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君与共》小杨吐气

16、清醒 魔尊邬紊

　　清晨虫鸟和鸣，虞汐是被渴醒的。

　　嗓子眼干的冒烟，几乎说不出话，脖颈被掐的印记还没完全消散。

　　睫毛轻颤，虞汐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软绵的丝绒被子，雕刻繁复的床架，房间内还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

　　这是虞汐来这个世界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你醒了，我去叫秋娘。”

　　玉蓉刚将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就见床上传来动静，没等虞汐开口，兴匆匆地跑出屋外叫人。

　　虞汐披衣坐在桌前，没一会儿，夏春秋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王林之和流光，还有……

　　“小白！”虞汐眼睛一亮，大喊了声狐狸。

　　狐狸立马跃过众人，跳到她腿上，头抵着她的手，看见她脖子上残留的痕迹，眼里流露出几分担心。

　　夏春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捂嘴笑道：“你这狐狸倒是护主，你刚昏迷那会儿，他还想整日整夜守在你床边，要不是王大夫说你需要静养，他还受了点伤，恐怕你睁眼那刻就看见他了。”

　　“小白受伤了？”虞汐担心说道。

　　“一点皮外伤。”王林之淡淡回道，朝虞汐伸出右手，“我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虞汐听见只是皮外伤松了口气，老实伸手复诊。

　　王林之：“恢复的不错，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虞汐问：“我睡了多久？”

　　流光立刻从王林之的肩上跳下来，变成人类女孩模样，掰起自己的手指，抢着回答：“一……二……三，三日！”

　　“是三日，我数的对不对？”流光兴奋地看向王林之寻求夸奖。

　　“嗯。”

　　王林之面色平淡，但没人发现，他的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

　　夏春秋坐到虞汐身旁，舀了碗粥，放在虞汐面前：“你昏迷了整整三个日夜，好在不算严重。先喝点粥吧。”

　　“谢谢。”虞汐受宠若惊，没想到春风醉的老板竟然亲自给她盛粥。

　　等虞汐喝完粥，他们才开始聊正事。

　　“这次多亏秋娘及时相救，不然……”

　　虞汐一阵后怕，感觉那双手似乎还掐着她的脖子，不自觉咳嗽起来。

　　玉蓉端了杯茶水过去，虞汐喝了小口。

　　夏春秋道：“谢倒不必，这次是我的疏忽，没想到在化云镇内竟然会发生这等残忍无道之事。”

　　虞汐迟疑了下，还是问道：“陈家那边现在怎么样？”

　　这事因她而起，虽然罪不在她，但闹出这么大动静，多少难辞其咎。

　　化云镇明面上是由官府负责，但实际上，重要的事务还得由夏春秋定夺。虞汐不认为夏春秋不清楚地牢里的事，可对方迟迟未有行动，极有可能是有其他的计划。可现在，虞汐打破了她未实行的计划。

　　却见夏春秋眉目温柔，脸上含笑，竟未露出丝毫责备的意思。

　　“你放心，陈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没人会找你麻烦。”夏春秋安抚道，“现在陈元富和那老道死了倒是干净，他府里的下人我已经安排妥当。只是……他的儿子还未寻到。”

　　“那就好。”虞汐松了口气。

　　又问：“他儿子身上为何有这么重的魔气？”

　　那股魔气绝不是一般人能掌控得住的。

　　阴寒、湿冷，那股魔气极其充盈，甚至有蔓延之势。

　　虞汐眼里闪过暗光，她想将其销毁殆尽。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但当时面对那孩子，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导致她下意识抽出身旁的剑，朝那孩子刺了过去。

　　夏春秋顿了顿，眉眼望向虞汐，过了须臾才开口。

　　“最近数年，天下不大太平，四处干涸无水，魔族隐隐有现世的迹象，而魔族最高领主邬紊，也从无边界消失。”

　　“邬紊？无边界？”

　　虞汐头一次听见这两个名字。

　　玉蓉解释道：“无边界是处无尽深渊，那里寸草不生，生命难以生存延续，它位于化云镇的西边，离这里不是很远。从这里你能看到一处密林，密林过后，翻过几座山就到了无边界。”

　　密林？如果虞汐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她初次醒来的地方。

　　“两百年前，魔族突然挑起大战，他们烧杀劫虐，无恶不作，不仅杀害了人类，也抓了许多妖怪，他们还引诱人妖仙，修邪魔歪道，堕落成魔。后来，人界里的修仙者联合妖界的妖怪，一起将他们打败，还将魔尊邬紊关押在无边界，永不见光明。”

　　“可是最近……”玉蓉神情凝重，“我们的人发现，邬紊不见了。”

　　“他被救了？”虞汐问道。

　　玉蓉点头道：“极有可能。”

　　王林之突然出声说：“陈元富的儿子，应是被魔族的人附了身。”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虞汐下了定论。

　　夏春秋面含歉意：“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魔族的人已经渗透进化云镇，这次多亏了你，才阻止了他们继续行动。我已经派人去找其他残余的魔族，不用担心。”

　　虞汐腼腆笑了笑，只当对方客气。

　　“要不是秋娘及时赶到，我恐怕得死在那里。”

