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我一定听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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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就要过年了，二丫头家里备了年货，里面就有不少蜜糖，小姑娘人美心善，年纪轻轻就懂得报恩，自个儿省吃俭用专门为君曦留了整整一捧糖。
“先生尝尝，可甜吗？”二丫头笑得眼睛就只剩下条缝。
君曦抿了一颗，他口味偏甜，自然喜欢。
南樾瞧着君曦眯了眯眼，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心中不禁落寞，师尊从来不在他面前这般模样。
君曦自乾坤袋中摸出一串彩绳系好的铜钱递给二丫头，道：“要过年了，二丫头又长大一岁，压岁钱给你，希望二丫头以后可以吃到更多的糖。”
二丫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欢欢喜喜收了红包，大声道谢：“多谢先生！等我买了糖一定会分给先生的！”
“嗯，等你。”君曦道。
二丫头走了。
南樾道：“师尊想吃糖怎的不告诉我，我叫人给师尊买来，什么样的都有，要多少有多少。”
如此有损他师尊威严的事，君曦死不承认，道：“二丫头帮过我不少忙，糖是特意买来感谢她的，为师哪里就喜欢了。”
“师尊爱喝蜜酒，所以也喜甜食，不是吗？”南樾不知为何最近总爱蹲在君曦身边说话。
此时他手随意搭在君曦椅子扶手上，君曦垂眸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南樾手背。
“站直了说话。”
南樾不情不愿站了起来。
君曦这才道：“酒是酒，糖是糖，小孩儿能喝酒吗？”
南樾“哦”了一声：“知道了。反正我为师尊备好，师尊若想要，便同我讲。”
敢情他方才的话都白说了。
君曦摆手：“临近年关，你不回南家吗？”
南樾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道：“不回了，明天云辇送南丘回去，二哥早就念叨了。”
君曦只关心南樾，道：“你为何不回？”
“我想多陪陪师尊。”南樾道，“师尊要在李府过年，我便也在李府。”
君曦沉默，道：“随便你，都这么大了，为师也不能事事都为你操心，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南樾道：“要管的，师尊不是说了吗，要做什么事情都得先告诉师尊才行，我一直记着呢。”
他哪里说过如此霸道的话？
怎么信口胡诌呢。
口舌之争向来多是主观臆断，君曦不欲再与他争辩，道：“不走就不走了，你李叔忙前忙后你多帮忙。”
南樾莞尔，道：“都听师尊的。李叔就是当年师尊说过，有机会介绍弟子认识的那位吗？”
那是君曦要带南樾御剑时，蓦然想起李蛋蛋畏高，随口一说的话。
没想到南樾竟还记得。
君曦道：“是他。”
南樾“哦”了一声，嘱咐君曦多休息，便离开了。
李蛋蛋今非昔比，借着当年君曦教他辨灵草灵药的功夫发家致富，成了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
不过当年他便是孤儿，一个人呆惯了，至今还是单蹦个儿。
此时他正指挥着下人搬箱子，大大小小，什么东西都有。
南樾打了声招呼：“李兄。”
李蛋蛋寻思着虽然此人为曦哥徒弟，按辈分来说南樾得管他叫“叔”，但太显老了，反正他比南樾也大不了多少，称兄道弟也无妨。
“曦哥歇了？”李蛋蛋随口道。
“嗯，我瞧着他总没有精神气儿，”南樾问道，“这些年里师尊一直这般吗？”
李蛋蛋叹了口气，道：“先前的我不知道，曦哥上我这儿来也不过一年，那时我外出做生意，回来就发现他已经在府里了，一直晕着，我叫人打听了许久才得知是有人特意将他送来的，想必那人知晓我曾与曦哥有过交情。”
“原来如此。”南樾喃喃道。
李蛋蛋许是年纪上来了，容易伤春悲秋，他抹了抹眼泪，道：“你都不知道当时我见着他时他那模样，简直……简直没了人样，整个人瘦得就剩下骨头了，还哪儿哪儿都是伤，我们这儿也没修仙的，我这辈子就遇见过曦哥这么一个修士，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得亏当年我遇见曦哥了，曦哥也不嫌弃我，教我认灵草灵药，要不然……要不然我也没有现在有钱的命，得亏有钱了啊……我还能请个修仙的医者给他治病。”
南樾默了默，道：“多谢李兄救命之恩，生意上李兄若需要帮助尽可开口，我南家定然倾力相助。”
言罢，南樾自腰间佩着的乾坤袋中摸出一木质牌子，木牌制作简陋，仅两面刻着“南”字。
“这枚木牌李兄且收好，凡南家铺子钱庄，无一不听从。”南樾道。
