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你俩? “你疯了? ...
-
“你疯了?”
是温朗的声音,杜鸣川从来没听他这么说话。没有笑,没有懒洋洋的尾音,严肃得不像温朗了。
“石心散用了之后经脉受损都是轻的,修为还可能寸步难行。”
沉默。
石心散,他似乎在门内的药典里见过这个名字,效用和副作用都极其偏门,温朗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语气还如此笃定?
“那天郝长老问你这个药,你不是说不知道药效吗?”
沈临江不像质问,而是在很平淡地陈述事实。
温朗没回答,而是命令道:“……把药给我。”
沈临江没动。
“给我。”温朗语调沉沉地又说了一遍。见沈临江没反应,他又急切地补了一句,“我有别的。”
杜鸣川听见衣物摩擦的声响。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拍在桌上。
“温朗。”沈临江的声音终于有了点起伏。
安静了几息。
“……为什么?”温朗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哑,“这么拼命是为什么?”
沈临江没有回答。
杜鸣川站在门外,进退不得。他应该敲门的。他本来就是来送药的,但现在这个气氛,敲门不合适吧?
他正想着,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温朗站在门口,差点撞上他。
杜鸣川发觉温朗的神色实在是怪。他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手里的药瓶攥得死紧。
温朗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那瓶药上,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
“小师弟。”他说,声音已经恢复成平日里的懒洋洋,但还是有些微微发紧,“你站门口不进来?”
杜鸣川举起手里的药瓶,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有些尴尬的笑:“我来给沈师兄送药。”他说,举了举手里的瓶子,“刚到。”
温朗往里瞥了一眼,旋即侧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他在里面。你进去吧。”
说完,他没等杜鸣川回话,就径直走了。
杜鸣川站在门口,攥着药瓶,站了两秒。余光瞥见温朗的脚步比平时快得多,几乎是逃一般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门还开着,但他还是出于礼貌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沈师兄?是我。”里面没有反应。
他探头,只见沈临江坐在桌边,神色有些恍然。片刻后,他走了进去,将药瓶递给沈临江。
沈临江抬头,目光重新聚焦。接过药瓶后,指腹摩挲了一下瓶身。
“多谢。”
杜鸣川等了等,见他没别的话,又问:“温朗师兄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你们没事吧?”
沈临江顿了一下。
“没事。”他把药瓶放在榻边,“吵了几句。”
然后他抬起头,问道:“你站在门口,没听见什么?”语气不像质问,更像确认。
杜鸣川心里一紧,面上不显:“听见你们在说话,没好意思打扰。”
沈临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杜鸣川心知沈临江心事重,也不多言,道别后便回房了。
石心散……
杜鸣川加入天云门的时间不如温朗长,错过了不少课堂。这药他完全没听说过。
他从纳戒里取出曾经郝长老给的药典,仔细翻找。药典很厚,他翻了很久。最后终于在一处犄角旮旯里看见了。
石心散,主药为石心花。其药难寻,多生于人魔交界之地。多用于外伤,疗效显著,用之立竿见影。用后三天内灵力假性暴涨,期间不可使用灵力,否则灵力停滞、晦涩,有修为倒退乃至损及根基之虞。
底下还有一小行注解。
芸芸众生认为,该药药性寒凉,不可过多服用。主药石心花长年吸收魔气,有被魔气浸染的风险。
杜鸣川的目光落在这个“芸”字上。
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而是因为这个草字头很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笑了一下,心道手写就是这点不好。写错要么划掉,要么修补痕迹明显。
这石心花生长于人魔交界之地,也就是说生于苍山附近。介绍寥寥数语,肯定不是常见药,是很偏门的药方。药典里所在的地方也能佐证。
温朗竟然知道功效?他果然不像表面那样玩世不恭。
那沈临江又是为什么要服用这个药。看样子他们争吵的样子,沈临江不可能不知道药效,他真疯了?
杜鸣川皱了皱眉,一时想不通。合上药典,心绪难平。
接下来的几日,他又打了九场初赛。七胜两负,加上第一场的积分,最终以第八名的成绩惊险闯入前十赛。
那些比试有赢有输,赢得最痛快的一场是一剑挑飞了苍山派一位通体二重弟子的剑,输得最惨的一场被太霄山一个通体三重的小个子追着满台跑。
好在,他都撑过来了。
十天的高强度实战,让他的通体境二重根基彻底稳固,剑法也多了几分凌厉。
按照赛制,他处在前十的后五名,他的对手必是前五名的选手。只要再赢一场,就算完成任务了。
在比试之余,杜鸣川还暗暗观察温朗跟沈临江两人。他俩的状态又恢复到了从前那样。
不过,也不知沈临江最后用了什么药,竟也稳稳拿下了前十,处在第十名。
前十赛那天,第一场比试就选中了杜鸣川。令牌发出微光的那一瞬,他眼皮猛然跳了跳,直觉告诉他没有什么好事。
抽签结果出来时,杜鸣川深吸一口气。
秦屿。秦少寒的孙子,通体境公认的夺冠热门。
杜鸣川将令牌收好,抬头时正对上不远处看过来的目光。
秦屿站在苍山派阵营里,周围的师弟师妹们离他很远,却小心地观察着,七嘴八舌地不知说些什么。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杜鸣川身上。
那一眼不重,甚至可以说很平淡。
“鸣川。”
墨季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杜鸣川偏头,发现大师兄不知何时收起了折扇,正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难得认真。
墨季安说:“秦屿的剑法,长处是稳,短板也是稳。他不会出奇招,但每一招都无懈可击。你跟他打,别想着找破绽”
杜鸣川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温朗也从旁边探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拿了前十已经很好了,小师弟你可别拼命啊。拿下前五?你真以为写话本呢,哪有那么多——”
“闭嘴。”沈临江难得开口,拽着温朗的后领把他拎了回去。
杜鸣川笑了一下,站起身来。