　　“也不一定。”夏春秋脸上含笑，看了看虞汐，又撇了眼狐狸。

　　“今日春风醉不营业，我将设下晚宴给诸位赔罪，还望赏脸。”

　　几人聊完后，虞汐一行去了陈府。

　　距离陈府几步之遥，只见陈府正门大开，人声嘈杂。

　　待他们路过花园，走进正厅，一众老弱病残或坐或爬或趴在地面、桌子、凳上。原来陈府已然成了这些流浪妖怪的栖息地，而陈府原先的下人正在安置他们。

　　虞汐惊讶道：“这都是秋娘按排的吗？”

　　王林之点了点头，解释道：“他们没有去处，陈府又空着，将他们安置在这里最为合适。”

　　“还是秋娘想的周到。”

　　他们又往里走，来到卧房。

　　这里的妖怪都是伤得极重的，需要静养。

　　路上他们遇见关平顺，庄绪还有采盈从最里的院子出来。

　　三人先下意识望向狐狸，之后才朝其他人拱手。

　　王林之正给病床上的妖怪看病，连头也没抬一下。

　　只见庄绪看见虞汐后，一脸菜色，紧抿嘴角。

　　采盈朝他翻了个白眼，对虞汐道：“上次客栈的事多有得罪，还望虞汐姑娘原谅他，庄绪心性不坏，就是脑抽罢了。”

　　“诶！你——”庄绪想反驳，被采盈瞪了回去，只好缩起肩膀说，“对不起虞汐姑娘，还望你原谅我。”

　　这次道歉比客栈那次真诚多了。

　　虞汐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摇了摇头问：“不知三位来陈府是……”

　　他们背着包袱，看起来不像是来帮忙的。

　　关平顺解释道：“我们是青轩宗的弟子，此次来化云镇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师兄，不知虞汐姑娘可曾——”

　　他不自觉撇了眼狐狸。

　　“不用找了，你们师兄不在这里。”王林之突然出声，站到狐狸旁边，“与其继续寻找不知所踪的人，还不如将魔族的事情告诉给那些长老，这事可比你们找师兄更重要。”

　　庄绪哼了声，“师兄怎么不重要了？！”

　　“庄绪！”关平顺阻止他口不择言。

　　“抱歉，寻找师兄对于我们来说同样重要。但……我们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禀告长老。”

　　“这世间的太平，光靠一个人可是不行的。”

　　王林之落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房间。

　　关平顺深深看了眼离去的背影，朝庄绪和采盈说道：“收拾好东西，我们今天就回青云峰。”

　　三人离开后，虞汐留在陈府帮忙。

　　王林之警告她不要做体力活，虞汐只好对那些妖怪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而那些妖怪本就心性单纯，自然和虞汐亲近起来。

　　虞汐帮忙的时候，小白一路跟着她，她去哪儿，小白就去哪儿。

　　虞汐眉目含光，顺了顺狐狸的白毛。

　　要是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临近夜晚，晚风习习，清爽的风拂过脸颊，像大地母亲温柔的抚摸。

　　春风醉难得安静下来，连唱曲儿的美人儿也不在。

　　正厅大堂中央摆着酒席，席面上装着各式的菜肴，有红烧狮子头，脆皮乳猪，水晶虾饺，清汤鲍鱼之类的肉类海鲜，也有清炒竹笋，麻婆豆腐，龙须酥，桂花羹之类的素菜点心，内容极其丰盛。

　　流光见到后眼睛都亮了，咽了口唾沫，立刻从王林之的肩上跳下来，双爪抓紧桌子边缘，鸟头使劲往盘子里凑。

　　她的脑袋都快扎进汤里，被王林之一把擒住，握在手心。

　　“还没到吃的时候。”

　　流光委屈，朝王林之手心狠狠啄了几口。

　　虞汐同样惊喜，来这里这么久，头一次见着这么丰富的菜色，就连前世，她也没吃过几次这等酒席。

　　夏春秋一袭红衣缓缓从楼上下来，“大家都来了，坐下吃吧。”

　　虽说是宴席，但实际没多少人，还都是老朋友，就多了元平和元安两兄弟。

　　两人果真是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差在气质上。

　　元平脸上的笑容更多一些，甚至有些猥琐的商人气息。元安就正经多了，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着白色长衫，看起来更像书生，他的话很少，一点没有父母官的架势，只当自己是个陪衬。

　　众人落座，夏春秋端起酒杯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害得虞汐姑娘受伤，我先自罚一杯。”

　　“您太客气了。”虞汐缩了缩肩膀，也喝了一口。

　　“诸位能来春风醉，是我的荣幸，我再干一杯。”

　　夏春秋妩媚的脸上不见娇柔，一脸豪气，没有丝毫扭捏。

　　倒显得其他人不好意思，也跟着干了杯。

　　推杯换盏间，竟然越喝越多，虞汐脸色通红，眼前渐渐出现重影，抱着小白蹭了蹭，“小白你真可爱，你的毛怎么长的，怎么这么顺滑啊。”

　　虞汐渐渐开始说起胡话，眼前的双胞胎变四胞胎，“咦？怎么还有特效呢？”

　　眼见虞汐朝元平元安两兄弟伸手，被王林之及时制止，推到没喝酒的流光跟前。

　　他眼神犀利地看着夏春秋道：“秋娘这是何意，为何要灌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