李蛋蛋连忙拒绝：“不不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年已四十，半辈子都过去了，要那么多钱没用，我也没打算再扩展生意了。”
南樾硬塞进他手里了：“万一有用得到的时候，总不至于手忙脚乱，李兄放心，这东西有限度，其实也没几个钱，就当宽慰我这么多年来的愧疚吧。”
除夕这天没下雪，南丘乘着云辇回了南家，路程本就紧张，可他愣是绕远，过游东回去，还将一路见闻都传信给南樾听。
收到传音符咒时，南樾正给君曦倒酒呢：“喏，就一小杯。师尊身体尚未康健，不宜饮酒。”
君曦咬牙道：“南静桓，为师记得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你个徒弟天天管师尊的事儿，还有没有尊卑了！”
南樾从善如流：“弟子这就去抄写门规，师尊想罚多少遍？”
君曦两眼一闭。
气死了。
南樾心情颇好，问：“一千遍可好？”
君曦道：“一万遍！写完之前再敢多嘴，为师便将你逐出师门！”
南樾一愣，垂眸道：“师尊不要生气，我这就去写。”
君曦：“……”
“崇景那孩子说什么了？”君曦撇开眼不看他，问道。
南樾捏碎传音符咒，南丘的声音随之飘了出来。
“小叔叔！你不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就咱们上次去的李员外家，那位刘夫人正跟李员外闹和离呢！
“你绝对想不到！李常竟然是刘夫人与李员外结婚前就怀上的！我的天啊，刘夫人竟是李员外抢来的！李常他生父直接找上门向李员外要说法去了……这人都是怎么想的啊！
“现在他们都传李常其实是李员外买凶杀死的，有鼻子有眼的，可真了，如今李府的仆人都不敢上街买菜，生被别人指指点点。”
君曦点评道：“有说书的天赋。”
南樾笑了笑：“师尊还有什么打算？”
君曦沉默，然后道：“当年耑流川身边我只知天阳公与薛盛，如今天阳公已死，自然只能薛盛下手，况且为师以为天阳公之死实乃薛盛所为。”
“薛盛此人眼高于顶，定然不肯甘心为耑流川效力，”南樾道，“只是他向来行踪不定，行事为所欲为，找到他恐怕不易。”
君曦默了默，心道，他要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简单的。
“砰——！”
窗外蓦然散开朵朵烟火，色彩斑斓，震耳欲聋。
“开始了吗？”君曦侧眸，搁下酒杯，来到窗前。
太虚山虽有众位师兄师姐一起过年，热热闹闹，却无有烟火，他还没看过几次。
南樾侧身立于君曦身后，注意力全被君曦那顶梅花枝发冠吸引了去。
发冠像是梅花枝直接弯曲形成，零星几个花骨朵旁逸斜出，一颤一颤。
今年高兴，李蛋蛋买了不少烟火，一时半会儿还放不完，君曦就站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瞧着。
这样好的烟火，他竟错过了十七年。
君曦心想：“明年我还能再看到这般景象吗？”
“师尊，过年了。”南樾忽然哑了嗓子。
君曦回头瞧着好徒弟一颗一颗掉着金豆子，叹了口气，自衣襟内摸出一串黄金苹果叶，送到南樾手里，道：“大过年的，怎么还哭了，喏，师尊给你的压岁钱。”
……这可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南樾摩挲着叶子，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他红着眼眶，道：“师尊，我已经独自看了十七年的烟火了，每次我都想师尊在我身边就好了……师尊，别丢下我了。”
君曦见不得南樾哭，可南樾那份超出的情感，他实在接不住，只能道：“师尊怎么可能守你一辈子，人都有生老病死……”话说一半，君曦忽然觉得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吉利，于是改口道：“万一师尊哪天飞升了，也就没办法陪你了，再说，你是南家少主，总有娶妻生子的一天，到时候你不陪着你夫人，难道还……”
“不会。”
君曦话不曾说完，南樾便倏尔打断了他。
君曦定定地看着他。
一句话也不说。
南樾垂下头：“我错了师尊。”
“错哪儿了。”君曦声音听起来不甚高兴。
南樾道：“……不该打断师尊说话。”
君曦不罢休，道：“还有呢？”
南樾抿唇，摇摇头：“……不知。”
“莫非你认为为师说的不对？”君曦道，“哪里不对，你指出来。”
南家没有家规，君曦也就南樾这一个徒弟，亦没有门规。南樾犯错时君曦不知该如何罚他，便随口立了一道门规：“我一定听师尊的话。”
如此寒酸简陋，不登大雅之堂的门规当真为仙盟独一份。
此后南樾一旦犯错，君曦便让他抄写门规几百遍。
南樾倒没有怨言，甚至将其奉为圭臬。
我一定听师尊的话。
师尊说的都是对的。
——后半句为南樾擅自添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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