
我说:“不怕。”
他说:“那打。”
我就陪他打。打着打着,我忽然发现他在笑,嘴角轻轻翘起来。
我停下来,看着他。他被我看得一愣。
“看什么?”
我说:“你笑了。”
他说:“没有。”
我说:“有。”
他说:“没有。”
我说:“我看见的。”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后他把球扔给我,“投。”
我接过球,投了一个,没进。
他说:“再来。”
我又投了一个,还是没进。
他说:“废物。”
我笑:“嗯,废物。”
他看着我,看着看着,忽然也笑了一下。
这一次,我确定他笑了。
我站在那里,雪落在他身上,他笑着,冻红的脸颊使得我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高二期末考试前,我去他那儿复习。
他的屋子还是那么小,还是那么旧。
我们两个人挤在炉子旁边,做题。他做不出来,就皱着眉,盯着题看。
我说:“你讲的时候,我看你。”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
过了很久,我说:“那你就不看。”
他说:“忍不住。”
我的心,跳了一下,像被炉火烫到似的。
我说:“忍不住什么?”
他没说话。
我等着,我等着他的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垂着眼,半晌才道:“忍不住看你。”
我的眼眶红了,我说:“那你就看。”
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沉静,不再那么冰冷。
我说:“你看,我讲。”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好。”
那一晚,我讲题,他看着我。
讲完一道,他说:“懂了。”
我说:“真的?”
他说:“嗯。”
我说:“你看了我,还能听懂?”
他说:“能。”
我忍不住笑起来:“那你以后都看我。”
他说:“好。”
高二放假那天,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他站在我前面也看着我。
我说:“我写信给你。”
他说:“不看。”
我说:“我放树洞。”
他说:“不去。”
我说:“那我等你。”
他没说话。
我说:“你会来吗?”
他沉默了很久,垂下眼,说:“不知道。”
我笑起来,不知道就是会来。
我说:“那我等着。”说完,我转身走了,走了一段,我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向他挥了挥手。
他不理我。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想,我已经赢了。
寒假的时候,我在城里,每天写一封信。
写了四十封。
开学前两天,我回到小城,去树洞放信。打开树洞,里面有一叠画。我知道是他画的。
我拿出来看,画的都是我。
十三副画,有一张不一样,画的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竟在云。
我们站在一起,中间的距离可以塞进一个人。
我看着那张画,把他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
我想,他画了我们。
开学那天,我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座位上了。
我坐下,看着他。
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两个人的画,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一眼,愣住了。
我说:“这是谁?”
他没说话。
我说:“这是我们?”
他没说话。
我说:“你为什么画我们?”
他沉默了很久,他说:“不知道。”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没有抬头看我。我忽然想知道,过了一个假期,他想不想我。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感觉到,他的手僵住了,我看着他的手,告诉他:“我知道。”
他抬起头,眼睛看向我。
我没看他,我看着我们交叠的手:“我知道你为什么画我们。”
“因为你想。”
你就是想我们。
他没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我们就那么握着,握了很久。
那是我们第一次牵手,虽说是我强迫。
高二,三月,春天来了。
我们还是那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打篮球,一起在操场练投篮。
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我们也变了。
他开始主动说话了。
虽然不多,但和以前相比,已经算是很多了。
“今天吃什么?”
“球给我。”
“冷。”
“饿。”
“走。”
有时候就一个字,他说的很轻很低,生怕我听见似的,又怕我听不见。
我听见了,我每次都回答。
“你想吃什么?”
“给你。”
“我给你暖着。”
“带你去吃。”
“好。”
他听见我的回答,就会点头,有时候甚至会说“嗯。”
四月的一天,我们走在河边。河边有柳树,柳条垂下来,嫩绿嫩绿的。
我说:“真好看。”
他说:“什么?”
我说:“柳树。”
他看了一眼,说:“嗯。”
我说:“你画过吗?”
他说:“没。”
我说:“画一张?”
