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物语》荒井

5、拜年 正月，尤梨

　　正月，尤梨家没亲戚要拜，也没亲戚来她家，整个家里显得冷冷清清的，虽然平时也冷清但在过年的氛围下更冷清了。不过没有亲戚要拜，但是每年李秀岚都会带着她去单纶启家，去看单爷爷和单奶奶。单家亲戚众多，再加上单爷爷以前教书的时候自己也资助不少的学生，因此，单家正月里总是格外热闹。李秀岚总是向单奶奶问清楚家里情况再决定那天过去。
　　今年是初五过去，尤梨提着一袋子水果，李秀岚则提了一箱适合老年人喝的高钙牛奶，出了小区往左转走个百来米就到了单家所在的小区。小区内绿化要比尤梨家小区好很多，道路两边的树上挂满红火的小灯笼和彩条，花园里矮灌木修剪整齐不像她家单元门口长得乱七八糟的。
　　“比我们小区物业有钱多了”尤梨羡慕道。
　　“物业费估计也不少哦”
　　“那我们还是省点物业费”，尤梨谈到钱瞬间就不羡慕了，他们家现在还在租房子呢，不如多省点，“等我长大了，一定赚钱给你买个房子”，她信誓旦旦对她妈妈说：“比这大比这漂亮。”少年人总是有如此心气，只为珍惜之人谋求更大的幸福。
　　到了单家，单纶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接过尤梨她们手里的东西放下后，就端来茶水与瓜果。单纶启的爸妈开了一个公司，一年到头都在外面飞来飞去忙商务，有时候过年过节也没办法及时赶回来团圆，这也就是为什么单纶启从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今年，单父单母依旧忙得没办法回来，家里就只有爷孙三人在，李秀岚和单奶奶唠家常，尤梨就和单纶启一起看单爷爷练毛笔字。单老爷子是老书法家了，年轻时喜欢写小楷，书房里就挂着一副他自己写的《兰亭集序》小字楷书，字句之间工整规范，纵横交错，笔法精致，字迹娟秀而挺拔，令人赏心悦目。但年纪上来之后，他就钟爱写大字草书，一笔挥下，笔势恍如飞鸿戏海，极生动之致，彰显洒脱与豪迈。
　　笔落下，看见尤梨目不转睛盯着，单爷爷就问“梨梨啊，会写毛笔字吗？”
　　尤梨没有练过毛笔字，但是以前出板报的时候有描过大字，因此摇摇头，“不会写”，不过她还是很感兴趣的，就补充道“但是我挺想学的。”
　　“好，那爷爷教你”，许是太久没当老师，这下看来了个想学的，单爷爷的教学瘾马上上来了。他在自己孙子小时候也带着他练过，但是单纶启悟性太高，自己都还没有点他几句，小孩就看书法书将撇捺点，下笔重点等都明白的差不多了，刚开始下笔就初见雏形，再加上勤加练习，毛笔字就写得有如颜筋柳骨之姿，这让单老爷子一点成就感也没有，他夸奖自己孙子几句，人也表现平平，一脸平淡。
　　尤梨感兴趣，单爷爷就问她想学哪种字体。
　　她是个很有秩序感的人，比起龙飞凤舞的草书，她更喜欢秀丽工整的小楷，当下就跟单爷爷说了，听他讲解握笔姿势，笔法，字形拆解等等。
　　尤梨听的认真，单爷爷也讲得起劲，不一会儿，手边的茶盅就没水了，看向旁边同样听得认真的单纶启，说：“小启，去帮爷爷倒点水来，也洗点水果。”
　　单纶启听完吩咐，很快，端来添满水的茶盅和一盘洗净切块的水果。
　　单爷爷喝了口水，缓解了暂时的口干，又准备开口讲学，就发现单纶启一副专心听讲的好学生样，他了解自己的好孙儿，平时就爱绷着个脸什么时候这么乖巧了，他冲其开口问“欸，你不是不爱听我讲这些，说是枯燥吗？”
　　尤梨也将目光移到单纶启身上。
　　“之前学的都忘了，就想旁听再学学，觉得爷爷讲的挺有意思的。”
　　“...那你就是说你爷爷我之前讲的不好咯。”
　　“不是，是我小时候悟性太低，现在才觉得书法有意思。”
　　单爷爷就听单纶启一本正经乱说，他悟性低，那就没有比他悟性高的了，而且，他属于只要学起来就要做到最好的人，如果不是刻苦练习又怎么能写成笔墨精熟的字？不过算了，反正现在有两个学生，教起来，单爷爷是更开心了。
　　没一会儿，单爷爷就让他们自己去练了，尤梨拿起沾上墨汁的毛笔，迫不及待地下笔，书法中，手腕并非固定支点，而是驱动笔锋运动的核心驱动，而第一次写大字的她确实很难稳住手腕发力的力道，一个“大”写得扭扭曲曲，线条一点也不流畅。“好难啊！”尤梨一连写了好几个字，虽没指望第一次写会写得好，但是这字丑的也太让她感到挫败了。
　　“没关系，再来”，单纶启安慰她。
　　单爷爷见尤梨被难到，还没提点两句，单纶启已经一笔一划地在教她了。单爷爷虽然讲解的仔细，但是尤梨在动笔的时候就都忘了，需要人一点一点纠正，单纶启呢，则从笔尖下的位置到腕部如何摆动，提按和转动，全都自己动一下再教尤梨动一下，细致无比。慢慢的尤梨也能控制笔锋的走向和力度了，字也像模像样起来，兴奋的怀着成就感向单纶启求得夸奖与表扬。单纶启对尤梨的态度，单爷爷看在眼里，呵呵一笑，退出了书房不打扰他们两个练字了。
