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物语》荒井

6、元宵节是正月十五 元宵节上午

　　元宵节上午，李秀岚煮了芝麻馅的汤圆，和尤梨一人吃了一碗。
　　这天，大街小巷都是人，尽管还没到人挤人的时候，但热闹程度对于她们家这样的小摊贩来说注定很忙，所以尤梨今天要跟着出摊。
　　李秀岚每年这个时候选的都是一处人比较多，却又不是这个节日最中心的地带，元宵这天往往是在六点之后晚上比白天更加热闹，人潮拥挤都朝着庙会或江边去。因此她们出摊的地方下午会热闹很久，到晚上反而人不多了。要问为什么这样选址，李秀岚则会说：赚钱固然重要，但人过于多的时候，推着一车物品作为人群中前后左右不能动的累赘会很不安全。
　　下午的生意很火热，尤梨跟着忙的连一口水都喝不上，她主要负责收钱找钱，另外辅助配菜。中途，她还碰到了李珊珊，只稍微寒暄了两三句就没空顾上她了。但她看出来人家对着她欲言又止，不过不知道是顾虑她妈妈在旁边还是尤梨实在太忙了，最后也没说出来。
　　李珊珊确实很多话要跟尤梨说，但她想到第二天就要开学了，也就不急于一时。
　　尤梨大概不休息的忙了三四个多小时才有空看一眼手机消息。打开微信，消息爆炸式的弹出，最多的是洛晓涵发来的，消息界面全是吐槽，她已经开学了，而且就是正月十五这天开学的，一般开学这一天也不上正课都是领课本以及交代事项和自习，所以她带着手机偷摸给尤梨发消息将学校从上到下都狠狠吐槽了一遍，就因为正月十五这天开学。尤梨也很同情洛晓涵，尤其知道她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元宵节市里举办了这么多活动，她却不能参与，肯定一肚子气，她首先安慰了她，再去看了单纶启发来的消息。
　　单家整个大家族在荣欣酒楼定了包间，这样的宗亲宴是祖辈就传下来定好的，每年都要进行。单爷爷是家族里的老大，再加上他以前又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一些婚丧嫁娶事宜都听他建议，小辈的事业学业问题他也是能帮就帮，在家族里话语权比较高，因此宗亲宴的组织和安排都是他们家负责。但是单爷爷年纪也大了，有些力不从心，单纶启父母又不在，所以今年这个任务落在单纶启头上。
　　尤梨和单纶启提前约定好的六点半在灯会附近的一个商场门口汇合，宗亲宴结束就到了五点多，现在他空闲时间很多，就发消息跟尤梨说不去商场等她而是直接过来找她了。尤梨看手机的时候，单纶启已经出发有一会儿了，简单回复之后，尤梨又开始忙这最后一个小时。
　　等到了六点的时候，单纶启就过来了，正好摊前的生意冷淡了很多，人都往江边赶过去。尤梨早早就跟李秀岚说了她元宵节的安排，所以等他来了，没几分钟两人就离开了小吃摊。
　　他们还是续了之前的打算，先去逛灯会再去江边放河灯。
　　越靠近灯会场地，人越多。少男少女挤进汹涌的人潮里，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尤梨在这一刻有点后悔，她担心不爱凑热闹的单纶启在这种场合会很厌烦。
　　从喜欢上他起，她总是有各种而各样的顾虑和担忧，胆小内向的她甚至更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了，她担心自己下意识的依赖会让他觉得麻烦，所以她克制住自己一有困难就向他寻求帮助的冲动；她担心自己的无边界感会破坏他生活的平衡，所以她时刻保持和他的距离，不奢求过分的靠近，因为比起有距离的相处，更怕被戳穿对他的喜欢之后，被推开，越来越远。但此刻担心的同时，她又在为像约会一样的二人相处而雀跃。
　　二月的天，原本是很冷很冷的，但是人太多了，周围的冷空气就像是被挤干净，而人取而代之。突然，尤梨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了，下意识一惊，想缩回手，但才浅浅动一下，就听到单纶启说：“我抓着你吧，人太多了，怕被挤散了。”知道是他，尤梨的慌张被心里涌上来的一股安心取代。
　　“嗯！”
　　单纶启就这样牵着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人，人群里有情侣手牵手，有一家三口，孩子坐在父亲肩头，有朋友之间拿着兔儿灯等嬉笑打闹。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这是由市政府举办的大型灯会，市中心的一条步行街道为主要的展览场地，街道两边摆放着巨大的各式花灯，分为生肖、花卉、禽鱼三个主题，按顺序排列。他们从以花卉为主题的那一侧开始逛，再逛到禽鱼花灯区，最后是生肖区。尤梨属兔，所以仔仔细细把兔子花灯绕着圈看了一边，单纶启看她这样喜欢兔子花灯还给她拍了合照。逛了一会儿，就来到了灯会的高潮，先是表演人员举着各种各样的鱼灯龙灯，灯笼外表鲜艳，鲤鱼、龙的形象生动，舞动着摆出“鲤鱼摆尾”“鱼跃龙门”等，接着就是活动组织了很多的龙狮队伍，表演“狮子采青”“龙戏珠”，舞龙舞狮的节目更受喜欢，人群向节目中心聚拢，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不知道是谁往前撞了尤梨一下，动作太突然，尤梨没稳住重心就要往前面栽过去，心提起来，呼叫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脑子里闪过的可怕场景没有发生，她被扯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单纶启一直站在尤梨的斜后方，在看到尤梨被撞得踉跄之后，大脑几乎是不经思考的做出反应。
　　后怕的尤梨脑袋贴着单纶启的胸口，她感受到对方的胸腔在震动，听到他冷静的开口，对撞了她之后还要往前挤的人说：“别往前挤了，已经撞到人了，很危险！”