他想了想,说:“好。”
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画。
我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毛,忽然觉得,他很好看。
他画完了,递给我看。
我接过来看。
画上是柳树,柳树下有两个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竟在云。他们站在一起,靠得很近,中间没有距离。
我的眼眶红了,我说:“我们靠得这么近?”
他说:“嗯。”
我说:“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因为我想。”
我笑了起来:“我也想。”
我也想,我们站在一起。
五月,天气热起来。
我们又坐在河边,把脚伸进水里,凉凉的。
我说:“快高三了。”
他说:“嗯。”
我说:“高三完就毕业了。”
他说:“嗯。”
我说:“毕业以后,你去哪儿?”
他说:“不知道。”
我说:“我跟你一起。”
他看着我。
我说:“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你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为什么?”
我说:“什么为什么?”
他说:“为什么跟我一起?”
我说:“因为我想。”
他看着我。
我垂下眼,我说:“我想跟你一起。”
他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毕业以后会去哪里。
可是,我不想松开他的手。
虽然我们也没有牵过手。
六月,快要期末了。
我们在操场练投篮,我已经能投进几个了,投进一个,就回头看看他,他每次都会点一下头。
我笑着继续投。
投累了,两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天空。
天上有云,慢慢飘着。
我说:“竟在云。”
他说:“嗯?”
我说:“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他看着我。
我说:“想了很久了。”
他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想不想知道。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害怕。
他说:“说。”
我说:“我不敢。”
他说:“怕什么?”
我说:“怕你跑。”
他愣了一下。
他说:“我不跑。”
我没说话。
他说:“说吧。”
我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
我说:“从高一开始就喜欢。”
他眼里的冰碎了。
我说:“我知道你膈应我。我知道你以前觉得我恶心。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还是想说。”
他没说话。我不敢看他的脸,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盯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指尖,说:“说完了。”
我站起来,就想走。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
我愣住了。我僵在原地,心跳撞得耳膜发疼。
他拉着我,没让我走。
我回头看他,他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看见他垂落的睫毛微微颤动,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的手一直拉着我的手。
我的心,跳得很快,跳得像要挣脱胸腔,跳得让我害怕。
我说:“竟在云?”
他沉默了很久。我以为我会等不到回应,他却开口了:“我没觉得你恶心。”
我愣住。
他说:“以前……是有点。”
他说:“但现在……不。”
我颤抖着,看着他。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
“你等我多久了?”
我说:“两年。”
他说:“两年,你烦不烦?”
我说:“烦。”
他说:“那还等?”
我说:“等。”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星星。
他说:“那我呢?”
我说:“什么?”
他说:“我等不等?”
我愣住了。
他说:“我也等了你两年。”
他说:“你烦我的时候,我也在烦你。你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我听不懂这个狗东西在说什么。我怔在原地。
他看着我,说:“你知道我等什么吗?”
我摇头。
他说:“等你开口。”
我说:“我开了。”
他说:“嗯,你开了。”
我说:“那你呢?”
我说:“你开不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我说:“那你知道什么?”
他说:“我会画你。”
我说:“还有呢?”
他想了想,说:“会等你。”
我看着他,眼泪一直流,眼眶滚烫,喉头哽咽,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说:“够了。”
他说:“什么够了?”
我说:“会画我,会等我。”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我愣住了。
他说:“别哭了。”
我说:“没哭。”
他说:“眼泪。”
我说:“那是汗。”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我说:“你又笑了。”
他说:“没有。”
我说:“我看见的。”
他没说话,他想把手缩回去,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竟在云。”
他说:“嗯?”
我说:“我等你两年,你再让等我两年也行。你让我等多久都行。”
我说:“但你得让我知道,你也在等。”
他说:“怎么让你知道?”
我想了想,说:“画我。”
他说:“好。”
我说:“看我。”
他说:“好。”
我说:“拉着我。”
他低头看了看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他说:“好。”
秦深: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但是那时,真的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