　　尤梨写的很用心，姿势很板正，只不过她太僵着了，写了二十来分钟，手就酸了，放下笔墨，拿起书法练习纸满意的欣赏，转头开心的问单纶启：“怎么样，还不错吧？”。她最满意的就是‘天’一字，她的线条已经稳很多了。“很厉害”，单纶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尤梨的进步的确很快，他没有乱捧。尤梨听了，也不由得自得起来。才骄傲一会儿，看见单纶启手边的字她备受打击，和他写的一对比，她才知道自己的那叫形似神不似，他的‘天’，两横起笔轻快，收笔含蓄，撇画则由重到轻，出峰流畅，捺画则讲究一波三折，舒展大方。“我写的和你写的根本没法比嘛”。尤梨撅撅嘴，“你不用这样违心夸我的。”
　　单纶启弯了弯嘴角，说“我从小就练字，肯定要好些，你这么短时间写成这样真的很厉害了”话里话外表示自己并不违心。
　　“好吧”听到是真心实意的肯定，尤梨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两个人又继续在书房写写画画，时间过得很快，窗户外的光亮暗了下去，时间不早了，尤梨这样想着就听到客厅里，尤妈妈和单奶奶之间推脱的话语，不用仔细听也知道大概是留下来吃饭或不吃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就要回家了，但是...她也不知道今天之后单纶启忙不忙，不知道在开学之前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她想问又没想出自己应该怎么问。
　　灵光一闪，尤梨脑袋里有了想法。
　　“高一高二都是正月十六才开学吧？”一般市一中高一高二统一开学，只有高三因为百日冲刺，时间紧迫，会早几天就开学了。
　　“嗯”单纶启回她。
　　“元宵节那天你有空嘛？那天好像会有灯会，江边也可以放河灯。”尤梨心里一下紧张起来，但同时又暗暗使劲不让自己显得刻意。害羞被压下“我想找人陪我一起看看”。至于为什么没有找洛晓涵，她没有解释。
　　单纶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害羞，或者说就算尤梨在她面前明显表现出来，他也联想不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因为想要邀请他单独逛灯会而害羞。他很少拒绝尤梨的请求，这一次，也不会拒绝。
　　约定好后，尤梨就跟着李秀岚回家了。
　　第二天，母女二人去了墓地，祭拜尤梨故去的父亲之后，又一起去了市场买菜。每年，李秀岚初七就会出摊，新年初始，各家都忙着拜年要么自己家做饭要么一家人去酒楼，她们这样的小摊贩是没有什么生意的。等到初七初八，一些不爱走亲戚的年轻人以及有钱有时间的人也出来逛街，这时候，李秀岚一年的生意便开始了。
　　买完菜，尤梨和妈妈一起处理好食材，就回房间练起书法来，刚刚她和妈妈买菜的时候顺路经过一家文具店，就买了一些纸墨和一支毛笔。李秀岚也支持女儿有些爱好，还特意拿钱出来买了好的毛笔和墨水，免了尤梨花自己的小金库。她才入门级别，还写不了诗词歌剧中复杂的字眼，只能挑挑拣拣找些简单的来写。但有些简单的字怎么练怎么写也还是看着别扭的就需要求教一下单纶启，有他的指导，尤梨学的轻松许多。
　　写毛笔字的过程中，洛晓涵打电话过来，开口就问尤梨在干嘛。得知她在练毛笔字，感到新奇，虽然新奇但是也没多大兴趣。她的性子跳脱，除了画画，其余需要久坐的事她都沉不下心，也觉得枯燥，又问尤梨今天要不要她教画画。
　　尤梨和洛晓涵一样也很喜欢画画，这也就是她们两个能在一起为班级出板报，然后聊到一起，最后成为好朋友的原因，之一。只是尤梨和洛晓涵不一样，洛晓涵以考进美院为目标，初一开始就一直报班系统学习，而尤梨因为初中时家庭情况不好，为了避免产生没必要的负担，她没有报班，再说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特别有艺术的天赋，对画画的喜爱更多出于爱好方面。她只擅长画些卡通画，所以，洛晓涵就会时不时教她不擅长的写实向素描。但现在嘛，尤梨练字还没练过瘾，一时不想中断，就拒绝了。
　　“好啊，尤梨！你居然背叛了我和画画之神”洛晓涵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嘿嘿”尤梨不好意思笑了笑，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涵涵，写上头了真的很有意思嘛，我下次，不对，我明天写了寒假作业立马找你学画画。”
　　“切，这还差不多”洛晓涵大发慈悲的饶了她：“看在你这么诚恳的话，勉为其难原谅你的背叛了。不过我明天确实要去你家，我带些什么东西好呢？”
　　尤梨立刻听懂洛晓涵的意思，对方应该是想带点东西过来拜年，大概是除夕那天收了红包的原因吧，她妈妈虽然包了压岁钱给洛晓涵，但本质只想让她当时开心开心，别大过年的还不高兴，没想让她产生压力，就说：“你别因为之前给你压岁钱就有压力呀涵涵，没必要特意来我家一趟。”
　　“不行！”洛晓涵立马拒绝，“我今年拿了阿姨的压岁钱就应该过来给阿姨拜年！”
　　“真没关系，欸”想到什么，尤梨飞快地说：“我妈妈明天要出摊，你买东西也没用呀。”好说歹说，最后才让洛晓涵暂时收了心思。
　　尤家的正月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