　　单纶启的情绪没有起伏，但冷冽且生硬的语气在对面听来像一把锋利的刺刀，一瞬间，他就被威慑住，随后反应过来，看了同行的女生一眼怕失了面子似的立马激动起来，大声反驳说自己一直都好好走着，根本没挤到别人，并将责任全部推到尤梨身上，说她自己站不稳还要讹人。
　　或许是因为他声音太大了，将周围的人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单纶启不关注这些，他不想在人群中和别人争辩，现在他和尤梨是处于被人群包围的状态，如果再有人往这边涌动，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是退到人少的地方去。他对那个男生说：“实际情况你自己清楚”，说完就准备护着怀里的尤梨往边上去，但对方不依不饶：“你说我到底撞没撞你！”并向尤梨伸手，想让她脱离单纶启保护范围，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单纶启捏住手腕，瞬间男生的脸色变了，单纶启捏对方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眼神里满是警告。
　　尤梨这才抬头，这男生看样子也是高中生，现在满脸痛苦，应该是手痛得不行。如果是别的时候她遇到这样的事都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亏就吃亏少和人起争执的观念，但现在因为单纶启在，她也生出了勇气，刚要开口，就被单纶启搂在怀里，他不想和这个人多费口舌，直接穿出人群。
　　到了人少的地方，就连空气也变得清新，呼吸畅快起来。
　　尤梨还被单纶启搂着腰，从刚刚的惊吓到现在的害羞脸红，尤梨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她还没调整好，没来得及压下脸上的红晕，单纶启就松开了她，并拉开了一段距离。她的第一反应是：失落，第二是：会不会被发现自己害羞的状态不太对，现在她没有口罩，没有围巾，没有帽子，甚至因为要帮忙干活，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想让披散的头发遮住脸颊这种情况都做不到。
　　单纶启确实看出了她的脸红，只不过他以为尤梨是因为刚刚遇见那样的事被气到了，再加上穿过人海层层身体运动导致的吧？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身体发热，心跳加速。
　　“我们现在去河边吧？”尤梨对单纶启说，她想打破现在有点微妙尴尬的局面。
　　“好，我们先去春园路那边，这边封路了打不了车。”单纶启想的周到。因为活动安排，中心区域处于禁止车辆驶入的状态，而江边又离得比较远，两个人只能先走到能打车的地方。
　　在去江边的路上，尤梨的心情平复下去，这时候，她才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单纶启有没有生气或不开心。她自认为自己是了解他的，可偏偏了解他，知道对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还是邀请他来了这样的场合，自己还马马虎虎的需要他出头，明明他是个嫌麻烦不愿意参和这种事的人。尤梨又开始对自我进行深刻的剖析和反思。
　　下车后，她还在想着这些，原本她又该如往常一样陷入无尽的反思-纠结说不说-沉默的循环，但是她想到了之前单纶启对她说的要说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她心跳如鼓般狂跳。
　　“阿启”尤梨鼓起勇气。
　　“嗯？”单纶启回应。
　　“你今天，就是...”她话到嘴边却又卡壳，一时不知道是该问对方有没有生气不开心，还是后悔和她出来。
　　“怎么了？”
　　纠结了几秒，尤梨一股脑全说出来：“就是我想问你，你，你今天有没有不高兴啊？今天那么多人，你又，你又不喜欢往人堆里跑，我还要你陪我...”话说到后面，声音是越来越小了，像是底气不足。她怕尴尬，甚至不敢抬头看她的表情。
　　单纶启看见尤梨，低着头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可爱，自己也憋不住，笑了出来。
　　尤梨听见他笑才抬头，就看见他神情专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会”
　　“和你出来很高兴啊，怎么会不开心呢，人多也不会不开心”他补充道。
　　“就算是吃饭排队也不会不开心”他说的是初中非得要吃一家网红餐厅，排队了一个小时最后反而她自己放弃了那次。
　　“说了要和我划船，结果和洛晓涵一起坐客船也不会不开心”是暑假约好和他去公园湖手动体验划船，结果自己嫌累不想划和洛晓涵溜了那次。
　　单纶启还说了好多好多，他们两个一起外出的趣事，有些甚至她都记不得了，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心中是悸动，她又产生了不应该的奢望，是不是或许，阿启也喜欢她呢，就像她喜欢他一样。
　　“但是今天我确实是生气了”
　　她又听见他说。
　　“因为我没保护好你啊”单纶启最终还是没压住想摸摸尤梨头的想法，抬手揉揉她的脑袋说：“之前和你约定好的要一直一直保护你的”，少见的，听见单纶启用这样天真哄小孩的语气说话。
　　尤梨刚刚飘荡起来的心，一下跌倒了谷底。
　　单纶启的话意味着，他此前做的所有的无论是照顾还是保护，都是那个约定，都是把自己当作是妹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