他走向演武台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天云门第八名,对苍山派种子选手。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杜鸣川踏上高台时,秦屿已经站在对面了。两人隔着三丈相对而立。
近处看,秦屿比想象中还要年轻些。眉眼清俊,神色沉静,一袭苍山派制式青衫穿在他身上,显得苍劲有力。
裁判席上,秦少寒起身,朝另一位长老微微颔首,退到了台下。
——避嫌。
主持这场比试的是太霄山的一位长老,面容方正,声音洪亮如钟:
“前十赛第一场,天云门杜鸣川,对苍山派秦屿。通体二重对通体二重,胜者进入前四争夺。”
他看了看两人,确认都已准备就绪,抬手一挥:
“开始。”
秦屿没有动。杜鸣川也没有动。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前十赛第一场,观众期待的是电光石火的对决,而不是两个人站在台上大眼瞪小眼。
但杜鸣川知道,秦屿在等。等他自己先露出破绽。
杜鸣川深吸一口气,率先出手了。他脚尖在地面一踏,身形朝前掠出,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秦屿左肩。
这是天云门云手剑法的起手式——“云起时”。不算奇招,但作为试探的招式最为合适。
秦屿侧身避开,刚好让剑锋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泛着淡淡的青光的长剑出鞘。他没有反击,只是将剑横在身前,封住了杜鸣川的追击路线。
一招之间,杜鸣川已经明白了墨季安的话。秦屿不强攻,不冒进,不给机会。
杜鸣川收了这一剑,脚下步伐一转,绕到秦屿左侧,又是一剑。
秦屿没有格挡,而是手腕一翻,剑尖下压,整个人的重心忽然沉了下去。杜鸣川的剑从他手腕上方削过,只削到了一片衣料。
同时,秦屿的剑从下方向上撩起,剑风扑面而来。杜鸣川瞳孔微缩,强行拧身,剑势回撤,横在身前。
两剑相击,火星四溅。
杜鸣川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秦屿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呼吸平稳,目光沉静。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秦屿在放水吧?”
“不是放水,是在试探。杜鸣川的剑法比他想象的好,秦屿在重新评估。”
“那也拖太久了吧……”
杜鸣川甩了甩发麻的手,心里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秦屿很强。但不是不可战胜的那种强。
他的强,是建立在“不出错”上的。只要自己不出错,秦屿也不会出错。两人可以这样耗到灵力耗尽,然后比谁先倒下。
杜鸣川不过刚踏入通体二重,纯耗灵力的情况下,他耗不过秦屿。
他需要一个破局的方法。杜鸣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气息变得若有若无。
龟息功。
他在战斗中施展了龟息功。
秦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的剑法建立在“感知”上,感知对手的灵力流动、气息变化、肌肉的细微动作,从而预判下一招。
但当杜鸣川的气息变得若有若无时,这种预判就失灵了。
然后杜鸣川出剑了。这一次,他没有用云手剑法。他用的是一套秦屿没见过的剑法——不,不能说是剑法,是散招。
东一剑,西一剑,不成章法,不讲规矩。
秦屿的剑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他不确定杜鸣川下一剑会从哪里来,不确定该格挡还是闪避,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
而杜鸣川要的就是这个“不确定”。
两人疯狂对了十几个回合,他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秦屿的剑慢了半拍。
杜鸣川的剑从秦屿剑势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剑尖直刺秦屿胸口——
秦屿的身体本能地后仰,堪堪避过剑锋。
但他忘了脚下。他退的那一步,踩到了台边。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秦屿的脚后跟悬在台沿之外,好在整个人硬生生稳住,没有掉下去。
杜鸣川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
他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逼着秦屿往更危险的位置移动,每一剑都在消耗他的灵力。
秦屿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退到了台边。再退一步,就算不被击中,也会自己掉下台。
秦屿不再防守。他迎着杜鸣川的剑,正面冲了上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剑的。
杜鸣川的剑刺入了秦屿的左肩,他刺得很深,剑尖穿透了衣料,没入血肉。
秦屿闷哼一声,但没有退。他一手执剑,一手凝聚全身的灵力,重重地拍在杜鸣川的胸口。
杜鸣川听到自己胸骨发出的声响。他的眼前一黑,剧痛从胸口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
他在空中翻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台上。后脑勺磕在石板上,视野里星光乱闪。
秦屿也没好到哪去。他灵力全失,左肩被刺穿,整条手臂垂在身侧,鲜血往下淌。脸色白得像纸,额角全是冷汗,但还站着。
也仅仅只是站着。
“灵力外放?”
“那不是明我境才学得会的技巧吗?”
台下的声音稀碎传进杜鸣川耳里。
失算了。
杜鸣川趴在地上,心想。他五指紧贴地面,想撑起来,但胸口的那股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台上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趴着。
秦屿低下头,看着杜鸣川。
看着杜鸣川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胸口的疼痛无法忽视,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灰尘从脸上淌下来。
双腿也无法控制地抖。但他站起来了。
两人隔着三丈,重新对视。秦屿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意外。
“你还要打?”秦屿问。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演武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杜鸣川没回答。他缓缓举剑,剑尖对准秦屿。
秦屿沉默了片刻,也举起了剑。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