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君与共》小杨吐气

17、永宣城 老天无眼，

　　夏春秋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走近虞汐身旁，勾起她的脸蛋瞧了瞧，面色含笑说：“虞汐姑娘，有个好玩的去处，你想去吗？”

　　她嘴角朱红拭去，口中好似吐出缕缕丝线，给虞汐张开了网。

　　王林之眉心拧紧，紧盯着夏春秋。

　　虞汐酒量很浅，喝得已经迷糊，“有什么好玩的？”

　　夏春秋勾唇问道：“你想玩什么？”

　　“我啊……就想每天看看书，玩玩游戏，睡个饱觉，不用每天上早班，天黑才到家，也不用担心业绩不达标被扣钱……”虞汐越说越激动，一不小心将前世的苦楚全部吐露出来。

　　夏春秋轻皱了下眉头，虞汐的话中出现了她不懂的名词。

　　但她未多纠结，虞汐想要的无非是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道：“这很容易，那里不会要求你，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你可以看话本子，可以整日里睡觉，可以欣赏美丽的风景，也可以品尝到世间的各色美食。怎么样，你想去吗？”

　　夏春秋引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可惜此时的虞汐脑子被浆糊糊住了。

　　“听着好像不错，那是哪里？”

　　夏春秋念出一个名字，“永宣城。”

　　话音刚落，就听见夸嚓一声，酒杯掉落地面的声音。

　　王林之陡然站起身，一脸愠怒道：“夏、春、秋！”

　　流光被吓得秒变原形。

　　夏春秋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问道：“你想去吗？”

　　虞汐使劲点了点头：“好啊！”

　　见对方点了头，夏春秋脸上展露出欣慰的笑容。

　　“秋娘把人灌醉了，就是想诓骗她答应你去永宣城？”王林之哼了声，“可喝醉了的人的话，是作不了数的。”

　　夏春秋低眉浅笑，将其他人赶离大堂，只留下自己和王林之。

　　她缓缓坐在堂中，浅酌了口酒。

　　“永宣城灵气充足，物资丰富，难道不是个好去处？”

　　王林之侧坐在桌前，冷言道：“但永宣城属于妖界。”

　　夏春秋问：“可她就是只鲤鱼精，去妖怪的聚集地不是正好合适。我不知王大夫为何要反对，难道是因为……她是你心上人？”

　　“当然不是！”王林之立马反驳道。

　　喜欢她的可不是他。

　　王林之自知语气过重，缓了缓脸色说：“妖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她一只鲤鱼精去那里并不适合。”

　　而且虞汐去了，师兄必然会跟着去。

　　“没什么不合适的，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她。还是说……王大夫不信任我？”

　　王林之倒没有不信任，如果夏春秋想伤害虞汐，就不会在陈府救下她。

　　可她为何极力要让虞汐跟她去永宣城？

　　“秋娘的目的恐怕不是永宣城吧。”

　　夏春秋勾起红唇，“王大夫真聪明，不愧是青轩宗百年难遇的天才。”

　　她没再绕弯子，右手朝前一挥，空地处显现幻象。

　　幻象中的主人正是虞汐。

　　画面中的虞汐是条红白色的鲤鱼精，她生活在一片清澈的湖底，自由自在地遨游。某天，湖水干涸，鱼群露出水面，她也身在其中，幸好有人救了他们，把湖水再次填满，虞汐又变成那条无忧无虑的鲤鱼。

　　但紧接着，画面急转直下，开始扭曲模糊不清，虞汐的身影也看不清明，但能发现她变了，变得不太一样了。

　　夏春秋收起衣袖，幻象消失。

　　“王大夫难道还不明白？”

　　王林之垂眼望向落在门口的月光。

　　这是镜妖的能力，她能看清所有生物的原貌，甚至能探查对方心里藏起的善恶。表面上，夏春秋是春风醉的老板，化云镇的话事人，但实际上，她也是妖王亲自派下来的人手，实则为了寻找厉害的妖怪。

　　但她并不是无所不能，比她高阶的妖魔仙是看不见的，画面只会变得模糊扭曲。

　　她看不清沈君知，更看不清虞汐。

　　王林之喉头哽住，“妖王想要她。”

　　夏春秋拍了拍手掌，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对，魔尊邬紊消失，光靠你们这些人类可行不通的，为了阻止魔族继续残害生灵，为了天下苍生，妖王需要她。”

　　“可光靠虞汐怎么可能打败魔族。”王林之反驳道。

　　“当然不止是她。”夏春秋扭头看向楼上，“不是还有你师兄？”

