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语者》乱我思绪

9、第九章 接引人

　　我躺在石台上，浑身是汗，心脏狂跳，腿仿佛抽了筋一般的生疼。

　　这时，光屏弹出一段话：
　　检测到祈愿者精神力波动异常。
　　建议：原地休息，等待接引。

　　接引？
　　谁来接引我？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手掌和膝盖的疼痛变得清晰了。我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皮蹭破了一大块，血珠混着灰白色的沙土渗出来。

　　我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伤。不是因为我多小心，而是因为我的生活里根本就没有需要受伤的时候。上课、放学、吃饭、睡觉。偶尔被同学嘲笑两句，偶尔考试不及格被我妈说两句。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然后一块玉牌，一个算命先生，一道绿光，就把我扔到了这个鬼地方。

　　我攥紧玉牌，感受到它掌心的温度。它已经凉下来了，恢复正常了。那只刻着的老虎还是安安静静地趴着，眼睛闭着，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我小声问它。
　　玉牌没有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沉重的、危险的脚步声，而是很轻的、有节奏的——鞋底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我猛地坐起来，往传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石台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制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一盏灯。灯里的火焰是金色的，不大，但很亮，照亮了她周围三尺之外的地方。
　　她的五官很普通，眉毛不浓不淡，鼻子不高不塌，嘴唇不薄不厚。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干净、冷硬，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她站在石台边缘，没有上来，而是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从我蹭破的膝盖移到我的脸颊，又从我的脸颊移到我胸口的玉牌。

　　“李诗年？”她问。
　　“是我。”

　　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圆盘，低头看了一眼。圆盘上有一根指针在微微晃动，像是某种定位装置。确认完之后，她把圆盘收回口袋，抬头看着我。

　　“跟我来。”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很快，完全没有等我的意思。

　　我赶紧跳下石台，跟上她。
　　我此时此刻脑子里满是好奇，这些好奇让我还没经过大脑的思考，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刚才，”我边走边说，“我在前面看到了一个人影。它在叫我的名字。”

　　黑衣女人脚步没停。

　　“不要回头，不要回应，直接跑。”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带任何感情。
　　“这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条规则。”

　　“那是什么东西？”

　　“裂痕的残留。”她顿了顿，“你母亲给它起过名字。”
　　“什么名字？”
　　“‘回声’。”

　　我愣了一下。
　　回声，这名字起的妙。叫你的名字，让你回头，让你回应。然后你就成了它的一部分，成为下一个回声。

　　“你母亲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黑衣女人继续说，“也是唯一一个从它面前跑掉的人。”

　　我沉默地跟着她走。

　　“她说，那个东西不坏。”黑衣女人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它只是寂寞，太久没人跟它说话了，它忘了怎么跟人说话。”

　　我们走出了雾气。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光——不是石台上那种微弱的蓝白光，而是温暖的、橘黄色的光，像傍晚时分日落的余晖。

　　光越来越亮，照亮了一座巨大的石门。门很高，至少有十米，通体用一种发白的石头砌成，上面刻着和石台边缘一样的符号。门楣上刻着四个字：
　　祈愿之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