　　*

　　流光将虞汐拖到楼上房间后，喘了会儿气，就掩门离开。

　　流光走后，沈君知凑了过去，趴到床头，蓝色独眼静静地看着她。

　　这时虞汐嘴里突然说着什么，沈君知侧头，狐狸耳朵离嘴巴很近。

　　只听见虞汐嘴里念叨个不停：“该死的老板周末还得加班！”“小说好好看！”“啊啊啊，毛茸茸！”……

　　“小白～”梦里她一把抱住沈君知的脑袋，蹭了蹭狐狸白毛。

　　沈君知没有反抗，乖乖地让她抓着身上的毛，望着她出了神。

　　是什么时候习惯了狐狸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习惯待在她的身边？这些沈君知都记不起来了。

　　他从那片密林醒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自己的身份。他还是从王林之的口中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以前的他似乎是听话的榜样。

　　但现在的他是自己。

　　可能因为虞汐是他失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可能是因为她身上奇怪的特特质，有时候很懒，有时候好奇心重，有时候没心没肺。

　　沈君知看见她给自己摘覆盆子弄伤自己时，心头感觉郁闷，看见她和坏人搏命时，心脏上像是豁了道口子。

　　他不希望她死。

　　但关在地牢里的时候，虞汐眼里流露出的陌生，让沈君知慌张不已。

　　他不能离开她，所以他只能是狐狸。

　　忽然，沈君知从虞汐手心钻出脑袋，眨眼间变成成年男子的模样，他低头凑近虞汐脸颊，耳边的头发自然垂落到她的脸上。

　　虞汐察觉脸上瘙痒，伸手去抓，却被沈君知捉住手腕。

　　沈君知像狐狸那样，将嘴唇印在虞汐的手心。

　　他喃喃道：“我想以现在的样子见你，可是你不喜欢。”

　　他突然有些羡慕王林之能和虞汐正常交谈，而自己只能缩在一旁插不上嘴，像其他的宠物那样，是个吉祥物。

　　但他知道不可能，如果变成人类，虞汐就不会再养他了。

　　沈君知叹了口气，又变成狐狸缩在虞汐身旁。

　　次日宿醉过后，虞汐头痛欲裂，像是有人在她脑袋上狠狠砸了几下。

　　上辈子，虞汐虽然喝酒的次数不算多，但好歹能喝上几杯，可来到这个世界，穿进这幅身体后，虞汐明显感觉不胜酒力，喝了几口就醉成这样了。

　　她伸手用力抓了抓头发，使劲回想昨天有没有干什么蠢事。

　　狐狸还趴在脚边睡觉，虞汐将他弄醒，捧起他的脑袋。

　　“小白，我昨天喝醉后干了什么？”

　　小白自然不会回应她，只会迷茫地望着她。

　　虞汐用力摇了摇脑袋。

　　算了，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春风醉早晨一般不营业，楼里只有住店的客人，到了中午才渐渐热闹起来。

　　虞汐梳洗完毕下楼，许多桌子都还空着，只见其中一张桌子坐着人。

　　王林之和流光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饭了。

　　虞汐坐了过去，剩余一个位置给小白坐了。

　　另外两人见狐狸上桌也没有反应，照常喝着粥。

　　不一会儿，两碗粥端上来，桌上还上了几盘小食。

　　虞汐正喝茶醒酒，王林之突然出声道：“东西收拾完了？”

　　虞汐满头问号，“什么？”

　　王林之哼了声，“你不是已经答应秋娘，一起回她老家？怎么，不记得了？”

　　虞汐一脸疑惑，“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昨晚宴席。”

　　“！！！”

　　果然喝酒误事，她喝醉后，竟然答应了这等事情。

　　“秋娘的老家在哪儿？”

　　“永宣城。”

　　“那是什么地方？”

　　“妖界。”

　　不对不对！

　　她怎么会答应秋娘去到妖怪的地界，她不过是只小小的鲤鱼精，那种地方她怎么敢去的？！

　　她拽着流光的胳膊确认，“我昨天真的答应秋娘了吗？”

　　流光睁着黑色的大眼珠，真诚地点了下头。

　　虞汐瘫坐在凳子上，“不会吧……”

　　她一脸菜色地望天。

　　虞汐这人不喜欢奔波，熟悉了地方就不想挪窝。她已经习惯待在化云镇，怎么会想不通去那种陌生、甚至危险四伏的地方。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一听到那里有好吃好喝的，你就立马答应了。”王林之讥讽道，“不过，看样子你已经将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王林之嘴下未留情，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小白突然咬住衣角。

　　他眼眸顿住，还是选择了闭嘴。

　　正说着话时，夏春秋已经来到大堂。

　　王林之略过她，侧头望向外面。

　　他知道妖王有自己的筹谋，但他还是认为，拯救天下苍生这种大义，不应该放在几个人的身上。就像两百年前，突降旱灾，魔族横行之时，所有人都祈盼东方清欢降临人间，拯救他们于水火。

　　但东方清欢并未如期而至，他们迅速变了脸色。

　　朝天大喊：老天无眼，龙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